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第一次三方会议
新纪元总部，地下二层实验区。
应急灯光在走廊里投下惨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焦糊的味道。林晚走在最前面，苏晓和顾临渊紧随两侧，王明远快步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闪烁警报。
“b3区，灵能反应室。”王明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事的是我们首席研究员，张博士。他负责‘灵根检测设备3.0’的项目，今天下午在做极限测试。”
“极限测试是什么？”林晚问。
“模拟高强度灵气冲击，测试设备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之前做过十七次模拟，都通过了。但这次……出了意外。”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失效，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顾临渊鼻子动了动：“有魔气，还有……恐惧的味道，很新鲜。里面的人还活着，但状态很糟。”
“能开门吗？”林晚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在门旁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密码，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门内传来机械解锁的咔哒声，但门只开了道缝就卡住了。
“电路被干扰了。”苏晓上前一步，手掌贴在门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里一片狼藉。各种昂贵的仪器被掀翻在地，显示屏碎裂，电线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时不时冒出电火花。空气中有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房间中央，一个人蜷缩在地板上。
是张博士，新纪元最年轻的天才研究员，三十岁就拿到三个博士学位，在灵能科技领域发表过十几篇重量级论文。但现在，他浑身抽搐，眼睛大睁着，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灰色。他的嘴角不断涌出白沫，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物质。
“张博士！”王明远想冲过去，被林晚一把拉住。
“别过去。”林晚低声说，目光锁定在张博士头顶上方。
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虚影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心魔？”苏晓皱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虽然她平时不带剑，但林晚知道，只要需要，苏晓可以随时凝聚剑气。
顾临渊摇头：“不是心魔，是‘外魔’。心魔是内心执念所化，这玩意儿是从外面来的。看它的形态……是某个修炼者在走火入魔时，被强行分离出的‘恶念碎片’，依附在灵气中，被你们设备捕获了。”
王明远脸色发白：“怎么可能？我们的过滤系统有十三层防护，理论上能过滤掉99.999%的杂质灵气——”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林晚打断他，向前迈出一步，“张博士在做极限测试时，是不是用了高浓度的原始灵气样本？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那种？”
“是……”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了模拟最恶劣的环境，我们从三个不同地点采集了原始灵气，包括一个发生过修炼事故的现场。但那些样本都经过灭活处理——”
“有些东西是灭不掉的。”顾临渊叹了口气，“恶念、执念、怨念……这些东西本质上不是物质，是信息的残留。你们的设备能过滤能量，过滤不了信息。当这些信息累积到一定程度，再加上高浓度灵气的刺激，就会……具现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个虚影突然动了。它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点漆黑的光。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腐蚀了，留下一道扭曲的痕迹。
“小心！”苏晓将林晚拉到身后，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道半透明的剑气瞬间成型。
但有人比她更快。
顾临渊向前踏出一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不是安静，而是绝对的死寂，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从世界中切割了出来。虚影的动作凝固在半空，那点黑光在顾临渊掌心一寸前停了下来，然后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无声地碎裂、消散。
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似乎想逃，但周围的空间像凝固的琥珀一样将它困住。顾临渊的手缓缓收紧，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叫——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灵魂层面的尖啸。
“散。”顾临渊轻声说。
虚影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死寂被打破，房间里重新有了声音：仪器低沉的嗡鸣，电线噼啪的电火花，张博士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顾临渊收回手，拍了拍，像是掸掉灰尘。他转身看向王明远，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搞定。不过这位博士先生的状态不太好，他的魂魄被侵蚀了一部分，就算救回来，可能也会留下后遗症。”
