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露西婭又做夢了。
夢里她蹲在一片菜地里，腳下是松軟的土地，鼻尖全是泥土混著番茄葉子的青澀味兒。
藤架上掛著一串串紅透的番茄，沉甸甸的，把架子都壓彎了。
她伸手摘了一顆，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流下來。
“媽媽。”
腳邊有個聲音喊她。
露西婭低頭一看，是一朵小花。
從她手腕上長出來的。
花瓣粉粉的，一張一合，跟說話似的。
露西婭嚇了一跳。
“媽媽，你吃番茄怎麼不給我留一個。”
露西婭在夢里愣住了，下意識回了一句︰
“你又不能吃。”
“我能！”
花骨朵的花瓣抖了抖，理直氣壯，“爸爸說我可以吸收養分，番茄的養分也是養分。”
“你爸爸誰啊？”
小花還沒回答，菜地那頭傳來腳步聲。
露西婭抬起頭，看見一個少年從藤架後面走出來。
粉綠色的頭發，眼尾一顆淚痣，十分勾人。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歪著頭看她︰
“老婆。”
露西婭在夢里張了張嘴。
還沒說話，那少年已經蹲下來，跟她平視，伸手把她嘴角的番茄汁擦掉了。
他的手指蹭過她下巴的時候涼絲絲的，帶著點草葉的清香。
“老婆。”他又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還軟，甚至有點委屈，“你怎麼不理我。”
露西婭看著他那張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想伸手摸摸他的頭。
手伸出去還沒踫到，畫面就碎了。
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露西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還保持著摸頭的姿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了一會兒。
似乎還在回味夢里的感覺。
“哎呀！究竟是誰呀！”
露西婭迅速爬起來，去敲伽百希的門。
*
伽百希來開門的時候頭發亂糟糟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看見是她，打了個哈欠把門讓開︰
“怎麼了？”
“哥，我夢見一個人。”
露西婭坐在他房間的椅子上，“粉綠頭發的，眼尾有顆淚痣，說話慢吞吞的。”
“我前幾天也見過他！”露西婭補充道。
伽百希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听她說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手腕上那條小蛇纏繞過來，親昵地蹭了蹭她。
“還夢見什麼了？”
“夢見我蹲在菜地里吃番茄，手腕上長了朵花，它管我叫媽媽。”
“好離譜！我怎麼會做這種夢？”
伽百希沉默了兩秒，笑了笑︰“行，知道了。”
“你知道他是誰？”
“大概猜到了。”
伽百希走到床邊坐下，“你明天要是出門，去上次那個公園再轉轉。”
“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不知道。”
“那你讓我去轉轉？”
“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好嗎？”
露西婭︰“……”
伽百希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枕頭，向她招招手︰“哥還沒睡醒，你還睡不？要不，來陪我睡會？”
“拒絕！”
*
第二天下午露西婭真去了公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听伽百希的話，大概是之前在夢里摸過那少年的頭。
手心里那股感覺太真實了，她想知道現實里摸上去是什麼手感。
一定是毛茸茸的感覺。
很好rua！
公園里，散步的人三三兩兩的。
露西婭沿著綠化帶慢慢走，走了半圈，遠遠就看見上次那個位置蹲著個人。
粉綠色的頭發，淺色衛衣，正把手指頭戳進土里，跟路邊的草葉子嘀嘀咕咕。
露西婭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邁步走過去。
“喂。”
沐言熙抬起頭，看見是她，眼楮亮了一下，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老婆。”
“別叫老婆。”露西婭在他對面站定，“我問你個事兒。”
沐言熙乖乖站著，點點頭。
“你是不是有個花，從我手腕上長出來的那種？”
沐言熙的眼楮一下子睜大了。
他盯著她的手腕看，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想起來了？”
“我做了個夢。”
露西婭把手腕翻給他看，“夢見這兒有朵花，管我叫媽媽。還說她爸爸是你。”
沐言熙盯著她手腕看了半天，然後垂下眼，聲音小了下去︰
“花骨朵。”
“什麼？”
“她叫花骨朵。”
沐言熙抬起頭，粉色的眸子里泛著些許水光，“是我們的孩子，她以前就長在你手腕上。”
露西婭愣在那兒，腦子里轉著“我們的孩子”四個字，轉了半天沒消化掉︰
“等會兒，我哪來的孩子——”
“我生的嗎？！”
“有的。”沐言熙打斷她，語氣特別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是我生的，你是我的老婆，我們在一起很久了。花骨朵是孢子，長在你身上，她叫我爸爸，叫你媽媽。”
露西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先問哪個問題。
沐言熙見她沒說話，往前湊了一小步，聲音更低了︰
“老婆，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我確實不記得。”
“沒關系。”沐言熙伸手，“我記得就行了。我記得你就好。”
露西婭低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指尖貼著她的手腕內側。
那個位置，就是夢里長花的地方。
她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發酸，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酸的是什麼。
“那個花骨朵。”她說，“現在還在嗎？”
沐言熙搖了搖頭︰“她去玩了，可能過會回來。”
露西婭看著他，看了又看。
忽然沒忍住，伸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
發絲軟得不像話，跟夢里一個手感。
沐言熙整個人僵住了，眼楮睜得圓圓的，看著她摸完就收回去的手，好半天沒動。
“……老婆？”
“別叫老婆。”露西婭把手揣兜里，“我還沒想明白呢。”
“哦。”沐言熙嘴上應著，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壓都壓不住。
*
那天晚上露西婭回家，把這事跟伽百希說了。
伽百希听完，嘖了一聲。
薩麥爾在旁邊听了一耳朵，沒忍住︰
“那小子還管你叫老婆？他誰啊他。”
“哥，你認識他？”
薩麥爾張了張嘴，看了伽百希一眼，最後憋出一句︰“認識，不熟。”
他都是跟著他們通過水晶球認識的。
伽百希在旁邊哼了一聲，“妹妹，該睡覺了。”
露西婭看著他倆的表情，總覺得里頭有事兒，但這會兒她懶得深究。
她回房間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去廚房喝了一杯牛奶。
喝完回到臥室躺平。
她閉上眼就睡著了。
這回的夢比前幾天清楚多了。
夢里她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身邊挨著個熱乎乎的東西。
她轉頭一看。
竟然又是那個少年。
他睡得很香。
粉色的頭發散了一枕頭，睫毛長長的。
睡著的樣子乖得不行，看著就很好欺負。
露西婭在夢里看著他的臉，想伸手推他。
她手還沒抬起來，沐言熙就醒了。
他睜開眼一瞧見她，唇角上揚︰“老婆，早。”
“不早了。”夢里她听見自己說話，“該起了。”
“再躺會兒。”沐言熙往她那邊蹭了蹭，腦袋拱進她肩窩，悶悶地說，“就一會兒。”
露西婭在夢里沒推開他。
她抬手搭在他後腦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他的頭發。
畫面定在這兒好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手底下溫熱的頭皮，能聞見被子里混著草木清香的味道，能听見沐言熙窩在她肩頭慢慢變勻的呼吸。
然後夢就開始模糊了。
再等露西婭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怎麼會又夢見他？！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臉，悶在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都什麼事兒啊。”
? ?甜爽文，已經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