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古武世家的邀请函
古武世家的邀请函是在一个周二的清晨，由一个穿着深蓝唐装的中年男人送到学院的。他没有用快递，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事先预约，就那么直接出现在学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信封，信封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
“林晚老师 亲启
——江南叶氏敬呈”
门卫想拦，但那个男人只是微微侧身，就轻松绕过了保安亭，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转眼间就到了主楼门口。监控记录显示，他的移动速度远超常人，却没有奔跑的动作，像在飘。
“老师，有个人要见您。”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他说是江南叶家的人，送邀请函的。人已经到接待室了，我们的人……拦不住他。”
林晚正在和苏晓一起研究青云三式的第三式“收剑”的变招。听到“江南叶氏”，她心里一动。
这是古武世家第一次正式接触。
“我去见他。”她放下练习剑，整理了一下衣服，“晓晓，你跟我一起。小李，通知陈局长，但不要派人，先看看对方来意。”
接待室里，唐装男人安静地站着，背对着门，看着墙上挂着的“灵能学科发展图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躬身。
“林晚老师，久仰。”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在下叶明远，江南叶氏外事执事。奉家主之命，特来送上邀请函。”
他双手递上那个深红色的信封。
林晚接过。信封触手温润，不是纸，是某种丝绸织就，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云纹。打开，里面是一张同样材质的信笺，毛笔字力透纸背：
“林晚老师台鉴：
近日闻老师开坛授业，传道解惑，功德无量。我叶氏世代习武，粗通经脉气理，对修炼之事亦有浅见。今诚邀老师于本月十五日，赴江南叶家庄园一叙，共论修炼之道，切磋技艺，互通有无。
届时，另有数家同道亦会到场，盼能与老师一见。
江南叶氏家主 叶无尘 敬上
附：如蒙应允，三日后上午十时，叶某当派车恭迎。”
信很短，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本月十五日，就是三天后。
“叶先生，”林晚抬头，“感谢叶家主盛情邀请。但我近日事务繁忙，且对古武一道了解甚少，恐怕难以赴约。”
叶明远微微一笑。
“老师过谦了。您所授青云三式，虽只三招，但暗合我叶氏祖传‘清风剑法’前三式。家主看过您的教学视频，说此乃缘分。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身后的苏晓。
“这位姑娘所练剑法，与青云三式同源，但多了几分杀气。若在下没猜错，姑娘应是近期穿越者，所带剑诀来自青云界。而我叶氏祖上，亦与青云界有些渊源。”
苏晓眼神一凝。
“你知道青云界？”
“略知一二。”叶明远点头，“叶氏祖训有载：千年之前，叶氏先祖曾得青云宗高人指点，传下三式剑法，开我叶氏武学一脉。后因天地异变，两界隔绝，传承渐衰。如今穿越重启，两界再通，此乃天意。”
林晚心里飞快转动。
叶氏祖上得过青云宗传承，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青云三式和叶氏的清风剑法相似。但叶明远特意点出苏晓的剑法“多了杀气”，是在暗示什么？是看出苏晓的前世记忆，还是在试探？
“既然如此，”她说，“三日后，我会准时赴约。但有一事相询：届时到场的‘数家同道’，是哪些？”
叶明远笑容不变。
“除我叶氏外，还有北地慕容氏、西蜀唐门、东海公孙氏。皆是传承千年以上的古武世家，对修炼之事各有心得。家主说，新时代已至，各派当摒弃门户之见，共寻大道。”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林晚听出了潜台词：几大世家要联合起来，在这个新时代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而她这个突然崛起的“学院派”领袖，是他们必须拉拢，或者……打压的对象。
“我明白了。”林晚收起邀请函，“三日后见。”
叶明远再次躬身，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但出门后，身影一晃，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快。”苏晓低声说。