王明远冲到张博士身边，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还好，虽然微弱，但还在。他按下手表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医疗队，b3区，立刻！”
“等等。”林晚蹲下身，手掌虚按在张博士额头上。她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眉头紧皱：“不只是魂魄受损。有东西……寄生在他意识深处。刚才那个虚影只是表象，真正的‘污染源’还在他脑子里。”
苏晓也蹲下来，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的剑气，点在张博士眉心。剑气没有伤及皮肤，而是像探针一样刺入意识层面。几秒后，苏晓脸色一变：“是‘蚀魂咒’的变种。不，不止，还混合了现代的精神污染技术……这东西有人为加工的痕迹。”
“什么？”王明远猛地抬头。
“简单说，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外魔’。”林晚站起身，神情严肃，“这是被人为制造出来，伪装成修炼事故的……武器。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想破坏新纪元的实验，或者，想用你们的设备做载体，散播这种东西。”
王明远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医疗队马上到。林老师，苏小姐，顾先生，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开个会，现在。”
“三方会议？”林晚问。
“三方会议。”王明远点头，眼神锐利，“而且，恐怕要变成紧急联合会议了。”
半小时后，新纪元总部顶层会议室。
除了林晚、苏晓、顾临渊，王明远还叫来了三个人。
坐在王明远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坐在那里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是孙家家主孙正阳，家族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祖上三代习武，家族在北方武术界颇有声望。穿越时代开启后，孙家凭借家传功法快速转型，现在是家族派里最有影响力的几支之一。
孙正阳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穿着运动服，眼神灵动，正在低头玩手机。她是孙正阳的女儿孙雨薇，孙家年轻一代天赋最高的，据说已经筑基成功。但她似乎对家族事务不感兴趣，这次是被父亲硬拉来的。
王明远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滑动数据。他是中科院院士、灵能研究首席科学家周文渊教授，代表官方立场。陈局长本来也要来，但临时有事，让周教授全权代表。
“人都齐了。”王明远坐在主位，面前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示着张博士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情况各位都了解了。孙家主，周教授，林老师，这是新纪元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安全事故。但更严重的是，这不是事故，是袭击。”
孙正阳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没有喝：“袭击？王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你们的设备里做了手脚？”
“不是设备本身。”王明远调出另一组数据，“是灵气样本。我们采集的原始灵气样本中，有三份来自同一个地点——城西的旧工业园区。那里一个月前发生过修炼事故，一个自学《噬魂诀》的散修走火入魔，被官方控制。事后，那一片区域被标记为‘灵气污染区’，按理说应该封闭管理，但……”
“但你们还是去采集了样本。”周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带着批评的意味，“王总，我记得异常事务管理局下过通知，所有标记为污染区的灵气样本，必须报备并经过净化处理才能使用。”
“我们报备了。”王明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做了净化处理。标准流程，十三层过滤，高温灭活，灵能辐射消杀。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有害物质残留。”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林晚重复了之前的话，“如果袭击者了解你们的净化流程，完全可以在某个环节做手脚。比如，在过滤材料上做文章，让某种特定的‘信息污染’能够通过检测。”
“信息污染？”孙正阳放下茶杯，看向林晚，“林老师，愿闻其详。”
林晚简单解释了顾临渊的判断：“……所以，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素或者辐射，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污染。它不作用于物质，作用于意识。你们的净化流程能消灭99.999%的物质杂质，但对这种信息污染，效果可能有限。”
孙雨薇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电脑病毒？”
“类似，但更复杂。”林晚点头，“电脑病毒攻击的是数据，而这种信息污染攻击的是……灵魂，或者说，自我意识。它会在受害者意识里种下‘种子’，慢慢侵蚀，最后要么完全控制受害者，要么在某个时机引爆，制造更大的破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谁干的？”孙正阳问，声音低沉。
