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恐怖假設
實驗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趙教授在白板上畫的圖表還沒有擦去，那些曲線和箭頭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房間里只有服務器風扇的低鳴，以及窗外深夜街道偶爾傳來的車聲。
“讓我再確認一遍。”甦曉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說，記憶稅最終會...擦除整個人？”
陳建國摘下眼鏡，用力按了按鼻梁︰“趙教授，這個推測有多大把握？”
“目前只是假設。”趙教授用筆敲了敲白板，“但從已有數據來看，存在這種趨勢。我們分析了三百例記憶丟失者的長期跟蹤數據——”
小李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投影屏上出現密密麻麻的折線圖。
“看這條線，代表‘存在感指數’。”趙教授指著圖表，“我們開發了一套算法，量化一個人在社交網絡、通訊記錄、人際關系中的‘被記憶’和‘被提及’頻率。通俗說，就是這個世界有多記得你。”
線條總體呈下降趨勢。
“每次穿越後，記憶丟失者的存在感指數就會下降一次。”趙教授放大圖表，“初始下降幅度較小，大概3%到5%。但隨著穿越次數增加，下降幅度在遞增。”
甦曉盯著圖表︰“這個遞增的速率...”
“呈指數增長。”趙教授沉重地說，“如果趨勢延續，大約在第七到第九次穿越後，存在感會跌破某個閾值。到那時——”
“人就會被世界‘遺忘’。”我接上他的話。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遺忘。
是物理意義上的、存在層面上的抹除。
房間里一陣寒意。
“有實際案例嗎？”陳建國問。
小李調出另一份檔案︰“有，但都解釋為普通失蹤。這是上個月的案例——王明，二十八歲，程序員，已穿越五次。”
屏幕上出現一個普通男人的證件照，笑容靦腆。
“第五次穿越後，他忘記了自己的妻子和父母。但根據我們的指數，他當時的‘存在感’還保持在基準值的40%。”小李說，“之後他繼續正常生活和工作，只是人際關系全部重構。同事們記得他是新來的，鄰居記得他是剛搬來的。沒人覺得異常。”
甦曉皺眉︰“這不就是小雅的情況嗎？但小雅沒有被完全遺忘。”
“區別在于穿越次數。”趙教授說，“小雅只穿越了三次。王明穿越了五次。而我們發現的這個案例——”
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笑臉，在櫻花樹下，三十歲左右。
“張雨欣，三十一歲，插畫師，已穿越七次。”小李的聲音低了下去，“上個月，她第八次拒絕穿越。第二天，她的所有社交媒體停止更新。同事以為她辭職了，房東以為她搬走了。但沒有人報案，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本來就該是這樣’。”
“她現在人在哪里？”我問。
“就在這里。”趙教授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下三層的特別監護室。”陳建國站起來，“跟我來。”
電梯下降時，沒有人說話。
負三層是異常事務管理局最機密的區域，需要三重權限驗證。走廊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但掩蓋不了這里的壓抑感。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幾間布置得像高級公寓的房間。
“我們是在她‘消失’的第三天找到她的。”陳建國在第三扇門前停下，“她當時在自己的公寓里，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外賣員來送餐，按門鈴，她沒有反應。外賣員以為家里沒人，把外賣放在門口就走了。鄰居經過，看到門口的外賣，還以為是前租客忘記取消訂單。”
觀察窗後，一個女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面容平靜。桌上放著一杯水，已經不再冒熱氣。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看著窗外——雖然窗外只是一堵水泥牆。
