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记忆备份服务的商业计划
新闻发布会选在城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天启生物包下了整个会场，布置得科技感十足，银白色的主色调，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还有一排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每个人都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林晚坐在安全屋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直播。苏晓靠在她旁边的墙上，顾临渊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端着一杯奶茶——他自己的奶茶店里今天刚推出的新品，取了个很修仙的名字叫“碧落青霞”。
“浮夸。”苏晓评价会场的布置。
“很有效。”顾临渊啜了一口奶茶，眯起眼睛，“人类就吃这套。华丽的形式，庄重的场合，统一的着装，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在我们那儿，大宗门开个法会，排场比这大十倍。”
屏幕里，李薇走上讲台。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妆容精致，表情严肃。
“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有力，“今天，天启生物科技，与华诚资本、星海科技、龙腾实业、云图投资等十一家企业共同宣布，将成立‘记忆守护者联盟’，并启动一项划时代的服务——‘记忆备份’。”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记忆守护者联盟”的LoGo，是一个大脑形状的图标，被一圈光晕环绕，看起来既科技又温暖。
“众所周知，自穿越现象发生以来，越来越多的同胞经历了‘记忆税’带来的痛苦。”李薇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我们失去了与亲人相处的美好时光，忘记了与爱人相遇的甜蜜瞬间，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记忆，构成了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核心。失去记忆，就是失去自我。”
她顿了顿，让这段话在会场里沉淀。
“作为一家有责任的企业，天启生物自现象发生伊始，就投入了大量资源进行研究。今天，我们很高兴地宣布，经过无数科研人员夜以继日的努力，‘记忆备份’技术，已经成熟，可以面向公众提供服务。”
屏幕上开始播放宣传片。精致的动画展示着一个大脑，记忆如同发光的细流，被提取、复制、存储在一个水晶般的容器中。背景音乐是温馨的钢琴曲，旁白是一个温和的男声，用最易于理解的语言解释着技术的原理。
“基于量子纠缠技术和神经元映射算法，我们可以安全、无创地提取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将其数字化、编码、存储在我们的高安全服务器中。当您因穿越而失去某段记忆时，只需登录我们的系统，就可以将备份的记忆重新下载、植入。整个过程完全无痛，就像从云端下载一份文件一样简单。”
宣传片里，一个老人正在接受记忆提取。他闭着眼睛，表情安详。接着画面切换，他睁开眼睛，和孙子一起看老照片，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他说，“这是你三岁时，我们一起去海边……”
会场的记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镜头扫过，不少人在点头。
“演得真好。”苏晓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老人是演员，孙子是童星，上个月刚拍了一部家庭剧。”
“你看出来了？”林晚有些意外。
“那个老人握拐杖的手势不对。”苏晓说，“真正需要拐杖的老人，握法不是那样。他在镜头前刻意调整了姿势，但肌肉记忆不会骗人。”
顾临渊吹了声口哨：“苏道友眼力了得。”
屏幕里，宣传片结束，李薇重新回到聚光灯下。
“我知道，这项技术会引起很多疑虑。安全吗？有效吗？昂贵吗？隐私如何保护？”她一个个抛出问题，又一个个解答，“关于安全，我们的技术通过了国家卫健委、科技部、信息安全中心等七部门的联合认证，安全等级达到军工级别。关于有效，我们已经完成了三期临床试验，参与者超过三千人，记忆恢复率达到99.7%，且无任何不可逆副作用。”
“至于隐私——”她提高声音，“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在此郑重承诺，所有用户的记忆数据，将采用最高级别的端到端加密技术。只有用户本人，通过唯一的生物密钥，才能访问自己的记忆。即使是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无法查看记忆内容。记忆守护者联盟将成立独立的伦理监督委员会，委员会成员包括法律专家、伦理学家、技术专家和用户代表，确保技术不会被滥用。”
听起来很完美。安全，有效，注重隐私，还有独立的监督。
