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其他穿越者带回的消息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陈建国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会议桌一边坐着我们：我、苏晓、刘小雨、小李，还有从奶茶店匆匆赶来的顾临渊。另一边是官方的人：陈建国、赵教授，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但看起来级别很高的面孔。
陈建国先开口，声音低沉：“从昨天下午三点到今天早上八点，全国又新增二十三例记忆严重缺失案例。都是昨天第七个穿越日的回归者。其中十七例是情感剥离型，像李静那样，失去对至亲的情感连接但保留事件记忆。另外六例……”
他顿了顿，看向赵教授。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另外六例是人格替换型。他们忘记的不是某段关系，而是关于‘自己是谁’的核心认知。比如有一个四十二岁的男性，回归后坚称自己是十八岁少女，言谈举止完全改变。我们做了脑部扫描，发现他大脑的自我认知区域有异常能量残留。”
“能逆转吗？”我问。
赵教授摇头：“目前不能。我们尝试用记忆银行系统注入备份记忆，但被某种机制排斥。这些记忆像是……被锁住了。或者说，被覆盖了。新的人格覆盖了旧的人格，原来的那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苏晓握紧了拳头：“这不是代价，这是谋杀。”
“是。”陈建国点头，“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能再把记忆税当成‘必要代价’了。必须采取措施。”
他示意小李开始汇报。
小李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这是我们分析第七个穿越日所有回归者的带回物品统计。与前六次相比，有几个显着变化。”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第一，带回功法的比例从之前的35%上升到62%。更多人选择带回功法而不是物品。第二，功法等级普遍提高。前六次大多是炼气期基础功法，这次有八人带回了筑基期功法，三人带回了金丹期功法残篇。第三……”
他切换到下一页，脸色凝重：“带回魔功、邪功的比例，从之前的0.3%飙升到7.2%。二十三例记忆严重缺失者中，有十九人带回的是魔道功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魔道功法是什么标准？”顾临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在我们幽冥界，功法只分有用和没用。正道魔道，都是你们青云界的说法。”
所有人看向他。
顾临渊耸耸肩：“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所谓魔功，不过是效率更高、代价更大的功法。正道功法讲究循序渐进，稳扎稳打。魔道功法讲究速成，但根基不稳，容易反噬。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就看功法了。有些要血气，有些要魂魄，有些要七情六欲。”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数据：“但从数据来看，这次出现的魔功，代价很明确——记忆。准确说，是人际关系记忆。而且不是随机抽取，是精准抽取情感连接最深的记忆。这效率，比我们幽冥界的血祭功法高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皱眉，“这些魔功是专门为地球穿越者设计的？”
“或者是改造过的。”顾临渊说，“在我们那儿，功法就是功法，你要修炼，自己承担风险。但这里不一样，你们是‘实验场’。实验方可以定制功法，优化‘收割效率’。情感连接最深的记忆，蕴含的情感能量也最浓郁，是最高品质的‘燃料’。用这些记忆交换速成功法，对急于变强又不懂代价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制的陷阱。”
刘小雨忽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陈建国示意她说。
“如果记忆税的本质是收割情感能量，那为什么有些人会变成人格替换？按顾前辈的说法，情感能量最浓郁的记忆被拿走了，那剩下的人应该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少了些重要记忆。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
顾临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问得好。小姑娘，你很敏锐。答案是——人格不是单一的。你是由无数记忆、情感、经历组成的集合体。当你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些记忆，剩下的部分不足以支撑原来的‘你’，那个‘你’就崩溃了。然后，要么系统随机填充一些碎片，形成新的人格，要么……”
他看向赵教授：“你们地球心理学上是不是有个理论，叫什么……虚假记忆综合征？”
赵教授脸色一变：“你是说，被拿走核心记忆后，他们的大脑会自动生成虚假记忆来填补空白？”
“或者是被植入的。”顾临渊说，“既然实验方能精准抽取特定记忆，那精准植入新记忆，也不是难事。那个认为自己十八岁的男人，也许是被植入了某个十八岁少女的记忆片段。至于那个少女是谁……可能是实验的某个样本，可能是某个失败案例的残骸，谁知道呢。”
会议室里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也就是说，”苏晓缓缓说，“穿越者不仅可能失去记忆，还可能被植入别人的记忆，变成另一个人？”
“理论上可行。”顾临渊点头，“而且效率更高。抽走一份情感能量，植入一份可控的新人格，这个人就变成了听话的实验体。下次穿越，继续收割，继续植入。几轮下来，原来的那个人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壳，里面装着实验方想要的东西。”
“他们要那么多情感能量干什么？”陈建国问出了关键问题。
顾临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说了，情感是高级能量。在我们幽冥界，高阶修士修炼到后期，也需要情感能量来突破瓶颈。但那是辅助，不是主要。如果实验方大规模收割情感能量，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的世界出现了严重问题，常规修炼方式失效，必须依赖情感能量。第二……”
他看向我：“他们在喂养什么东西。某种以情感为食的存在。”
我想起第五秒穿越时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高维存在的实验室，那些连接着地球的光纤般的管道。顾临渊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小李继续汇报：“除了带回物品的变化，我们还监测到一些异常能量波动。在第七个穿越日当天，全国出现了三十七处异常灵能反应点。其中八个与回归者位置重合，剩下的二十九个……没有任何穿越者报告。”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小李调出地图，上面标着红点，“在穿越日当天，有二十九个地点出现了类似穿越的能量波动，但没有人消失，也没有人出现。像是……单向的能量抽取。就像用吸管从杯子里吸水，水被吸走了，但杯子里没有东西补充。”
刘小雨举手：“可以追踪能量流向吗？”
“技术上可以，但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我们已经申请了，但要一周后才能到位。”
“太慢了。”苏晓说，“一周后，第八个穿越日就到了。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被收割？”
