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赔偿账单和新的赞助
爆炸第二天，赔偿清单出来了。
四个人围着那张打印出来的A4纸，沉默得像在瞻仰遗容。
“不锈钢杯体，29.9元。”李思源念道，“这个我赔。”
“激光雕刻机……”赵教授扶了扶眼镜，“是学校的设备，我写个报告，走实验室损耗流程。应该能批，但得等三个月。”
“实验桌桌面，”苏晓用镊子夹起一块焦黑的木片，“我出钱换新的。”
“书架和书，”林晚看着那堆烧毁的残骸，深深吸了口气，“我来。赵教授，这些书总共多少钱？”
赵教授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账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每一笔都记得很仔细。
“《有机化学第五版》，2018年买，原价128，打八折，102.4元。”
“《量子力学导论》，2015年买，特价89元。”
“《材料学基础》，2020年，156元。”
“《炼器入门图谱》……”赵教授顿了顿，“这本是手抄本，无价。但算了，不用赔。”
他一笔一笔地加，计算器按了又按。阳光从地下室的小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在给这场惨剧伴舞。
“书一共是……三千七百五十二元六角。”赵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书架是二十年前我自己打的，木材加五金，大概五百块。但人工费……算了，人工不算。”
“加起来是四千多。”林晚点头，“我转给您。”
“不用全出。”苏晓说，“爆炸是我的责任，我出两千。”
“材料是我选的，我出一千。”李思源说。
“我是监护人，我出剩下的。”赵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而且这是在我家，我的实验室，我的责任最大。”
四个人争执了十分钟，最后决定平摊。每人一千七百五十元六角五分——赵教授坚持要精确到分。
“但问题是，”林晚看着那台焦黑的激光雕刻机，“设备没了，实验做不了。而且地下室也不能再用了，太危险。”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开物阁的教学内容需要实操演示，没有设备，一切停摆。
“我认识一个开加工厂的老板，”李思源想了想，“也许能借到设备。但长期用不行，人家也要做生意。”
“学校实验室可以借用，”赵教授说，“但流程很麻烦，要审批，要登记，而且不能做危险实验——我们这种肯定算危险。”
“我有钱。”苏晓突然说。
三人都看她。
“我之前……有些积蓄。”苏晓说得含糊，但表情认真，“大概十万左右。可以买设备，租场地。”
“十万？”林晚愣住，“你哪来这么多？”
“别问。”苏晓摇头，“来路正当，但不好解释。就当我投资开物阁。”
空气沉默了几秒。李思源先开口：“我也有点存款，五万左右，是准备买房首付的……但可以先拿出来。”
“我退休金不多，但有些理财，”赵教授说，“能凑三万。”
“我自己有六万存款。”林晚算了算，“加起来二十四万。但租场地、买设备、做安全改造，可能不够。而且这是大家全部的家当，万一……”
“万一失败了，就当投资打了水漂。”李思源笑笑，“但我有种感觉，不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认真的。”李思源指着那堆废墟，“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没跑，没推卸责任，而是在这算账、赔钱、想下一步。那些想靠修仙博眼球捞快钱的，早溜了。但我们还在这。这份认真，就是最大的资本。”
苏晓点头：“修仙界讲究心诚则灵。心不诚，再好的功法也练不成。我们心诚，事就能成。”
赵教授叹口气：“我都一把年纪了，退休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这比打麻将强。”
林晚看着三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别过脸，假装看那张赔偿清单。
“那就这么定了。但钱不能乱花，每一笔都要记清楚。我们先租个小场地，买必要的设备，做最基础的实验。开物阁继续做，但实操内容暂停，先出理论教程。”
“理论教程有人看吗？”李思源问。
“有。”林晚说，“真正想学的人，不会只看热闹。我们把基础打扎实，一步一步来。等安全规范建立起来，设备完善了，再重新开始实操。”