“她這樣多久了？”甦曉問。
“從我們發現她到現在，七十二小時，沒有改變姿勢。”陳建國說，“生理指標正常，心跳、呼吸、腦電波都在基礎水平。但對外界刺激沒有反應。我們試著和她說話，觸踫她，甚至在她耳邊播放她最喜歡的音樂——沒有反應。”
“像植物人？”我問。
“比植物人更...”趙教授斟酌著用詞，“更‘不存在’。植物人至少還有存在感，家人會記得，會探望。但她...你們試試，現在在心里想她的名字。”
我閉上眼楮，默念“張雨欣”。
腦海中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但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我努力回憶她的檔案，那些文字變得飄忽不定。
“她的存在感指數已經跌破5%。”小李看著手中的平板，“這個閾值之下，人類的大腦會自動忽略相關信息。就像你們剛才那樣——即使知道她就在眼前，也難以集中注意力去思考她。”
甦曉的手按在觀察窗上︰“所以她其實能听見我們，能看到我們，只是我們...記不住要關注她？”
“更準確說，是我們的大腦在處理關于她的信息時，會自動打上‘不重要’的標簽，然後過濾掉。”趙教授苦笑，“我自己每隔十分鐘就要看一次備忘錄，提醒自己‘張雨欣在監護室，需要關注’。否則我會完全忘記自己為什麼要來負三層。”
我盯著窗內的女人。
她依然安靜地坐著，像一尊精美的蠟像。窗外是水泥牆，但她看得那麼認真，仿佛那里有流動的雲，有飛過的鳥，有整個世界。
“她在看什麼？”我輕聲問。
“也許是她記憶里的東西。”甦曉說，“也許她被困在了某個時刻里。”
陳建國嘆了口氣︰“醫療團隊束手無策。這不是已知的任何疾病。她的身體活著，但她的‘存在’正在被抹除。更可怕的是，這種抹除具有傳染性。”
“傳染性？”
“接觸她的人，存在感指數也會輕微下降。”趙教授說，“所以我們只允許最短時間的觀察，而且每次都要換人。我已經兩周沒見過我的助手了，因為我怕忘記他。”
電梯重新上升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回到實驗室，那白板上的圖表顯得更加猙獰。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我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那麼每個穿越者都在走向自我抹除。記憶稅不是代價，是過程。最終目的是讓所有人...消失？”
“然後呢？”甦曉問，“消失了之後呢？騰出的‘位置’給誰？”
沒有人能回答。
小李調出了一份新數據︰“我剛剛搜索了全球失蹤人口數據庫，用我們的算法重新分析。過去一年，全球報告失蹤人數增加了17%，但破案率下降了23%。也就是說，更多的人‘消失’了，但沒有人認真尋找。”
“因為尋找的人會忘記。”我明白了。
“就像張雨欣的房東，昨天正式將她的公寓掛牌出租。”陳建國說，“我問他之前的租客，他說‘好像是有個女的住過，不太記得了’。但他手機里還有張雨欣每月轉租金的記錄。”
甦曉一拳砸在桌上︰“這是系統性的謀殺！只是凶手是某種我們還不理解的規則！”
“我們需要更多的數據。”趙教授說，“需要知道記憶稅的運作機制，需要知道存在感到底被什麼吸收，用于什麼目的。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指向日歷。
距離下一個穿越日，還有九天。
“如果每次穿越都會加速這個進程...”我計算著，“那麼第九次、第十次穿越後，會有多少人跌過閾值？一百？一千？一萬？”
“而且是指數增長。”小李補充道，“從第七次開始，下降幅度明顯增大。如果王明穿越第七次，他可能在三個月內消失。如果張雨欣當初沒有拒絕第八次穿越，她可能已經...”
他咽下了後半句話。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拒絕穿越，是唯一能減緩進程的方法。
但不穿越，就無法帶回新的功法、知識、資源。在這個全民修煉剛剛起步的時代，這意味著落後，意味著失去競爭力。
“這是一個兩難選擇。”陳建國緩緩說，“要麼慢慢消失，要麼在競爭中落敗。而無論選哪個，最終都...”