“不是快，是步法。”林晚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古武世家的传承确实不简单。他们的‘武’和我们的‘修’，虽然有相似之处，但根源不同。这次会面，不会轻松。”
回到办公室，陈建国已经通过视频连线在等了。
“江南叶氏、北地慕容、西蜀唐门、东海公孙，”陈建国看着林晚传过去的邀请函照片，眉头紧锁，“这四家是古武世家中实力最强、传承最完整的。他们联合邀请你，目的不单纯。”
“叶明远说，叶氏祖上和青云宗有渊源。”林晚说。
“这倒有可能。”陈建国点头，“根据我们收集的资料，古武世家中有不少家族有‘异界传承’的传说。有的是仙人托梦，有的是偶得秘籍，有的是……像叶氏这样，直说来自青云界。在过去，这些传说被当成神话。但现在穿越成真，传说就成了历史。”
“所以他们想通过我，重新连接青云界？”林晚问。
“不只。”陈建国说，“他们更想通过你，确立在这个新时代的地位。你是官方承认的‘首席讲师’，是八千万人看着的‘老师’。如果连你都承认古武世家的正统性，那他们在新时代的话语权就会大大增强。”
“那我要不要拒绝？”苏晓突然开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如果他们想动手，我有剑。”
林晚看着她。苏晓的眼神很认真，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保护她的本能还在。
“不，你要留下。”林晚说，“学院需要人坐镇。而且，这次会面，他们不会动手。至少，不会明着动手。他们要的是名分，是地位，是传承的正统性。暴力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那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小李说，“要不我跟你去，带点设备，随时监控……”
“叶明远说了‘派车恭迎’，”林晚摇头，“他们的车，不会让外人上。而且，如果他们要对我不利，不会用这么正式的方式邀请。这次是试探，是谈判，是……交易。”
她顿了顿。
“我需要准备些筹码。”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让小李整理了古武四家的所有公开资料，包括他们的传承特点、主要人物、近年动向。发现这四家虽然表面和气，但暗中有不少矛盾：叶氏和慕容氏在北方市场有竞争，唐门和公孙氏在西南地区有摩擦。
第二，她让老周和刘建军加快“现代炼丹研究组”的进度，争取在她赴约前，完成“辟谷丹1.1版”的改良——提高能量密度，降低副作用，更重要的是，外观要更“仙气”。
第三，她继续教苏晓剑法，但教的不是青云三式，是她脑中那套更完整的剑法的前九式。苏晓学得很快，三天就掌握了形，虽然还达不到“神”的境界，但已经足够震慑一般人。
第三天清晨，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准时停在学院门口。车很普通，但车牌是白底红字——军牌。司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面无表情，但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林晚老师，请。”司机拉开车门。
林晚上车。车内很宽敞，只有她一个人。座椅是真皮的，小冰箱里有水和饮料，甚至还有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线装古籍。她随手拿起一本，是《叶氏清风剑谱》的手抄本，只有前三式。
这是在展示底蕴，也是在暗示：我们有的，不只这些。
车开了三个小时，离开市区，进入江南的丘陵地带。最后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前停下。庄园很大，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但仔细看，墙的高度、门的厚度、甚至屋檐的角度，都暗合某种阵法布局。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不是叶明远，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练功服，眼神锐利。
“林晚老师，请跟我来。家主和其他几位家主已经在‘论武堂’等候。”
年轻人领着林晚穿过层层庭院。沿途，林晚看到不少人在练武：有的打拳，有的练剑，有的在梅花桩上走步。他们的动作都很标准，气息绵长，显然都有不浅的功底。看到林晚经过，不少人投来好奇、审视，甚至略带敌意的目光。
论武堂是庄园深处的一个大厅，很大，很空旷。正中央摆着五张太师椅，四张已经坐了人，只有最左边一张空着。
坐在正中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应该就是叶氏家主叶无尘。他左手边是个魁梧的中年人，满面红光，是慕容家主慕容雄。右手边是个瘦削的中年女人，眼神阴冷，是唐门门主唐七娘。最右边是个儒雅的中年书生，摇着折扇，是公孙家主公孙明。
