思及沈嘉禾。
顧淮舟心頭如壓了一塊大石頭,自嘲一般,“或許以後都用不上了。”
張楚然嘴快,問︰“你沒有事先通知嫂夫人?”
顧淮舟搖頭。
這等密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沈嘉禾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對她最大程度上的保護。
而且,顧淮舟也有自己的私心。
張楚然也不再問什麼了,說︰“行吧,躺床上,把衣服脫了,要取後背幾處穴位。”
顧淮舟余光掃過那巴掌長的銀針,做出了權衡利弊,“我吃藥。”
張楚然扶額笑,“是藥三分毒,你最近吃的夠多了,施針引導毒素排出體內,對你來說是穩妥的法子。”
“而且,我動手,你還不放心嗎?真不疼的。”
片刻後。
“啊!”
“你大爺的!”
顧淮舟的慘叫聲嘹亮,門外的墨一和墨二,院子外的黑影都為之一抖。
墨一立即敲門,緊張的問道︰“要不要我進去!”
張楚然清冷的聲音傳出來,“我在為大人做治療,不得妨礙。”
“可大人很痛苦!”
“這是在排淤去毒,痛是正常的,不痛的都是死人了。”
墨一捏緊了拳頭,語氣帶了幾分請求,“那小張大人下手輕些。”
“啊!”
又是一聲慘叫。
顧淮舟此刻大汗淋灕,渾身緊繃的趴在床上,雙手緊緊的抓著床單,雙眼死死的盯著張楚然,咬牙︰“這就是你說的不疼?”
張楚然微微一笑,“是啊,我不疼。”
顧淮舟呼吸也因疼痛變得急促,“張楚然!”
“在,我在呢。”
光潔的後背上還扎著幾枚銀針,張楚然一根一根的退針,每退一枚銀針,顧淮舟都會感到舒坦一分。
沒入顧淮舟體內的銀針部位都泛著黑色,床邊地上還有幾口顧淮舟吐的黑色血液。
張楚然滿意的點點頭,“效果不錯,明晚繼續。”
顧淮舟也能明顯感覺身子輕松不少,不然要他如此痛苦,他可饒不了張楚然。
張楚然收拾完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開了門,對門外焦急等待的墨一說︰“進去擦汗吧,再備點小米粥,半個時辰後,他會感覺到饑餓。”
墨一記下,讓墨二去吩咐廚房備粥食,便進門了。
墨一看到地上的淤血,不禁心憂,快步走到床邊為顧淮舟擦汗,“大人,你沒事吧?”
顧淮舟把頭埋進被褥,啞聲道︰“不要讓夫人知道。”
墨一回答︰“夫人不會知道的,夫人在閣樓那邊。”
顧淮舟又重復了一遍,“不要讓夫人知道。”
墨一眼珠子一轉,立即明了。
......
“听說了嗎?東院那邊好大的動靜,大人叫的好慘,好可憐啊。”
“哎,這太醫的手法也太粗暴了,大人還病著呢。”
“這會,大人怕是痛的睡不著呢。”
“廚房那邊備了小米粥,太醫說大人會餓。”
“大人不是吃過晚飯了嗎?還會餓?”
“不知道,太醫那麼說的。”
沈嘉禾本來打算睡了,窗外隱隱傳來兩個婢女的討論聲,她們是路過,往廚房那邊走去了。
沈嘉禾的睡意便被攪亂了散了,待那兩人從廚房拿了粥再返回來,她便打劫了食盒。
“我送去吧。”
婢女忙忙行禮告退,“是,夫人。”
沈嘉禾一手提燈籠,一手提著食盒,緩緩往東院的方向走過去。
心頭圍繞著雜七雜八的思緒。
理智告訴她,如果要和顧淮舟斷干淨,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只要顧淮舟簽了和離書,不管他是不是失憶了,這份和離書都具備律法效應。
只是......
趁人不備,這會不會不太道德?畢竟顧淮舟失憶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不道德怎麼了?這是唯一能哄顧淮舟簽和離書的機會,等他清醒了,肯定又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顧淮舟不願意和離......
啊!
不想了,頭都要炸了!
沈嘉禾進了東院,發現院子里的沒人,只有顧淮舟屋里還亮著燭火。
沈嘉禾咽了咽口水,走去敲門,“顧淮舟,你睡了嗎?”
“沒......”
顧淮舟的聲音嘶啞疲憊,听在耳里,沈嘉禾的心不由的揪起來。
“我進來了。”
沈嘉禾說著推門進去,視線掃過屋里,見顧淮舟臉色慘白的趴在床上,身上只蓋著一張薄被,空氣中有一股藥香,還隱隱殘留著血腥味。
床頭邊的空地上有一攤水印,不難想像是什麼弄髒了,又被處理干淨的。
顧淮舟動了動身子,想要支撐起身子,可雙手發顫根本撐不起身子,上半身撐到半空便脫力,眼看就要往床下倒去。
“顧淮舟!”
沈嘉禾驚呼一聲,趕緊放下手中的食盒,快走沖上去扶住顧淮舟,心有余悸,道︰“你不要亂動,你身子還沒好呢。”
顧淮舟的身子微微往沈嘉禾扶著他的手臂偏去,似乎牽扯到了痛處,疼的他小臉都要皺成一團,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听著顧淮舟的喘息聲,沈嘉禾心尖一顫,驟然覺得燥熱了。
沈嘉禾趕緊把顧淮舟放回了床上,後退了,去拿被放到地上的食盒。
只是在沈嘉禾轉身之後,床上虛弱的美男子露出一抹惋惜的輕嘆。
沈嘉禾把食盒放到桌上,問︰“你餓嗎?若是還不餓,便先放著,我先回去了。”
“我餓了。”
顧淮舟答的極快。
沈嘉禾想撤退的腳步,便生生被喊住了。
沈嘉禾取出食盒里面裝著的小米粥,隨口問了一句,“需要喂嗎?”
顧淮舟說︰“倒是不敢麻煩姑娘,只是我沒有力氣,怕是端不起瓷碗。”
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美男,連碗都端不起了,還餓著肚子,可憐兮兮~~
“好吧,我喂你吧。”
沈嘉禾搬了一張凳子到床邊,去扶顧淮舟起身靠在床頭上,再轉身去端小米粥。
顧淮舟眉眼微挑,在沈嘉禾轉身的那一刻又迅速下沉,露出一副虛弱不好意思又有幾分文人風骨的矛盾。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不會影響姑娘清譽?”
“不會。”
她沒什麼清譽可言,外頭怎麼說她的人都有。
沈嘉禾坐到了床邊,手中的粥碗還冒著熱氣,她用勺子刮了最上面一層米粥,吹涼了些,才送到顧淮舟嘴邊。
“啊~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