“现在，我公布服务价格和套餐详情。”李薇点击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个清晰的表格。
“基础套餐：年费十万元。包含三个月的记忆备份存储空间，可自选备份时间段，每月可免费恢复一次记忆。适合对记忆丢失风险有基本防范需求的人群。”
“标准套餐：年费五十万元。包含一年的记忆备份空间，每月可免费恢复三次记忆，并提供‘记忆优化’服务——我们的AI会对您的记忆进行智能分析，去除冗余信息，强化关键节点，让您的回忆更加清晰、美好。”
“至尊套餐：年费两百万元。包含永久记忆备份空间，无限次恢复，专属记忆管家一对一服务，记忆加密存储于物理隔离服务器，并提供实体记忆存储水晶作为纪念。同时，购买至尊套餐的用户，将自动成为记忆守护者联盟的终身会员，享有参与技术研发讨论、优先体验新功能等特权。”
“另外，针对特殊需求，我们还提供定制化服务。比如婚礼、孩子出生、重要纪念日等特殊时刻的记忆备份，可按次收费，每次五万元起。”
表格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以上价格均为人民币，如需分期付款，可与我们的金融合作伙伴协商，最低年化利率8.9%。”
会场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记者举手提问：“李总，这个价格……是否过于昂贵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根本负担不起。”
李薇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任何尖端技术的初期应用，都不可避免地存在成本问题。量子纠缠服务器、生物密钥系统、高安全数据中心——这些都需要巨大的投入。我们的定价，是在保证服务质量和可持续运营的前提下，经过精密计算的合理价格。”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但记忆是每个人都有的基本权利。将记忆备份变成只有富人才能享受的服务，是否会造成新的社会不公？那些付不起钱的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消失吗？”
“首先，”李薇的表情变得严肃，“记忆备份是一项服务，不是必需品。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我们必须提供免费的记忆备份。就像医疗，有基础的医保，也有高端的私人医疗服务。我们的服务，是针对有支付能力、且希望获得更好保障的人群的高端选择。”
“其次，关于社会公平问题，我想请大家注意：记忆守护者联盟已经承诺，每年将利润的10%投入‘记忆公益基金’，用于资助低收入家庭、特殊人群的记忆备份。我们正在与国家有关部门协商，探讨将部分基础记忆备份服务纳入基本医疗保障的可能性。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政策支持，也需要社会各界的理解。”
很漂亮的回答。既承认了问题，又把责任推给了政策和社会。
又一个记者提问：“李总，昨天林晚老师在公开课上明确反对商业化记忆备份，认为这是在利用民众的焦虑和恐惧牟利。您对此有何回应？”
李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微微挺直脊背，看着镜头——不，是透过镜头，看着屏幕外的林晚。
“林晚老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她的理想主义我也很敬佩。”她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刀锋，“但理想不能当饭吃。她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们，但谁来支付研发成本？谁来维护服务器？谁来保证服务的安全和稳定？靠理想吗？靠爱心吗？”
“我们是一家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企业的首要责任是为股东创造价值，为员工提供就业，为社会创造财富。只有在盈利的基础上，我们才能持续投入研发，才能不断优化服务，才能最终降低价格，让更多人受益。这是商业的逻辑，是市场的规律。林晚老师可以不懂，但作为企业经营者，我们必须懂。”
“至于说我们在利用焦虑和恐惧——我不同意。我们是在回应需求。穿越现象是客观存在，记忆税是客观存在，民众的焦虑和恐惧是客观存在。我们不去回应，这些焦虑和恐惧就会消失吗？不会。我们提供了解决方案，一个安全、有效、合法的解决方案。至于价格，市场会给出答案。如果我们的服务不值这个价，自然不会有客户。如果我们定价过高，自然会有竞争对手出现，用更低的价格提供类似的服务。这就是市场经济的美妙之处。”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和了些：“最后，我想对林晚老师说：理想和现实之间，需要桥梁。我们希望成为那座桥梁。我们欢迎林晚老师，也欢迎任何有识之士，加入我们，一起完善这项服务，一起为更多人创造福祉。而不是站在对岸，指责桥梁的修建者收费过路费。”
掌声响起。起初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响。会场里的天启生物员工们鼓掌最用力，但不少记者也在鼓掌。
镜头扫过观众席，林晚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几家公司的代表，还有几个有名的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他们都在点头，在微笑，在鼓掌。