“林晚老师，请坐。”叶无尘开口，声音平和。
林晚在空椅上坐下。她能感觉到，四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评估，甚至……一丝轻视。
“感谢各位家主盛情邀请。”她先开口，“不知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雄哈哈一笑。
“林晚老师快人快语。那我们就直说了：如今修炼时代开启，人人皆可修炼。但我等古武世家，传承千年，对修炼之事自有心得。我们想知道，老师所授功法，从何而来？为何与我等祖传武学，有诸多相似？”
果然，直奔主题。
“我的功法，”林晚平静地说，“部分来自穿越者带回的记忆，部分来自古籍研究，部分……来自我自己的领悟。至于与各位祖传武学相似，我想，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修炼的根本是‘气’，是‘意’，是‘心’。方法可以不同，但本质相通。”
“好一个本质相通。”唐七娘冷笑，“那我倒要问问，老师可知‘气走八脉’与‘气走十二正经’的区别？可知‘意守丹田’与‘意游周天’的优劣？可知‘心静如水’与‘心燃如火’的利弊？”
她在考较。
如果林晚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就会在这些世家家主面前露怯，失去话语权。
林晚微微一笑。
“气走八脉，重在通络，适合初学，但进展缓慢。气走十二正经，重在循环，适合进阶，但需根基稳固。意守丹田，稳扎稳打，不易出错。意游周天，风险较大，但突破更快。心静如水，可养神，可悟道。心燃如火，可爆力，可克敌。但无论哪种，都要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境而异。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适合与否。”
她顿了顿。
“就像唐门主的暗器，讲究‘快、准、狠’。但如果对手是铜皮铁骨，再快再准的暗器也没用。这时就需要换思路，用毒，用巧，用计。修炼也是一样，没有一成不变的法门，只有随机应变的智慧。”
唐七娘眼神一闪，没再说话。
公孙明摇着折扇，开口了。
“老师说得有理。但我等更关心的是，修炼资源的分配。如今天地灵气复苏，但分布不均。我等人多地广，需要更多资源培养子弟。而老师您坐拥学院，有官方支持，有八千万学生。这资源……该如何分配才公平？”
这是要谈利益了。
林晚早有准备。
“修炼资源，包括灵气、功法、丹药、法宝。灵气分布，非人力可控制，但可以通过聚灵阵调节。功法，我坚持基础功法全公开，高阶功法需考核。丹药和法宝，需要研发和生产，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合作。”
她看着四人。
“我这次来，带了一份礼物。”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淡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清新的药香。
“这是‘辟谷丹1.1版’，用现代设备炼制，能量密度是1.0版的两倍，副作用降低70%。更重要的是，它所需的药材，都是常见中药，可以量产。”
她把玉盒推到桌子中央。
“如果各位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学院提供技术，各位提供药材和生产渠道。所得收益，按比例分成。这样，既能让更多人用上丹药，也能让各位获得实际利益。”
四人看着那三颗丹药，眼神都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丹药里蕴含的灵气很纯净，很温和。如果真能量产，价值不可估量。
叶无尘第一个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好丹。”他点头，“老师诚意，我们看到了。但这合作……具体如何操作？”
“细节可以慢慢谈。”林晚说，“但有一点我要说明：丹药的定价，必须合理，要让普通人用得起。修炼不是富人的特权，是每个人的权利。”
慕容雄皱眉。
“老师这话就不对了。资源有限，价高者得，天经地义。如果人人都用得起，那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不是靠稀缺创造的，”林晚摇头，“是靠效用创造的。一颗能救命的丹药，对需要的人来说，是无价的。但如果我们为了维持高价，故意控制产量，那这丹药就不是救命的药，是敛财的工具。修炼的本质是提升自我，帮助他人，不是垄断资源，剥削弱者。”
她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无尘笑了。
“老师心怀天下，令人敬佩。这样吧，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谈。但在此之前，我们想看看老师的‘实力’。不是嘴上功夫，是真功夫。”