“都會被那個‘系統’收割。”我替他說完。
實驗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這個夜晚太漫長，而天亮並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我們得行動。”我站起來，“在下一個穿越日前，我們必須做三件事。”
所有人看向我。
“第一，必須驗證這個假設，需要更多樣本，更精確的數據。”
“第二，必須找到阻止存在感下降的方法。記憶銀行只是儲存，我們需要的是加固，是讓存在不可動搖。”
“第三，必須讓更多人知道這個風險。不是為了制造恐慌，而是為了給每個人選擇的權利——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選擇。”
甦曉點頭︰“我負責第一件。我和顧臨淵去聯系其他拒絕穿越者，組建樣本組。”
小李舉手︰“我負責第二件。記憶銀行2.0的算法可以改進，加入存在感鎖定模塊。但需要理論基礎...”
趙教授說︰“我提供理論基礎。心理學、社會學、信息學——存在感是一個跨學科概念，我們需要多角度建模。”
陳建國沉吟︰“第三件事最難。如果公開真相，可能引發大規模恐慌，甚至導致社會崩潰。我們需要一個...溫和的公布方式。”
我想了想︰“從我的公開課開始。下一講的主題原本是‘靈氣與情緒的互動關系’，可以巧妙地引入存在感的概念。不直接說‘你們會消失’，而是說‘自我認知是修行的基礎’。”
“潛移默化。”甦曉明白了。
“對。讓听眾自己思考，自己警惕。然後我們推出記憶銀行2.0，宣傳詞可以是‘記錄真實的你’，‘守護完整的自己’。先建立需求，再揭示危機。”
陳建國思考片刻，點頭︰“可以試試。但必須控制節奏。趙教授，你需要準備一套完整的心理疏導方案，以防有人崩潰。”
“已經在做了。”趙教授在筆記本上記錄。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間。
我走到窗邊，看著逐漸活躍起來的城市。街道上開始有晨跑的人，有開門的早點鋪，有上學的孩子。每個人都真實地存在著，呼吸著，生活著。
但有多少人，正在被慢慢擦除？
“林晚。”甦曉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如果記憶稅最終會抹除所有人...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系統？誰設計的？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說，“但我想起一個古老的哲學命題。”
“什麼？”
“如果一棵樹在森林里倒下，但沒有人听見，那它發出聲音了嗎？”
甦曉怔了怔。
“如果一個人在世界上活著，但沒有人記得他，那他真的存在過嗎？”
遠處，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開始。
而倒計時，也在繼續。
九天。
我們只有九天時間，來證明或證偽一個可能關乎所有人存在的恐怖假設。
而在那之前，還有更多像張雨欣一樣的人，正安靜地坐在某個房間里，看著只有他們能看到的風景，等待著被世界徹底遺忘。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
甦曉和顧臨淵秘密聯絡了三十七位拒絕穿越者，組建了第一個“存在感研究組”。每個人都在手腕上佩戴了小李開發的監測手環，實時記錄存在感指數變化。
數據令人心驚。
所有拒絕穿越者的指數都呈現緩慢下降，平均每天下降0.1%。而穿越者的下降速度，是他們的十倍以上。
“記憶稅不僅抽取記憶，還在抽取‘存在的錨點’。”趙教授在白板上畫著示意圖，“一個人存在于世，靠的是什麼？是他人的記憶，是社會的聯系，是自己對自我的認知。這些都在被系統性地剝離。”
小李的算法有了突破。
“如果把存在感想象成一棵樹。”他在投影上展示模型，“樹根是核心記憶——你是誰，你從哪來，你的基本人格。樹干是重要人際關系。枝葉是日常互動和社交網絡。記憶稅在從枝葉開始修剪，然後到樹干，最後到樹根。”
“當樹根被挖出...”甦曉的聲音發緊。
“樹就死了。不是生理死亡，是存在死亡。”
我坐在電腦前，修改著下一堂公開課的教案。
原本的內容是關于靈氣與情緒的共鳴效應。現在，我加入了新的章節︰
“第三章︰自我認知的錨點”
“3.1 記憶如何塑造‘我’”
“3.2 他者之眼與自我確認”
“3.3 在變化中保持本心︰修行者的自我同一性”
寫到這里，我停下來。
自我同一性。
這個概念在心理學上指一個人在過去、現在、未來的時空連續體中，對自我認知的一致性和連續性。是“我”之所以是“我”的根本。
如果記憶被篡改，如果人際關系被重組，如果存在被稀釋...
