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我召开新闻发布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市图书馆最大的报告厅座无虚席。
我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记者，长枪短炮已经架好。中间是各方代表，我能看到学院派的几位负责人，家族派的几个老人，公司派的西装精英。后排是普通观众，有学生，有上班族，有老人，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普通的“普通人”——眼神锐利，坐姿笔直，应该是官方的人。
苏晓站在我身边，抱着手臂，表情冷淡。但我知道她在紧张，因为她握剑的手绷得很紧。
“人比想象中多。”她低声说。
“是好事。”我整理着领口，手指有些发凉，“至少说明他们还在意我说什么。”
周小雨小跑过来，递给我一沓资料：“老师，这是您要的数据统计，还有那些提问记者的背景调查。那个《都市先锋》的记者，是公司派旗下的媒体。《新观察》的，和家族派走得很近。只有最后排那几个地方台的，是真正的中立媒体。”
我接过资料，快速翻看。数字、图表、关系网络，密密麻麻。这小姑娘一晚上没睡，但眼睛很亮。
“做得很好。”我朝她点头，“待会儿你就坐在第一排，如果我需要什么数据，我会看你。”
“嗯！”周小雨用力点头，回到座位。
陈局长从侧门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走过去。
“小林，上面压力很大。”他压低声音，“今天这场会，必须有个明确结果。要么你证明自己，要么……”
“要么我退场。”我接话。
陈局长沉默了一下，点头：“我会尽量保你，但如果舆论控制不住……”
“我明白。”我笑了笑，“放心，我有准备。”
两点十分，主持人上台。是图书馆的老馆长，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明。他简单介绍了情况，然后看向后台。
“下面，有请林晚老师。”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闪光灯瞬间炸开，咔嚓声连成一片。我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抬头看向台下。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各位下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在偌大的报告厅里回响，“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质疑，关于功法审核委员会的质疑，关于整个修炼体系的质疑。今天，我不回避任何问题。”
台下很安静。
“但在提问开始前，我想先做三件事。”我说着，身后的屏幕亮起。
第一张ppt，是数据统计。
“过去三个月，全球共发生修炼事故278起，其中致残47起，致死19起。这些事故中，82%是因为修炼了错误的功法，11%是因为功法本身有缺陷但修炼者强行突破，7%原因不明。”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而这278起事故中，修炼我公开课程的学员，事故率为零。”我切换ppt，第二张是图表，“相反，跟随我课程系统学习的学员，安全突破率是93%，剩下7%是因为个人体质原因暂时无法突破，但也没有发生危险。”
“这能说明什么？”台下有人喊道。
“说明系统学习很重要。”我看着那个方向，“说明有人指导很重要。说明在修炼这条路上，盲目尝试会死人的。”
第三张ppt，是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架构图。
“这是委员会的设计方案。总共15人，其中官方代表3人，分别来自异常事务管理局、教育部、卫生部。学院派代表3人，由公开选举产生。家族派代表2人，公司派代表2人。独立专家3人，包括医学专家、法律专家、伦理专家。还有2个名额，留给普通修炼者代表，由网络投票产生。”
我停顿了一下：“委员会的每一次会议都会公开，每一份审核报告都会公示，每一项决定都需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审核标准会参考现有法律、医学伦理、以及修炼实践数据。这个方案，有问题的请现在提出。”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记者举手：“林老师，我是《财经周刊》的。您这个架构看起来很公平，但实际操作中，您作为发起人，会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毕竟现在学院派以您马首是瞻。”
“第一，我没有马首是瞻。”我看着那位记者，“学院派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我只是一名教师。第二，在委员会中，我只有一票，和其他人一样。第三，如果大家不放心，我可以不进入委员会，只作为顾问提供意见。”
这话一出，台下哗然。
“您不进入委员会？”
“那这个委员会谁来牵头？”
“您是在以退为进吗？”
我摇摇头：“我是认真的。功法审核需要专业性，也需要公信力。如果我的存在会影响公信力，那我退出。但我可以推荐人选——比如苏晓。”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身边的苏晓。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苏晓是实际修炼者，有实战经验，有功法知识，而且她不是任何派系的代言人。”我说，“她是最适合的人选之一。”
台下议论纷纷。
“好了，现在进入提问环节。”老馆长接过话头，“请各位记者有序提问，每人一个问题。”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女记者，胸前挂着《都市先锋》的牌子。
“林老师，我是《都市先锋》的记者。您刚才展示了数据，说您的学员事故率为零。但我们收到爆料，说您私下给某些学员开小灶，提供特殊功法，这些学员进步神速，而普通学员只能学到基础内容。这是不是一种不公平？”
