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但核心问题仍在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城市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图书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我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排队的人群。从早上七点开馆到现在下午三点，门口的长队不但没缩短，反而越来越长。苏晓带着几个学员在维持秩序，但依然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林老师！我想报名！”
“林老师，我看了您的直播，已经能感应到灵气了！”
“林老师，我家孩子才八岁，能修炼吗？”
各种声音从楼下传来，透过玻璃窗，依然清晰可闻。
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教育部下发的正式通知，聘请我为“灵能学科特级顾问”，负责指导全国中小学灵能课程体系建设。月薪很丰厚，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第二份是国家科学院发来的合作邀请，希望我能参与“灵气与现代科技融合应用”重大项目，担任首席顾问。签字费后面同样跟着好几个零。
第三份是“第一修仙学院”的正式聘书，任命我为荣誉院长，年薪后面零最多。
我把三份文件推到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功法审核委员会”的筹建草案。
陈局长坐在我对面，喝着苏晓刚泡的茶：“这三份邀请，你一个都不打算接？”
“接，为什么不接。”我点开邮件，开始回复教育部的邀请，“灵能学科顾问我可以当，但只提供理论支持，不参与具体行政工作。科学院那个项目我也参加，但必须公开所有研究成果，不能申请专利。修仙学院的荣誉院长我当，但只挂名，不管事。”
陈局长放下茶杯：“你这算是……战略性妥协？”
“算是吧。”我敲着键盘，“我需要官方身份保护，但不想被绑得太死。而且——”
我停下打字，抬头看他：“核心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又有一个学员突破成功了。淡青色的光晕在人群中亮起，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叹。
“舆论反转了，信任危机解除了，甚至官方都承认了我的教学资格。”我说，“但陈局，你真的觉得事情结束了吗？”
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魔功修炼者，李强，现在怎么样？”我问。
“在特别看守所。”陈局长说，“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重度精神分裂，伴有强烈的攻击性倾向。专家组分析，他带回来的《噬魂诀》不完整，有严重的缺陷，修炼后会侵蚀神智，放大内心的阴暗面。”
“所以问题不在魔功本身，而在于不完整的功法。”我说，“但谁能保证，下一次穿越者带回来的功法是完整的？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带回更危险的功法？”
“所以你坚持要成立这个审核委员会。”
“必须成立。”我点开另一份文件，那是小李整理的资料，“从第一个穿越日到现在三个月，全球范围确认的修炼事故，已经有一百二十七起。其中致死的十一例，致残的二十三例，精神异常的三十九例，其他的都是不同程度的内伤。”
我把屏幕转向陈局长：“这还只是公开报道的。小李入侵了全球医疗系统，发现未公开的疑似案例，是这个数字的三倍。而且——”我顿了顿，“这个数字在以每周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增长。”
陈局长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案例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陈局，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相信我能教，也不是我到底会不会实战。”我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真正的问题是，一场未经规划、无人引导的力量觉醒运动，正在全球范围内失控。就像把枪发给所有人，却不教他们怎么用，不告诉他们枪口该对准哪里。”
“但我们现在有了你。”陈局长说，“有了系统化的教学体系，有了你的理论——”
“我的理论只能教好人，防不了坏人。”我打断他，“我可以告诉学员怎么安全地感应灵气，怎么循序渐进地修炼，怎么避免走火入魔。但我没办法阻止有人拿到枪之后，转身就去抢劫银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楼下排队的人群又发出一阵欢呼，大概是又有人突破了。
“功法审核委员会，”陈局长缓缓说，“你的设想是？”
“三层审核机制。”我调出草案的详细内容，“第一层，基础安全审核。所有穿越者带回的功法、物品，必须先进行基础安全检测。检测标准我草拟了七条，核心是两条：是否会导致修炼者失控，是否会对他人造成直接伤害。”
“通过基础审核的，进入第二层，专家评审。由我牵头，邀请三方势力——学院派、家族派、公司派的代表，以及医学、心理学、物理学专家，共同组成评审组。对功法进行详细分析，评估风险等级，给出修改建议。”
“最后是第三层，公示与备案。通过审核的功法，必须完全公开，备案存档。任何人在修炼前，必须签署风险告知书，确认自己了解功法的所有风险。”
陈局长仔细看着屏幕上的草案，眉头越皱越紧：“林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这意味着我们要对全人类的修炼行为进行监管。这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独裁者’、‘控制者’。意味着那些想靠独家功法牟利的人，会恨我们入骨。”
“不光是这些。”陈局长摇头，“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有强制执行的权力。如果有人就是不配合，就是要修炼危险功法，我们怎么办？去抓他？审判他？关押他？我们有这个法律依据吗？”
“现在没有，但可以建立。”我说，“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权限，不应该只限于调查和协调。我们必须有执法权，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阻止灾难发生。”
“这是要修改宪法级别的事。”陈局长苦笑，“不是我一个局长能决定的。需要最高层的授权，需要立法机构的审议，需要——”
“需要一次足够大的危机，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必须这么做。”我平静地说。
陈局长猛地抬头看我：“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开了一段视频。
那是小李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来源是某个暗网论坛。视频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展示着他所谓的“新功法”。
“《血祭诀》，我从幽冥界带回来的。”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而诡异，“修炼方法很简单，用活物的血，浇灌自身。活物的生命力越强，修炼效果越好。我试过老鼠，效果一般。试过狗，效果不错。昨天，我用了人——”