那個“我”，還是我嗎？
“老師。”小李突然叫我，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你看這個。”
他調出了一份新數據。
是過去半年全球自殺率的變化曲線。
“自殺率上升了11%。”小李說，“尤其是穿越者群體，上升了37%。但更奇怪的是...這些自殺者的遺書。”
屏幕上顯示著幾份掃描件。
“內容高度相似。”小李說，“都在說‘我感覺不到自己了’、‘我好像不是我了’、‘一切都變得不真實’。還有這個——”
他放大一份遺書的結尾。
“我不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是誰。但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請記住，我曾經存在過。雖然我已經忘記了我自己。”
我盯著那句話，後背發涼。
“他們在消失之前，選擇了自我結束。”甦曉走到我身後，輕聲說，“因為他們感覺到了。感覺到自己在被抹除。而自殺...也許是最後確認‘我存在’的方式。”
殘酷的方式。
悲壯的方式。
“不能再等了。”我站起來，“下一堂公開課，提前到明天。我們不能再溫和地警示了。”
“你打算說什麼？”陳建國問。
“真相。”我說，“但不是全部的真相。告訴他們記憶稅的風險，告訴他們存在感的概念，告訴他們保護自己的方法。但先不說抹除的終極結局——那會引發恐慌。”
“然後推出記憶銀行2.0？”
“對。而且要免費。完全免費，開源，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可以自己搭建服務器。我們要讓這個技術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讓每個人都能保護自己。”
小李苦笑︰“但技術和資源...”
“我去籌錢。”顧臨淵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魔尊大人穿著奶茶店的工作圍裙，手里還拿著一個攪拌杯，但表情異常認真。
“我的奶茶店，上個月淨利潤是三百七十萬。”他說，“連鎖店擴張到二十三家了。還有小說版權費，影視改編費，游戲授權費...加起來應該有兩千多萬。全投進去。”
甦曉挑眉︰“你舍得？這不是幽冥界的錢，是你在地球一杯一杯賣奶茶賺的。”
顧臨淵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只有堅定。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再說，如果地球人都消失了，誰喝我的奶茶？誰看我的小說？”
他說得很輕松，但眼神里的東西很重。
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
“我這邊也能調集一些資源。”陳建國說，“以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名義，申請特別經費。但這需要時間走流程...”
