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修炼者被强制“散功”
散功室里，刘明已经离开了，床单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护士正在清理，动作很熟练，看来这不是第一例了。
“吐黑血是正常反应。”赵教授指着仪器屏幕给我看，“《噬魂诀》的运行原理是强行榨取气血，会在经脉中留下淤积。散功就是用温和的灵气冲刷，把这些杂质排出来。淤血吐出来，人就没事了。”
我看着屏幕上刘明的灵气流动图，散功前是紊乱的红色线条，像打结的毛线团；散功后变成了平缓的蓝色波纹，虽然微弱，但有序。
“他以后真不能修炼了？”我问。
“不能修炼需要灵气运转的功法。”赵教授说，“但可以练体术，强身健体没问题。他体内几条主要经脉都有损伤，强行修炼灵气功法，会二次损伤，可能瘫痪。”
我想起刘明离开时的眼神，那种如释重负又有些茫然的神情。“他会接受这个结果吗？”
“比起疯了或者死了，这点代价算什么。”叶清雪走进来，她刚处理完一个危险等级高的修炼者，脸上有疲惫，但眼神锐利，“林晚，你那边怎么样？”
“两个都劝服了，在医院散功。”我说，“张丽情绪不太稳定，赵教授说需要心理疏导。”
“正常。”叶清雪坐到椅子上，接过护士递来的水，“突然失去力量，就像断了腿的人突然没了拐杖，得重新学走路。不过……”她看了我一眼，“你劝人的本事不错。陈局长说得对，你这张嘴，有时候比武力管用。”
“我只是说了实话。”我说。
“实话最伤人，也最有用。”叶清雪喝了口水，“行了，说正事。王守义那边处理了四个，都还算配合。现在名单上还剩十七个人。危险等级高的有六个，中等的七个，低的四个。危险等级高的，我带人处理。中低等级的，你和苏晓继续。但得加快速度，十五天期限过了，不配合的就要强制了。”
“强制散功……会有危险吗？”
“有。”叶清雪不避讳，“散功需要修炼者配合，如果对方抵抗，灵气冲撞，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死亡。所以能劝就劝，劝不动再动手。但动手的时候，我会尽量控制。”
我心里沉甸甸的。名单上那十七个人，每一个都可能变成刘明那样的吐血场面，或者更糟。
“别这副表情。”叶清雪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这是救他们。不散功，等《噬魂诀》反噬，他们不是变成疯子到处伤人，就是自己气血逆冲暴毙。我们是在救命，不是害人。”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胸口那股闷气散不去。
“林晚，你记住。”赵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医学上有个词叫‘必要之恶’。有些治疗很痛苦，但不得不做。散功就是治疗，虽然疼，但能活命。你是医生，不能因为病人喊疼就不治了。”
我不是医生，我是老师。但道理相通。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名单给我，今天再跑两个。”
第二个中等危险等级的修炼者，是个快递员，叫周建国。三十八岁，离异，有个十岁的儿子跟了前妻。资料显示，他练《噬魂诀》是因为腰伤复发，想快点恢复好继续工作。
“腰伤练这种功法？”在去周建国家的车上，苏晓看着资料皱眉，“《噬魂诀》是透支生命的功法，越练身体越差，他怎么想的？”
“可能不知道吧。”我说，“或者知道了，但觉得能赚快钱，值得冒险。”
周建国住在城郊的一个城中村，房子是租的，一楼，门口停着辆破旧的电动车。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装车，准备出工。
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屋里跑。
“周建国！”我喊道，“我们是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找你谈谈。”
“我没什么好谈的！”周建国冲进屋里，砰地关上门。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苏晓走上前，敲了敲门：“周建国，开门。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帮你的。”
里面没声音。
“我们知道你练了《噬魂诀》。”我接着说，“那功法有问题，会要你的命。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腰不疼了，但胸口发闷，晚上睡不着，脾气也变大了？”
门开了条缝，周建国从里面看着我们，警惕中带着恐惧：“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我说，“已经有十几个人因为练这个功法出事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我们刚救了两个人，在医院散功，现在没事了。”
周建国犹豫了。
“散功能治好你？”他问。
“能。”我说，“但以后不能再练了。不过我们可以教你别的功法，正版的，不伤身，虽然慢一点，但能真正治好你的腰伤。”
“免费的？”
“免费的。”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拉开门。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墙上贴着儿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很开心，但照片已经有些旧了。
“我儿子。”周建国指了指照片，“他妈妈不让我见他，说我没本事，挣不到钱。我送快递，一个月四千，房租一千五，吃饭抽烟，剩不下多少。上个月腰伤了，歇了半个月，工资扣了，更穷了。有人给我那个功法，说练了能变强，能干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我就练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按着胸口。
“你胸痛？”我问。
“嗯，一阵一阵的，像针扎。”周建国说，“我还以为是累的。”
“那是《噬魂诀》在反噬。”我说，“再不散功，下次就不是针扎了，是刀割。可能就死了。”
周建国的脸白了。
