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瞳孔空洞而茫然，没有焦点。
露西娅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逐一扫过围在自己身周的众人。
“你醒了......”
路西菲尔银白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他银眸之中翻涌着重逢的狂喜，压过透支后的疲惫。
深处还藏着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缱绻。
“妹妹！”
萨麦尔一身衣袍凌乱。
向来张扬火爆的他，此刻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少女。
一腔想要找黑暗神算账的怒火，在此刻尽数化为忐忑。
“......”
伽百希站在一旁，唇角还凝着一点未拭净的淡红血痕。
他悄悄观察着露西娅的神态，也留意着路西菲尔藏不住的情绪。
克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妹妹回来了。”
奥涅洛眼底布满血丝，紧绷着肩膀，生怕眼前的人会再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唔......”
“小妹！”
伊格尼恩也探着头仔细看着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月墨身上。
男人的眼眸盛满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她之前鲜活的模样。
可此刻，少女望向他的眼神，只有全然的陌生，没有一丝一毫熟稔。
她又......忘了他吗？
月墨心底划过一丝苦楚。
露西娅微微蹙起眉头，薄唇轻轻翕动，声音还十分虚弱：
“你们......是谁？”
“我......我叫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萨麦尔喉结狠狠滚动，到了嘴边的怒吼与庆幸尽数卡住，拳头松开又攥紧，几番张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可恶！”
伽百希抬手，慢条斯理擦去唇角血迹，沉声开口：
“她的记忆因为重铸，或许被封印在了灵魂最深处，现在，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克洛的指尖在半空划过一道淡金色微光，补充道：
“未来若是遇到特定契机，过往的记忆依旧有可能苏醒。”
奥涅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垮下肩膀，眼底满是心疼：
“拼尽全力救回来，结果她把一切都忘了，我可怜的妹妹。”
伊格尼恩上前半步，掌心那团橘色柔光缓缓飘到露西娅周身，一圈圈温柔环绕。
“别怕，我们是你的哥哥。”
“......”
路西菲尔单膝跪在光垫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抿了抿唇。
心底那个自私的念头再度冒出来。
就这样也好。
不必再承受锥心刺骨的伤痛，不必背负沉重的宿命，只安安稳稳留在哥哥们身边。
留在他......身边。
他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占有欲，克制住想要抚上她脸颊的冲动，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低沉：
“你叫露西娅。我们，是你的六个哥哥。”
露西娅眨了眨湿漉漉的桃花眼，似懂非懂。
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可浑身虚软无力，身子一晃，险些再度歪倒。
路西菲尔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扶稳。
“小心。”
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温热真实的躯体靠在他臂弯，失而复得的震颤席卷他的五脏六腑。
“太好了！”萨麦尔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
露西娅本能地亲近血脉相连的兄长，下意识微微往路西菲尔的方向靠了靠。
半透明的粉白羽翼轻轻颤动，几片细碎莹白的绒羽悠悠飘落。
做完这一切，她又转头看向月墨，歪着脑袋，眼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那你呢？你也是我的哥哥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像细针狠狠扎进月墨的心底。
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眸色蒙上一层淡淡的黯然：
“我不是你的哥哥，我叫月墨。我们，认识很久了。”
露西娅认真地听着，脑袋仔细回想，脑海之中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寻不到半分与之相关的画面。
她只能带着几分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月墨别开视线，强压下喉间的涩意，不再多言。
伽百希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腕间的小黑蛇游出，小心地绕到露西娅手边，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让妹妹先上楼休养。”
路西菲尔闻言，小心翼翼打横将露西娅抱入怀中。
少女身躯轻盈，柔顺的发丝流淌而下，铺满他的手臂。
对于他的亲近，她没有抗拒。
而是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如同幼时无数次那般乖乖依偎。
萨麦尔看着这一幕，暴躁的眼底泛起一层薄红，“我也要抱！”
“都去休息吧。”
奥涅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往楼上走去，提前整理卧室。
众人离去后。
伽百希踏上楼梯台阶，中途顿住脚步，回过头挑眉望向立在原地的月墨。
“喂，你不打算走？”
月墨抬眼，眸色里还凝着未散尽的落寞，轻声开口：
“我可以留下来吗？”
方才并肩施法，他为营救露西娅也倾尽力量，这份功劳众人都看在眼里。
伽百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松快了几分：
“随你，一楼拐角的客房空着，你自行安顿就好。”
毕竟救了妹妹，功不可没，便容他暂且留下。
看他的眼神，肯定喜欢露西娅。
就让他，多为妹妹考察一下。
这个男人，够不够资格吧。
“多谢。”月墨沉沉颔首。
露西娅能够死里逃生，本就已是逆天的奇迹。
虽然她失忆了。
近水楼台，来日方长。
剩下的，他可以慢慢重新来过。
只要她好好的。
*
楼上卧室，露西娅沉沉睡了长长的一觉。
梦里依稀梦到了很多的片段。
但是醒来以后，什么也没有记住。
等她再次走出房门，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萨麦尔第一个快步走上前来。
往日里动作十分不着边际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张开双臂抱着她。
他声音压抑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妹妹，回来就好。往后哥再也不会让你踏入任何危险之地。”
之后伽百希、克洛、奥涅洛、伊格尼恩轮番上前问候。
“妹妹，想吃什么？”
“妹，去不去逛街？”
“妹妹......”
露西娅抬眸望向他们。
她能感受到他们真切的关心。
纵然哥哥们个个对她极尽温柔宠溺。
可为什么。
说不上来。
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仿佛所有人都一同瞒着她一桩天大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