这个问题很刁钻。
我看着那位记者，平静地说：“第一，我没有私下给任何人开小灶。我所有的教学内容，无论是公开课还是线下讲座，都有完整录像，全部公开。第二，关于特殊功法——我确实根据学员的不同情况，给出不同的建议。比如有心脏病史的学员，我会建议他先修炼养心类的功法；比如体质偏寒的学员，我会建议他避开阴寒属性的功法。这叫做因材施教，是教育的基本方法，不是不公平。”
“那您如何解释，您的核心学员苏晓，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达到了别人三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这个问题，应该问苏晓本人。”我侧身，“苏晓，你愿意回答吗？”
苏晓走上前，接过麦克风。她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看起来清爽利落。
“我三个月前开始修炼。”苏晓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之前，我练了十五年武术。我有基础。而且——”她顿了顿，“我每天修炼八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练。如果你也能做到，你也能进步神速。”
台下有人笑出声。
“至于林老师有没有给我特殊功法。”苏晓继续说，“有。她给了我一套剑法。但她也给了所有人同样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基础考核，证明你有相应的基础和心性，她就会给你适合的进阶功法。我通过了考核，所以我得到了。这很公平。”
女记者还想追问，但老馆长已经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
“林老师，我是《科学前沿》的。您提出的修炼体系，缺乏科学依据。您所谓的灵气、经脉、丹田，都无法用现有科学仪器检测到。您如何证明这不是一种集体心理暗示？”
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
“请工作人员把设备推上来。”我说。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台仪器上台。那是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子，上面连着各种线缆和屏幕。
“这是中科院联合几所大学研发的‘灵能波动检测仪’，还处于原型阶段，但已经可以检测到修炼时产生的特殊能量场。”我打开仪器，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现在，我需要一位志愿者。”我看向台下，“任何一位修炼过基础功法的人都可以。”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年轻人举手：“我，我修炼了两个月。”
“请上台。”
年轻人有些紧张地走上台。我让他坐在仪器前的椅子上，把几个贴片贴在他的手腕、额头和胸口。
“现在，请运行基础功法第一层，引气入体。”
年轻人闭上眼睛。几秒后，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原本平稳的线条开始有规律地波动，频率越来越快，振幅也越来越大。
“这是修炼时大脑的脑电波变化。”我指着屏幕，“和深度冥想时类似，但频率更快。同时，体温监测显示，他的体表温度在特定穴位有微小上升。血流监测显示，血液流动速度在特定经脉加快。”
台下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三分钟后，年轻人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我问。
“很，很好。”他有些激动，“比平时练的时候感觉更清晰！”
“因为仪器辅助你集中了注意力。”我示意他可以下台，然后看向那位记者，“科学无法解释一切，但科学可以观察、记录、验证。修炼是一种现象，我们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它，而不是因为它不符合现有理论就全盘否定。”
记者坐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第三个记者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林老师，我是《传统医学研究》的。您刚才提到了经脉、穴位，这些是中医的概念。我想问，您的修炼体系和中医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您是不是在借用中医理论来包装您的学说？”
这是个好问题。
“有关系，但不是借用。”我调出新的ppt，上面是人体经络图，“中医的经络理论，是基于几千年的实践观察。而修炼，是在这个理论基础上，通过特定的方法和能量，主动去调动、强化经络系统。简单说，中医是通过药物、针灸从外部调节，修炼是从内部主动调节。两者可以互相验证，互相补充。”
我切换下一张图：“事实上，我们已经和几所中医药大学合作，用修炼辅助治疗某些慢性病，取得了不错的初期效果。数据在这里，欢迎各位查阅。”
老太太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提问继续。
有记者问关于记忆税的问题，我如实回答目前的研究进展。有记者问关于功法商业化的问题，我明确表示反对将基础功法收费。有记者问关于未来规划，我提到了即将上线的风险评估系统。
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我准备了充分的材料和数据，一一回应。
但我知道，真正棘手的问题还没来。
果然，在提问环节过半时，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精英的男人站起来。他没带记者证，但前排有人给他让出了位置。