“我去。”他说，“但今天不行，我答应了要给客户送个急件，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送完了，我自己去医院，行吗？”
我看着他，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眼神很直，没有躲闪。
“哪个客户？地址在哪？”苏晓突然问。
“东城区，光明大厦，1203室，王先生。”周建国说，“是个文件，很重要的文件，我答应了人家。”
苏晓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她挂了电话，对我说：“我问了同事，光明大厦1203室确实有个王先生，今天在等一份文件快递。周建国没撒谎。”
我松了口气。如果周建国用这种借口拖延，我们可能就得采取强制措施了。但他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送完文件，我陪你去医院。”
周建国愣了一下，点头：“行。”
于是，我和苏晓坐着周建国的快递车，一路颠簸着往东城区开。车很破，坐垫硬邦邦的，但周建国开得很稳。路上，他问了我很多关于散功的事，疼不疼，要多久，以后还能不能干活。
“散功会有点疼，但能忍。之后休息两三天，别干重活。等经脉恢复了，我教你一套养生的功法，专门调理腰的，练好了，以后腰不会轻易伤。”我说。
“真的？”周建国眼睛亮了。
“真的。”我说，“不过得坚持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肯定坚持。”周建国说，“只要能治好腰，能多挣钱，让我儿子过得好点，让我能多见见他……”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
光明大厦到了。周建国拿着文件袋，小跑着进去。我和苏晓在门口等。苏晓靠着墙，抱着手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觉得他能坚持不练《噬魂诀》吗？”苏晓问。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现在，他愿意配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的心太软了。”苏晓说，“但……也不算坏事。”
周建国很快出来了，文件送到了，客户还给了他一瓶水。他小跑回来，脸上有点汗，但神情轻松了很多。
“走吧，去医院。”他说。
去医院的路上，周建国的话多了起来，说他儿子喜欢踢球，说他想攒钱给儿子报个足球班，说等腰好了，他打算再兼一份工。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计划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到了医院，赵教授已经在等了。看到周建国，他点点头：“先做个检查，然后散功。别紧张，很快就好了。”
周建国进了检查室。我在外面等着，苏晓去帮叶清雪处理另一个修炼者了。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
“林主任？”一个声音叫我。
我抬头，是刘明。他已经换了病号服，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我来复查。”刘明说，“赵教授说我恢复得不错，再来看看。您这是……”
“又一个修炼者，来散功的。”我说。
刘明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林主任，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就完了。”
“是你自己愿意回头。”我说。
“但我之前差点就……”刘明说不下去了，他搓着手，“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练那个功法，到底图什么？我就一普通程序员，工资不高，但够用。爸妈身体还行，不用我太操心。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变强？为什么非要走捷径？”
“人都有迷茫的时候。”我说。
“但捷径会要命。”刘明说，“散了功，我觉得身体是虚了点，但心里踏实了。真的，踏实了。我以前总觉得不够，钱不够多，本事不够大，比不上别人。现在我想通了，我就是我，比什么呢？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散功散掉的不只是紊乱的灵气，还有人心里的那点妄念。
“你说得对。”我说。
周建国的散功很顺利，半小时就结束了。他吐的血比刘明少，但脸色更苍白。赵教授说，他底子本来就虚，又强练《噬魂诀》，伤得比较深，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至少命保住了。”赵教授说，“养一个月，我再教你调理的功法。记住了，千万别再碰那些来路不明的功法。”
“记住了，记住了。”周建国连连点头。
我送他出医院，帮他叫了车，嘱咐他回家好好休息。他上车前，回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林主任，等我好了，能去听您的课吗？”
“能。”我说，“随时欢迎。”
车开走了。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流，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些。今天救了两个人，两个想好好生活的人。
手机响了，是叶清雪。
“林晚，李强找到了，在城西那个废弃工厂。但他劫持了一个人质，是工厂的守夜人。他不肯谈判，说要见你。”
“见我？”
“对，指名要见你。说你是委员会主任，要跟你谈条件。”叶清雪的声音很紧，“我已经包围了工厂，但人质在他手里。他情绪很不稳定，随时可能伤人。你来不来？”
我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来。”
“我派人接你。记住，到了之后听我指挥，别冲动。”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今天的第三个修炼者，恐怕不会像前两个那么好说话了。
但我得去。
因为我是委员会主任。
因为他说要见我。
因为守夜人的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