“结束了。”苏晓说，伸手关掉了投影。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临渊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说得对。”他说。
林晚和苏晓都看向他。
“商业的逻辑就是这样。”顾临渊耸耸肩，“在商言商。你们觉得贵，但有的是人觉得值。十万一年，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买个包的钱。五十万一年，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辆车的一年折旧。两百万，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次度假的花销。但他们花十万买个包，五十万买辆车，两百万度个假，能得到什么？一时的快乐。而花同样的钱，可以保住自己的记忆，保住自己是谁——你们觉得，会没有人买单吗？”
“可这是不对的。”林晚说，声音有些干涩，“记忆不应该是商品。不应该用钱来划分，谁能记住，谁必须忘记。”
“但在你们的世界，什么不是商品？”顾临渊反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知识是商品，教育是商品，医疗是商品，连空气和水，在某些地方也是商品。记忆为什么不能是商品？”
“因为——”林晚想说什么，但卡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记忆是构成一个人的核心？因为失去记忆就等于失去一部分自我？因为这些听起来很崇高的理由？
“因为如果记忆是商品，那‘人’本身，也就成了商品。”苏晓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可以被定价，可以被交易，可以被分割售卖。今天可以卖记忆，明天就可以卖情感，卖人格，卖灵魂。这不是商业，这是奴役。”
顾临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苏道友说得对。”他说，“但问题是，有多少人会在乎？在乎的人，往往是已经失去过的人，或者是即将失去的人。而大部分人，只要价格没高到让他们肉痛，只要还能凑合着过，就不会真的反抗。人类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在我们幽冥界，有些魔修炼制‘魂幡’，需要生魂。他们不会去抓那些有权有势的修士，因为麻烦。他们会去凡人的村庄，用一点点金银，买穷人家的孩子。父母舍不得，但更舍不得那些金银。他们会告诉自己，孩子去了魔修那里，也许能吃饱饭，也许能学点本事。然后拿着钱，去买米，去买布，去还债。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你们的世界，比幽冥界文明得多，先进得多。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只要有需求，有恐惧，有不公，就会有买卖。阻止买卖的方法，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而是提供更好的选择，更便宜的选择，更容易的选择。”
“所以我们才要加快记忆银行3.0的研发。”林晚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免费的，开源的，去中心化的记忆备份系统。我们提供选择，让他们去选。选我们的免费系统，还是选他们的昂贵服务。”
“但他们不会让你们轻易成功的。”顾临渊说，“天启生物今天开这个发布会，不只是宣布服务上线，也是在向你们宣战。他们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们：我们有技术，有资本，有官方背书。而你们有什么？一个还没完成的原型机，一群理想主义者，还有——恕我直言——一个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老师。”
他的话很刺耳，但林晚没有生气。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时间。”她说，“记忆银行3.0下周就能公测。只要公测成功，我们就能公开源代码，让所有人都能搭建自己的记忆服务器。去中心化，意味着没有中心节点可以攻击，没有单点可以被收买或破坏。这是我们的优势。”
“但你们缺少推广资源。”顾临渊说，“天启生物可以花几个亿做广告，可以请明星代言，可以买断搜索引擎的关键词，可以在所有社交平台刷屏。你们呢？靠口碑传播？靠理想感召？”
“还有我们。”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建国局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李和赵教授。陈局长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眼神很坚定。
“官方不会站队任何商业机构。”他说，“但我们会确保市场的公平竞争。记忆银行的公测，卫健委和科技部会派专家组全程监督。如果验证通过，我们可以推动将基础记忆备份纳入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由政府招标采购，向全民免费提供。”