他拍了拍手。
刚才领路的那个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未开刃的练习剑。
“这是叶清，我的孙子，练剑十年。老师可否指点他几招？”
不是询问，是要求。
林晚心里一紧。
她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虽然脑中有完整剑法，但真动手，很可能露馅。
但这时候不能退。
“可以。”她站起来，“但刀剑无眼，我们用木剑。”
“不必。”叶清开口，声音很冷，“我用真剑，老师可以用任何武器。若能伤我，是我学艺不精。”
很狂。
但狂得有底气。
林晚看向叶无尘。老者的表情很平静，显然默许了孙子的挑衅。
这是最后一关。
过了，合作可谈。不过，今天的一切都是空谈。
“好。”林晚说，“那我就用木剑。”
有人送来一柄普通的木剑。林晚接过，掂了掂，很轻。
叶清已经站在大厅中央，剑已出鞘。是一柄细剑，剑身泛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老师，请。”他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中，那套完整的剑法开始浮现。不是一招一式，是一种感觉，一种韵律，一种……本能。
她睁开眼睛。
起手。
很慢，很稳。
叶清动了。他的剑很快，像一道闪电，直刺林晚胸口。
但林晚的木剑，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挑。
“叮”的一声轻响。
叶清的剑被挑开了。
不是用力，是用巧。在剑势最盛的那一刻，用最小的力，改变了方向。
叶清脸色一变，变招再攻。
林晚还是那套剑法，很慢，很简单，但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叶清的攻势。不是硬挡，是引导，是化解，是……以慢打快。
十招过后，叶清的额头见汗了。
他能感觉到，林晚的剑法看似简单，但每一招都直指他剑法的破绽。不是力量压制，是境界压制。就像大人陪小孩玩耍，任你如何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第二十招，林晚的木剑轻轻点在了叶清的手腕上。
不重，但叶清的剑脱手了。
“哐当”一声，剑落地。
大厅里一片寂静。
叶清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剑，不敢相信。
“承让。”林晚收剑。
叶无尘缓缓站起，鼓掌。
“好剑法。不是青云三式，是更古老的剑法。老师果然深藏不露。”
林晚心里松口气。
赢了。
不是靠实战经验，是靠脑中的记忆，靠对剑法的理解，靠……那0.7单位的“气”的微妙运用。
“现在，”她看向四人，“我们可以谈合作了吗？”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叶无尘点头。
“可以。”
会谈持续到傍晚。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学院提供辟谷丹的完整技术和后续丹药研发支持，四大家族分别负责药材供应、生产、销售和资金。收益分成：学院40%，四家各15%。
同时，四大家族承诺，不会垄断修炼资源，会开放部分祖传功法，与学院交流。而学院，则承认古武世家在修炼领域的“正统地位”，并在教学中适当提及。
各取所需。
离开时，叶无尘送林晚到门口。
“老师，”他忽然说，“您的那套剑法，我好像在祖传的残卷里见过。那卷上写着一行字：‘此剑法来自青云宗第九代宗主，林晚仙子’。很巧，和老师同名。”
林晚心里一震，但面色不变。
“是吗？那真是巧了。”
“是啊，很巧。”叶无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老师路上小心。三日后，我们会派人去学院，详谈合作细节。”
回程的车里，林晚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疲惫。
今天她赌赢了。
但叶无尘最后那句话，让她心里很不安。
青云宗第九代宗主，林晚仙子。
同名？巧合？
还是……她脑中那些“陌生记忆”的真相？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了。
而她的“教室”里，要教的内容，似乎也越来越多了。
但至少今天，她为学院，为那些普通人，争取到了一丝空间。
那就，继续走吧。
带着这丝空间，带着那些丹药，带着那些剑法，带着那些还未揭开的谜。
走进那个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清晰的世界。
而她的下一课，也许很快就要开始了。
因为第二个穿越日，就在后天。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