计划定下，分工开始。李思源负责找场地，他在房产网站和论坛上搜罗信息；苏晓负责设备采购，她似乎真有门路，能拿到比市场价低的报价；赵教授继续研究材料和理论；林晚则负责内容规划和对外联络。
但找场地并不顺利。市区租金太贵，郊区交通不便。而且一听是做“实验”，房东都摇头。
“什么实验？化学的？爆炸的？不行不行，我这房子不租给做实验的。”
三天跑了十几个地方，要么租金太高，要么房东不同意。第四天下午，李思源疲惫地回到地下室，瘫在椅子上。
“找不到。要么贵，要么不行。”
“我这边也是。”苏晓放下手机，“设备报价倒是有，但没场地，买了也没处放。”
气氛有些沉重。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林晚老师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王，王建国。我在网上看了你的教学视频，讲得真好！那个用微波炉炼丹的，我试了，真成了！虽然炼出来的是黑炭，但过程有意思！”
林晚愣了愣：“谢谢……您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么回事。”王建国说，“我有个仓库，在城西工业区，三百多平，空着。我看你们不是在找地方做实验吗？要不要来看看？”
林晚警惕起来：“租金多少？”
“租金好说，你先来看。对了，我听说你们前两天出事了？实验室炸了？人没事吧？”
“您怎么知道……”
“网上有帖子啊，说开物阁实验室爆炸，还配了图。我一看，这不行啊，做实验怎么能在地下室呢？不安全！我那仓库是独立建筑，周围没住户，随便折腾。你们来看看，要是合适，租金看着给就行。”
挂了电话，林晚把情况说了。李思源立刻打开地图：“城西工业区……那片我知道，厂房多，但离市区远，交通不太方便。”
“先去看看。”苏晓说。
第二天，四人开了两辆车，去了城西工业区。王建国的仓库在园区深处，是个老厂房改造的，红砖墙，铁皮顶，看着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
王建国本人五十多岁，微胖，秃顶，穿着工装裤和旧夹克，手里拿着串钥匙，笑得像个弥勒佛。
“林老师！久仰久仰！”他热情地握手，“这位是赵教授吧？我在视频里见过你！这两位是……小李和小苏？哎呀，都是人才，都是人才！”
他领着四人参观仓库。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层高足有六米，水泥地面，墙面刷了白灰，虽然简陋，但干净。有独立的水电，还有个简易的卫生间。
“以前是个小加工厂，后来搬走了，就空着。”王建国说，“我本来想租出去，但位置偏，一直没租掉。你们要是用，正好。”
“王总，租金您说个数。”林晚直接问。
王建国摸摸光头：“这个嘛……市场价这种仓库一个月得八千。但你们是做教学的，公益性质，我不收那么多。两千，怎么样？”
“两千？”李思源瞪大眼，“王总，这太低了，您亏本。”
“亏什么本，空着也是空着。”王建国摆摆手，“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注意安全。不能再炸了，炸坏了房子没事，人不能出事。”
“这个自然。”
“第二，让我偶尔来参观参观。我老头子对修仙好奇，但年纪大了，学不会，就爱看个热闹。”
“随时欢迎。”
“第三……”王建国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万一你们真研究出什么名堂，优先考虑跟我合作。我有个小厂子，做五金加工的，也许能帮上忙。”
林晚明白了。这王总是个生意人，但不算奸商。低价出租是投资，赌的是开物阁的未来。
“成交。”她伸出手。
合同是手写的，很简单，就一页纸。租金每月两千，押一付三，水电自理。王建国连身份证复印件都没要，就说“我相信林老师”。
“这王总，有点意思。”回程车上，李思源说。
“像是老一辈的实在人。”赵教授说，“不过两千租金确实太低，我们欠了人情。”
“以后慢慢还。”林晚看着窗外的街景，“先把事做起来。”
有了场地，一切都快了起来。苏晓联系的设备陆续送到，李思源找了装修队做简单隔断，赵教授画了实验室分区图，林晚则开始跑安全审批。
安全审批是个麻烦事。因为是“科研实验”，需要消防、安监、环保多个部门批准。林晚跑了三天，表格填了一沓，最后还是陈局长——就是异常事务管理局的那位——帮了忙。
“你们这个项目，局里备案了，算是民间科研试点。”陈局长在电话里说，“安全方面一定要重视，不能再出事。我给你们开个证明，但你们自己要把关。”