“可以先從我的學院經費里出。”我說，“公開課的收益，教材版權費，還有企業贊助——應該有幾百萬。”
甦曉舉手︰“我沒什麼錢，但我有劍。需要砍誰，說一聲。”
難得的，沒有人笑。
因為我們都知道，這不再是一個玩笑。
第二天晚上八點，公開課準時開始。
在線觀看人數，一點二億。
鏡頭前，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提詞器上滾動的文字，又看向台下坐著的甦曉、小李、陳建國、顧臨淵、趙教授。
他們對我點頭。
我按下開始鍵。
“各位同學，晚上好。”
“今天的課程，我們不講功法，不講靈氣，不講如何變強。”
“今天，我們講一件更基礎、更重要的事。”
“講‘我’。”
“講‘我’是誰，‘我’從哪來，‘我’要到哪里去。”
“這三個問題，听起來很哲學，很遙遠。但在修煉的道路上，它們是地基。地基不牢，樓蓋得再高，也會倒塌。”
“那麼，什麼定義了‘我’？”
“是你的記憶。是你記得的童年，記得的快樂與痛苦，記得的愛與恨。”
“是你的人際關系。是你的父母、愛人、朋友——那些記得你的人，和那些你記得的人。”
“是你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是你寫的文字，是你做的事，是你對他人產生的影響。”
“這些加起來，就是你的‘存在感’。”
“它不是虛榮，不是膚淺的‘被人注意’。它是你之所以是你的證明。”
“而現在...”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鏡頭，仿佛能看見屏幕那一端，上億雙眼楮。
“有一種力量，在侵蝕這種存在感。”
“它在你的每次穿越後，拿走你的一段記憶。它讓你忘記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它重構你的人際關系，修改你的過去。”
“它讓你逐漸...變得不像你。”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老師你在說什麼？】
【記憶稅不是隨機的嗎？】
【但我感覺很好啊，忘了煩心事】
【等等，我好像真的忘了些不該忘的...】
“我知道，有人會覺得，忘了也好，輕松。有人會覺得，這是變強的代價，值得。”
“但我要問︰你確定，被拿走的是什麼嗎？”
“你確定，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嗎？”
“你確定，未來的你，還是你嗎？”
我調出一張簡化版的圖表——隱去了具體數據和終極推論，只展示存在感下降的趨勢線。
“這是我們從志願者那里得到的數據。每次穿越，你的‘存在指數’就會下降。下降幅度不大，但會累積。”
“就像往杯子里倒水，每次倒出一勺。一開始，杯子還是滿的。但十次，二十次，一百次後呢？”
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炸。
【什麼意思？我會消失？？】
【開玩笑吧？？？】
【證據呢？！】
【老師你不要嚇人】
“我沒有證據。”我誠實地說，“這只是一個假設，一個可能性。但我希望你們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每一次穿越，你都在用一部分的‘你’，交換力量。”
“而那個被交易出去的‘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放慢了語速，讓每個字都清晰。
“所以，在下次穿越前，在你們做出選擇前——”
“請先問自己一個問題︰我願意用‘我是誰’，來交換‘我能做什麼’嗎？”
“如果你不願意，或者你想猶豫一下，想保留選擇的可能...”
“那麼，我這里有一樣東西，可以幫你。”
屏幕上出現了記憶銀行2.0的界面。
簡潔，清晰，免費。
“這是一個記憶備份系統。你可以把你的核心記憶，重要時刻，重要的人，備份在這里。它不能阻止記憶稅，但能幫你記住，在被拿走之後，你曾經擁有過什麼。”
“它完全免費，代碼開源。你可以自己搭建，可以用我們提供的服務器，可以相信，也可以懷疑。”
“我只希望，你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記住自己的機會。”
課程結束的那一刻，在線人數沖到了一點五億。
服務器一度崩潰。
但真正的高潮，在課程結束後十分鐘。
小李沖進休息室，臉色蒼白。
“林老師...你看這個。”
他遞過平板。
是一個匿名論壇的截圖，發布時間是半小時前——正好在我的課程講到一半時。
標題只有一行字︰
【第九次穿越者，尋找同類】
內容更簡單︰
【我還記得我是誰。但世界快忘了我。】
【有人在嗎？】
發帖人Id︰張雨欣。
時間是三天前。
但帖子是半小時前發布的。
我盯著屏幕，渾身發冷。
“她在地下三層...”甦曉說，“不可能發帖。”
“除非...”陳建國接過平板，“發帖的不是‘她’。”
“是那個系統。”我低聲說，“它在回應我們。”
“它在告訴我們...”
趙教授看著我們，一字一頓︰
“它知道，我們知道。”
窗外的夜色，從未如此深沉。
距離下一個穿越日，還有六天。
而我們的對手，終于露出了獠牙。
不是某個修仙界，不是某個勢力。
而是那個無形、無聲、緩慢而堅定地，從存在層面抹除所有人的規則。
恐怖假設，正在被證實。
而戰爭，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