“不知道。”王明远摇头，“但动机很明显。新纪元是修炼技术工业化的领头羊，我们倒下，整个产业化的进程都会受影响。受益者可能是……”
“可能是任何反对工业化修炼的人。”周教授接过话头，“包括一些传统修炼者，认为修炼应该口传心授，反对标准化、规模化。也包括一些既得利益者，害怕新技术冲击他们的地位。甚至可能……”他顿了顿，“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干扰。”
这句话让所有人神情一凛。
“周教授是指……”王明远皱眉。
“穿越者不止去了一个世界，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周教授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目前至少有四个不同的修仙界与地球产生了连接。其中，青云界和幽冥界相对友好，与我们有一些交流。但另外两个——血煞界和枯骨界，对地球的态度是敌对的。他们认为地球是无主之地，是资源，是猎物。”
苏晓突然开口：“血煞界……我听过这个名字。在青云界的记载里，那是个修炼血道功法的世界，以掠夺其他世界生机为修行方式。如果真的是他们，那这次袭击可能只是开始。”
顾临渊难得正经地点头：“枯骨界也不好对付。他们修炼的是死气，喜欢在生灵死亡时采集怨念。地球这么多人口，每天自然死亡的人数就够他们吃撑了。如果这两个世界联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我们需要联合。”王明远扫视在场所有人，“学院派、家族派、公司派，还有官方。单打独斗，我们谁都防不住来自其他世界的威胁。只有联合，共享信息，统一标准，建立防线，才能保护地球，保护我们的文明。”
孙正阳沉默片刻，看向林晚：“林老师，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晚身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联合是必要的，但怎么联合，需要说清楚。王总想推技术标准化，孙家主想保家族传承，周教授代表官方要考虑社会稳定，而我……我只想让学生们安全地学习，不要被卷入无谓的争斗。”
“没有无谓的争斗，只有必要的防御。”王明远说，“林老师，你可以继续教你的课，但你的学生毕业后，终究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其他世界不会等我们慢慢成长，威胁已经来了。”
“所以就要用你的方式，把修炼变成流水线产品？”孙正阳冷笑，“王总，修炼不是编程，不是背会几个公式、练熟几个套路就能成的。心性、悟性、机缘，这些你怎么量化？用你的算法？”
“我可以。”王明远毫不退让，“心性可以用心理量表评估，悟性可以用学习曲线拟合，机缘……所谓的机缘，不过是信息差。当我们掌握足够多的数据，能预测灵气潮汐、资源分布、甚至其他修炼者的行为模式时，机缘就是可预测的概率事件。”
“荒谬！”孙正阳一拍桌子，“修炼之道，存乎一心。你把这些都数据化、标准化，练出来的还是修行者吗？那是机器！是没有灵魂的工具人！”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周教授轻咳一声：“二位，先别争论理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危机。张博士还躺在医疗舱里，袭击者身份不明，动机不明。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联合应对方案。”
“我同意。”林晚说，“在对外防御上，我们可以合作。但具体怎么合作，合作到什么程度，需要明确界限。”
“那就先从这个案子开始。”王明远控制住情绪，调出一张地图，“旧工业区，灵气污染点。我们需要派人去调查，采集证据，找出袭击者的痕迹。我建议三方各派一人，加上官方的人，组成联合调查组。”
“可以。”孙正阳点头，“雨薇，你去。”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孙雨薇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我？爸，我还要去上林老师的公开课呢，今天讲《基础符箓绘制》，我约了好久的。”
“课可以下次再上，这事更重要。”孙正阳不容置疑。
孙雨薇撇撇嘴，但没再反驳。
“学院派这边，我去。”苏晓主动说。她看向林晚，眼神坚定：“我对剑气和杀意的感知最敏锐，如果是血煞界的人动的手，我能分辨出来。”
林晚想了想，点头：“好，小心点。”
“官方这边，我会派一支特遣队配合。”周教授说，“但领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陈局长推荐了一个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岁上下，短发，五官硬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队员，三人往那儿一站，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异常事务管理局，特别行动处处长，楚月。”女人自我介绍，声音干脆利落，“奉陈局长命令，参与本次联合调查。现场已经封锁，初步勘察完成。发现三个可疑痕迹，需要进一步分析。”
她走到会议桌前，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片焦黑的碎片。
“这是在污染点中心找到的，初步判断是某种法器的残片。材质分析显示，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元素。另外……”她又拿出一个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我们在周围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用血画成的符号，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大致形状——一个扭曲的、像是多只眼睛叠在一起的图案。
看到那个图案，苏晓和顾临渊同时站了起来。
“血瞳印。”苏晓的声音发冷，“血煞界的标记。他们的人，已经来了。”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第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