陈建国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今天要定出对策。官方层面，我们会发布警告，列出已确认的高风险功法清单，建议民众不要修炼。但只能建议，不能强制。修炼是个人自由，我们无权禁止。”
“记忆银行系统呢？”我问，“能不能加快普及？如果每个人在穿越前都把重要记忆备份，那就算被抽走，也能恢复。”
小李苦笑：“林老师，记忆银行3.0还在测试阶段。就算能立刻量产，以我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生产一万台。而全球有七十多亿人。更何况，很多人根本不相信记忆税的危险，或者相信但愿意冒险。对他们来说，获得力量比保存记忆更重要。”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刘小雨忽然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告诉他们，这不是代价，是收割。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用记忆交换力量，是在用‘自己’交换力量。那个‘自己’会被抹掉，会被替换。然后让每个人自己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刘小雨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就像李静，她知道代价，但觉得值得。那就让她选。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不隐瞒，不美化，不轻描淡写。把顾前辈说的那些，把数据分析的那些，把那些变成另一个人的案例，全都公开。然后让每个人自己决定。”
“这会引起恐慌。”一个官方代表说。
“恐慌已经在了。”刘小雨说，“只是很多人装作看不见。我在医院看到那些家属，他们的亲人变成了陌生人，他们不恐慌吗？恐慌。但他们在独自承受。如果公开，至少恐慌是共享的，大家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而不是每个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崩溃。”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我决定公开我的故事。存在感稀释，被世界遗忘。如果这是拒绝穿越的代价，那我想让所有人看到这个代价是什么样子。让他们知道，穿越有代价，不穿越也有代价。但至少，不穿越的代价，我还能站在这里说话。而穿越的代价，可能是再也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在公开课上勇敢发言，之后被存在感稀释折磨的女孩，现在再次站了出来。她不是在为自己争取什么，而是在为所有面临选择的人争取知情权。
“我支持。”苏晓第一个举手。
“我也支持。”顾临渊懒洋洋地举手，“热闹嘛，我最喜欢了。”
小李看向我，我点头，他举手。
陈建国看向那几个官方代表，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年长的开口：“原则上同意，但公开的方式和范围要控制。不能引起社会动乱。我们建议分阶段公开，先放出一部分数据和案例，观察舆论反应，再逐步深入。”
“可以。”陈建国点头，然后看向刘小雨，“你确定要公开自己的情况？这会让你暴露在聚光灯下，可能会有很多关注，也可能会有很多攻击。”
刘小雨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但很坚定：“陈局长，我现在存在感只有65了。再降下去，我可能就真的消失了。但如果在我消失之前，能帮到别人，能让大家看清楚真相，那至少……我不是白白消失的。至少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女孩，因为拒绝穿越，慢慢变得透明。至少有人会问，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会这样？”
她的话很轻，但落在会议室里，很重。
“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国拍板，“第一阶段公开计划，三天后启动。刘小雨，你需要准备一个完整的陈述，包括你的感受、数据变化、对生活的影响。我们会请赵教授为你做心理评估，确保公开不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小李，你负责准备技术资料。林晚，你负责统筹公开内容，确保准确、清晰、不煽动。苏晓，你负责刘小雨的安全。顾临渊……”
他看向魔尊。
顾临渊挑眉：“我？我负责喝奶茶，顺便保护小朋友不被奇怪的东西盯上。放心，有我在，那些想玩阴的，得先过我这关。”
会议结束后，我和刘小雨并肩走出大楼。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
“害怕吗？”我问。
“怕。”她诚实地点头，“但更怕无声无息地消失。林老师，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站在人群中，大声说话，但没有人听见。我伸手去拍别人的肩膀，但我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我像个幽灵，看得见所有人，但所有人看不见我。我在梦里哭了，但没有眼泪，因为连眼泪都忘记该怎么流了。”
她看向我，路灯下她的眼睛里有水光：“然后我醒了，发现枕头是湿的。我还有眼泪，我还能哭。那一刻，我特别高兴。高兴得又想哭。所以我想，在我还能哭，还能笑，还能被人看见的时候，我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说几句话，让几个人听见，让几个人记住。那也比我安安静静地消失要好。”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用力，确保她能感觉到。
“你会被记住的。”我说，“我保证。”
“嗯。”她点头，然后笑了，“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愿望。”
“什么？”
“如果我注定要消失，至少让我消失之前，谈一场恋爱吧。我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呢。被人全心全意喜欢，记住，想念，那是什么感觉啊。”
她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会有的。”苏晓走过来，搂住刘小雨的肩膀，“你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有人喜欢，会有人记住。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你，那个人也不会忘。”
刘小雨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就借苏晓姐吉言啦。”
我们三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有的看见了我们，有的没有。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彼此看见，彼此记得。
这就够了。
三天后的公开，会是另一场风暴。
但风暴来之前，至少还有三个平静的夜晚。
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陈建国的紧急电话。
“出事了。又有人带回魔功，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二十三人，全部修炼了同一种功法，现在正在城西工业区聚集，情况……很不对劲。”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距离第八个穿越日，还有十一天。
但危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