“林老师，我是天启科技的副总裁，王明。”他说话时带着职业微笑，但眼神很冷，“我们公司一直在研究修炼的科学化、标准化。我们认为，您提倡的免费公开、不设门槛，实际上是在阻碍修炼事业的发展。”
来了。公司派的代表。
“愿闻其详。”我说。
“修炼需要资源，需要指导，需要设备。这些都需要成本。”王明说，“免费公开，意味着没有资金投入研发，没有动力去优化功法，没有能力去保护知识产权。最终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谁都可以编一套功法出来，反正不赚钱，也不用负责。这难道不是在危害公众安全吗？”
台下不少人点头。
“王总说得有道理。”我没有反驳，而是先肯定，“修炼确实需要资源。但我想问，教育和医疗需不需要资源？”
王明愣了一下。
“当然需要。”他说。
“那为什么基础教育要免费？为什么基础医疗服务要普惠？”我问，“因为这是基本人权。修炼，在这个新时代，正在成为一种基本的生存技能。就像识字、算数、用电脑一样。当一件事关系到每个人的基本生存时，它就应该尽可能地被普及，而不是被垄断。”
我切换ppt，显示出一组数据。
“根据统计，目前公司派推出的付费功法，平均价格是每月三千元。而我国有六亿人月收入低于三千。这意味着，如果修炼成为付费服务，一半的中国人将被排除在外。请问，这公平吗？”
王明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们可以推出不同价位的套餐……”
“但基础不应该收费。”我打断他，“识字要交钱吗？用手机要交专利费吗？走路要交过路费吗？修炼正在成为一种新的‘语言’，一种新的‘工具’，一种新的‘道路’。我们不能让一半的人因为付不起钱，就失去使用这种语言、这种工具、这条道路的权利。”
台下响起掌声。
王明还想说什么，但老馆长已经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老馆长说。
一个年轻女孩站起来，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没带记者证，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林老师，我是普通大学生，没有修炼过。”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清晰，“我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您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名利？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我缓缓开口，“每天上班下班，整理书籍，帮读者找书。我的梦想是评上副高职称，然后安安稳稳地工作到退休。”
台下有人轻笑。
“然后穿越开始了，一切乱了。我被推到台前，被迫成为老师，被迫面对质疑，被迫做很多我根本不想做的事。”我看着那个女孩，“如果问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最开始，是为了自保。我不想被卷进麻烦，但麻烦找上门，我只能应对。”
“后来，是为了责任。当我看到有人因为练错功法而受伤，看到朋友因为记忆税而忘记重要的人，看到这个世界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恐慌——我觉得，我既然有能力做点什么，就应该做点什么。”
“现在——”我顿了顿，“是为了相信。相信我们可以找到一条路，让修炼成为帮助而不是伤害，让记忆被保护而不是被掠夺，让不同的文明可以交流而不是战争。这条路很难，有很多人反对，有很多阻碍。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看着台下几百张面孔：“我不保证成功，不承诺完美。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如果有一天，事实证明我错了，或者有更好的人选，我会很乐意退下来，回去继续当我的图书管理员。”
“但在此之前——”我提高声音，“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讲课，只要还有一个人因为我的课而受益，只要这个委员会还能阻止一起修炼事故——我就会继续做下去。”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从零零落落，到渐渐热烈，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在掌声中鞠躬，然后走下台。
苏晓在后台等我，递给我一瓶水。
“说得不错。”她说。
“真心话而已。”我接过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小雨跑过来，眼睛发亮：“老师，网上舆论开始转向了！支持率回升到65%！而且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方案，支持率有72%！”
“只是开始。”我喝了一口水，“真正的硬仗在后天。委员会名单一公布，反对派会全力阻挠。而且……”
我看了眼手机，小李发来新消息：
“查到了，天启科技背后有三家海外资本，其中一家有军工背景。他们最近在大量收购专利功法，想搞垄断。”
我把手机递给苏晓看。
“看来有人不想让修炼普及化。”苏晓冷笑。
“因为普及意味着权力分散。”我说，“他们想维持旧秩序，让少数人掌握力量，多数人成为消费者。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那你想怎么赢？”
“用他们最怕的东西。”我收起手机，“公开，透明，还有——大多数人的选择。”
走出报告厅，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暖色。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场战斗。
后面还有更多硬仗。
但至少今天，我守住了讲台。
至少今天，我还能继续讲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