证明文件第二天就送到了，盖着红章。凭着这个，消防检查通过了，安监备案完成了，环保那边因为只是“物理实验”，不涉及化学品，也批了。
一周后，仓库改造完成。实验区分成三个隔间：材料准备间、制作间、测试间。办公区用石膏板隔出两个小房间，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资料室。墙上贴了安全守则，地上划了安全通道，灭火器、防火毯、洗眼器、急救箱，一应俱全。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个炸毁的杯子——“警钟”。
“开物阁实验室，正式启用。”林晚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场地，长长舒了口气。
启用第一件事，是安全培训。苏晓当过兵，懂消防，她给大家讲解灭火器的用法，演示火灾逃生。李思源懂电，他检查了所有电路，装了漏电保护。赵教授懂化学品，他制定了危险品管理制度。林晚则做了应急预案，贴在每个人桌前。
“从今天起，所有实验必须两人以上在场，必须穿戴防护装备，必须记录实验日志。”林晚严肃地说，“谁违规，谁出局。”
三人点头。
“第二，所有教学内容必须先做安全评估，分三级风险。一级可以在家尝试，二级必须专业指导，三级仅限实验室内部。开物阁网站要明确标注风险等级。”
“第三，建立事故报告制度。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必须记录，必须分析，必须改进。”
“第四……”
她说了十条，每一条都有人记录，有人提问，有人补充。最后形成一份《开物阁实验室安全管理规范》，每人签了字。
“好了，”林晚合上笔记本，“现在，重新开始。”
第一个项目，还是加热杯。但这次，从零开始。
李思源建数学模型，模拟能量流动。苏晓重新设计符文，针对电力驱动优化。赵教授测试材料，每种材料测十组数据，记录导电性、热稳定性、化学惰性。林晚做实验记录，拍视频，写教程。
枯燥，但踏实。每天从早忙到晚，但没人抱怨。爆炸的阴影还在，但成了鞭策，而不是阻碍。
一周后，新杯子做出来了。不锈钢材质，符文用导电银浆绘制，电路加了温控开关。测试时，四个人全副武装，灭火器就在手边。
通电，升温，稳定在45c。半小时，无异常。
“成功了。”李思源小声说。
“别急，”林晚盯着温度计，“再做九个，每个测十次。”
又一周，二十个杯子，四百次测试，全部通过。数据详实，记录完整。
“可以发布了。”林晚看着厚厚的测试报告，终于点头。
教程发在开物阁网站，标题是《【已安全验证】自制温控加热杯（改进版）》。里面详细列出材料清单、工具准备、步骤说明，以及四百次测试数据。最上面用红色大字标注：【请在专业人士指导下尝试，未成年人不建议操作】。
发布当天，浏览量破十万。评论大部分是正面的，也有质疑的。林晚一一回复，态度诚恳，数据说话。
第二天，王建国来了。背着手在实验室里转悠，这看看，那摸摸。
“不错，像那么回事。”他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五万，算我投资。”
“王总，这……”
“别推辞。”王建国摆摆手，“租金是租金，投资是投资。我看你们做事认真，靠谱。这钱，不要股份，不要分红，就算支持。但有个条件：账目公开，每季度给我看报表。”
林晚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还有，”王建国走到“警钟”前，看了看那个烧焦的杯子，“这个挂得好。做实验的，谁没炸过几次？炸了不丢人，炸了不改才丢人。你们改得好。”
他走了，开着一辆旧面包车，消失在工业区的路口。
林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实验室里忙碌的三个人，忽然笑了。
“怎么了？”李思源问。
“我在想，”林晚说，“也许我们真能成事。”
“为什么？”
“因为认真的人，会吸引认真的人。”
她走回实验室，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篇教程的提纲。
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烈。实验室里，键盘声清脆，像在打着新生的节拍。
赔偿账单清了，新的赞助来了。路还长，但至少，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第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