“这需要时间。”顾临渊说。
“我知道。”陈局长点头，“所以在政府服务落地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过渡方案。林晚，你的公开课，你的影响力，就是最好的推广渠道。下周三的公开课，你不能只讲功法，你要讲记忆银行，你要告诉所有人，有免费的、可靠的、不受商业利益控制的替代方案。”
“我会的。”林晚说。
“还有，”小李举起手里的平板，“我刚收到消息，天启生物已经在联系各大医院、体检中心、保险公司，准备推出‘记忆备份+健康保险’的捆绑套餐。他们还和几家银行谈合作，准备推出‘记忆贷’——贷款备份记忆，分期还款。如果还不上，就用记忆抵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记忆……抵债？”苏晓重复，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愤怒。
“对。”小李把平板上的文件投影出来，“这是我从他们内部系统挖出来的初步方案。如果用户连续六个月无法偿还贷款，银行有权‘处置抵押物’，也就是用户存储在记忆银行里的记忆。这些记忆会被清洗掉个人标识，然后打包成‘记忆素材包’，出售给影视公司、游戏公司、广告公司，或者——更可怕的——出售给那些想‘体验别人人生’的富豪。”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这是贩卖灵魂。”
“但合法。”陈局长说，声音很疲惫，“至少现在，没有任何法律禁止。记忆是新生事物，法律还没来得及跟上。天启生物的法务团队很强大，他们一定能找到法律漏洞，把这一切包装成合法的金融产品。”
“那我们就推动立法。”林晚站起来，看着所有人，“如果我们不能从商业上打败他们，就从法律上阻止他们。如果我们不能阻止法律，就从道德上谴责他们。如果我们不能改变所有人的想法，至少可以告诉那些愿意听的人：有些东西，不能卖。有些底线，不能破。”
“下周三的公开课，”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我会告诉所有人，记忆银行是什么，为什么它必须是免费的，为什么记忆不能是商品。然后，我们会发起联署，推动《记忆保护法》立法。天启生物可以买广告，可以请明星，可以游说政客。但我们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几亿人。每个不愿意出卖记忆的人，每个不愿意看着亲人忘记自己的人，每个相信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的人——都是我们的力量。”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而且，”她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们还有魔尊的奶茶店，有仙鹤的直播账号，有前剑修的实战能力，有顶尖黑客的技术，有退休局长的政治资源，还有一个高维研究生的内部消息。天启生物有什么？钱。很多很多钱。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顾临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这才对嘛。”他说，“要打架，就得有打架的样子。不过林老师，我得提醒你，下周三之前，天启生物肯定不会闲着。他们会抹黑你，会挖你的黑料，会收买你的学生，会制造各种意外，让你上不了台，开不了口。”
“我知道。”林晚说。
“所以从今天开始，”苏晓走到她身边，手按在剑柄上——虽然她现在平时不带剑，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还在，“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直到下周三的公开课结束。”
“还有我。”小李举起手，“我会盯着他们的网络攻击，保护记忆银行3.0的服务器。”
“我也会协调资源。”陈局长说，“确保公开课能顺利进行。”
“我负责心理战。”赵教授说，“分析他们的策略，制定应对方案。”
顾临渊耸耸肩：“那我负责奶茶外卖？打仗也得吃饭啊。”
林晚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脸。苏晓，小李，陈局长，赵教授，顾临渊。还有不在场的仙鹤，此刻大概正在安全屋的阳台上梳理羽毛，同时监听整个城市的动静。
她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那么，”她说，深吸一口气，“作战会议开始。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能打赢这场仗的计划。”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像倒挂的星河，璀璨，但也冰冷。
但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灯光是暖的。
有些东西，确实用钱买不到。
比如信任，比如友情，比如一群人愿意为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赢的理想，站在一起，准备战斗。
天启生物有他们的商业计划。
林晚有她的教学计划。
下周三，讲台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