视频戛然而止，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那是一具干瘪的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
“看到了吗？只用了一天，我就从练气三层，突破到了练气五层。”男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捷径！那些学院派教的什么狗屁《清心诀》，练一个月都突破不了一层，简直是浪费时间！”
视频到这里结束，最后是一个加密的下载链接，标价：十比特币。
陈局长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个视频，”他深吸一口气，“传播范围多大？”
“目前只在暗网的几个小圈子里流传。”我说，“小李已经追踪到了上传者的Ip，在欧洲某国。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但那个国家没有修炼相关立法，最多只能以非法传播暴力内容起诉，判不了几年。”
“这已经不是暴力内容了！”陈局长一拳砸在桌上，“这是教唆杀人！这是反人类！”
“但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就是这样。”我关掉视频，“《噬魂诀》事件后，各国都在加紧研究相关立法，但进度不一。有些国家快，有些国家慢。有些人，就会钻这个空子。”
“这个《血祭诀》——是真是假？”
“很可能是真的。”我调出另一份分析报告，“小李用我提供的功法分析方法做了推演，这个功法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以他人生命力为燃料，强行提升自身修为，效率很高，但代价是——”
“修炼者会逐渐失去人性。”陈局长替我说完，“最后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且会成瘾。”我补充道，“就像毒品，一旦尝过快速提升的甜头，就很难再回头去苦修。视频里那个人，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他需要更多的血，更强的生命力，才能维持修为，才能继续突破。”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楼下的喧嚣隔着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必须阻止他。”陈局长说，“必须阻止所有类似的人。”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功法审核委员会必须成立，而且必须有执法权。我们需要一支队伍，能在事态失控前，阻止那些人。”
“队伍……”陈局长喃喃道，“像苏晓那样的？”
“对。”我点头，“但不止一个苏晓。我们需要更多有实战能力的人，需要成建制、有纪律的快速反应队伍。他们不只要能打，还要懂功法，懂修炼原理，能在现场判断风险等级，能决定是阻止、是抓捕，还是——”
我停住了。
陈局长替我说出了那个词：“击杀？”
“我希望永远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我移开视线，“但如果真的有人，用《血祭诀》这样的功法滥杀无辜，如果我们去阻止时，他反抗，造成更多伤亡……那个时候，必须有果断处置的权限和决心。”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把三份聘书镀上一层暖色。
“林晚，”陈局长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了这支队伍，有了执法权，你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下。
“三个月前，你只是个图书管理员。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还房贷，是读者不还书，是食堂的菜不好吃。”陈局长的声音很轻，“现在，你在考虑成立一个可以决定他人生死、可以审查所有人修炼功法的组织。你在考虑，必要的时候，授权杀人。”
“我……”
“我不是在批评你。”陈局长打断我，“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是对的。必须有人来做这件事，必须有这么一个组织。我只是在想，这个担子，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重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排队的人群开始散去。苏晓在指挥学员收拾场地，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剑气在不自觉间流转，让靠近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苏晓，”我说，“她前世是剑修，杀过很多人。她说，每次握剑，前世的本能就会苏醒。那些战斗的记忆，那些杀戮的技巧，那些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把前世的自己和今生的自己融合在一起，而不是被前世吞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力量的人有。”我转回头，看向陈局长，“我不想杀人，不想审判，不想控制。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如果让《血祭诀》这样的功法流传开来，如果让那些被力量腐蚀的人肆意妄为，那死的人会更多，受害的人会更多。”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个担子，我接。这个骂名，我背。但陈局，我需要你的支持。不止是你个人的支持，是整个国家的支持。”
陈局长看了我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会向上面汇报。”他说，“以最紧急的程度。三天内，给你答复。”
“谢谢。”
“不用谢我。”陈局长站起身，拿起外套，“林晚，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你做好准备。”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对了，那三份聘书，我建议你都接。荣誉院长、特级顾问、首席科学家——这些头衔不只是虚名，也是护身符。有了这些身份，想动你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
我点头：“我明白。”
陈局长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的夕阳余晖。
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看着那份草案的标题：
《关于成立“功法与异常物品审核管理委员会”及配套执法力量的提议》
光标在标题下闪烁，像在等待什么。
我知道，这份草案一旦提交，一旦通过，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整理书籍、偶尔上上课的林晚。我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会被无数人盯着，会被赞美，也会被咒骂。
但我没有选择。
因为核心问题还在那里，没有解决，而且越来越严重。
我移动鼠标，在草案末尾，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提案人：林晚
刚敲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小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该来的，总会来。
而现在，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