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科目二：基础御物飞行
七月盛夏，修仙驾照考试场地内热浪滚滚。
场地设在原市郊废弃机场，如今被改造成占地三百亩的综合考场。科目一笔试昨天刚结束，三千名考生淘汰了三分之一——有在“遇到前方修士渡劫时应如何操作”的题目上答“加速冲过去蹭雷劫淬体”的，有在“夜间飞行灯光使用规范”里写“飞剑自带流光特效无需灯光”的。
陈建国穿着白衬衫，额头上汗珠滚落，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考官席上眉头紧皱。
“倒车入库过不了，御物飞行就能过？”他转头看向我，“林老师，这科目二通过率你预估多少？”
我翻看着考生名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信息——灵根属性、当前修为、御物熟练度。苏晓用红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保守估计，再淘汰一半。”苏晓把名单递过来，剑眉微挑，“这些是重点观察对象。火灵根那个，上次练习时把飞剑烧红了，落地时烫坏了三块地砖。水灵根那个，御剑时自带降雨效果，考场能变成游泳池。”
顾临渊从旁边的奶茶配送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个保温箱：“冰镇奶茶，谁要？”
考场工作人员一拥而上。
魔尊现在是我们考场特聘的“异界飞行顾问”，毕竟这位是正经御空飞行了上千年的行家。虽然他的飞行方式通常伴随着魔气森森、血光漫天，但基础原理是相通的。
“科目二考什么来着？”顾临渊吸着奶茶，凑过来看名单。
“基础御物飞行。”我指着远处划定的考试区域，“直线加速、空中悬停、急转弯、平稳降落四个项目。允许使用飞剑、飞行法器、灵兽等任何合法飞行工具，但必须符合《低空飞行器安全标准》。”
“灵兽也要考驾照？”顾临渊挑眉。
“灵兽由主人负责考核。”陈建国接话，指了指远处特殊区域，“那边是灵兽专用考场。仙鹤昨天已经考过了，科目二满分。”
我们齐齐望向安全屋方向——仙鹤正优雅地站在屋顶，脖子上挂着一块“科目一科目二已通过”的牌子，昂首挺胸，睥睨众生。
“它甚至做了模拟题。”苏晓面无表情，“用爪子抓笔填的答题卡。”
上午九点，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批考生进场，五十人，清一色的飞剑。现在的飞剑已经发展出各种型号——传统长剑式、流线型高速式、带护栏的“安全型”，甚至还有考生骑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剑，据说是为了防止恐高。
一号考生是个年轻人，紧张地走到起飞线前。他的飞剑是标准制式，剑身银白，尾部有红色流光。
考官席前的屏幕亮起，显示考生信息：张明，金灵根，炼气三层，御剑练习时长47小时。
“开始。”陈建国按下计时器。
张明深吸一口气，掐诀念咒。飞剑嗡鸣一声悬浮离地，他抬脚踏上——
飞剑猛地窜出，张明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急忙俯身抱住剑身。飞剑在跑道上一路疾驰，就是不起飞。
“拉起来！拉起来！”旁边有教练大喊。
张明脸色涨红，拼命往飞剑里灌灵力。飞剑终于摇摇晃晃离地，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歪歪扭扭前行，像喝醉了酒。
“高度不足，扣10分。”考官面无表情地记录。
“转向！”考官指示。
张明试图转弯，飞剑却像倔牛一样继续前冲，直直朝着场边护栏撞去。他吓得手忙脚乱，飞剑在空中急停，人因为惯性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紧急制动不规范，扣20分。人剑分离，扣30分。总分40，不及格。”
张明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柄插在护栏边的飞剑，欲哭无泪。
第二位考生是个女生，御的不是剑，而是一片翠绿叶子状法器。她轻盈跃上，叶子平稳升起，在空中画出优美弧线。
“叶青青，木灵根，炼气四层，御物练习时长62小时。”苏晓念着资料，“成绩应该不错。”
果然，叶子飞行平稳，转弯流畅，悬停时纹丝不动，最后降落如羽毛着地。
“95分，优秀。”考官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叶青青刚露出喜色，她脚下的叶子突然“噗”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这……这算损坏考试器材吗？”她慌张地问。
考官上前检查，皱眉：“法器灵力耗尽导致的自然损坏，不扣分。但建议你下次考试前充好电。”
“充电？”
“哦，就是补满灵力。”考官改口。
我在考官席上记录着观察结果。传统飞剑操控难度大，但上限高；新型飞行法器容易上手，但有灵力限制问题。看来驾校教材需要更新了。
考试进行到第十位考生时，意外发生了。
这是个火灵根壮汉，御的是一柄通体赤红的烈焰飞剑。他一踏上飞剑，剑身就“轰”地燃起火焰，温度骤升。
“注意控温！”考官提醒。
壮汉点头，操控飞剑起飞。起初还算平稳，但飞到急转弯项目时，他一个甩尾过猛——
飞剑上的火焰“呼”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卷，直接把旁边待考区的遮阳棚点着了。
“救火！救火！”
工作人员急忙掐诀施雨，水灵根的考官更是直接召来一片雨云。火很快被扑灭，但遮阳棚已经烧得只剩骨架。
壮汉落地后一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这飞剑是我自己炼的，温度控制不太稳……”
“不及格。”考官黑着脸，“另外赔偿遮阳棚损失，五千块。”
“五千？！”壮汉哀嚎。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我就说应该先考‘法器安全规范’……”
上午场考完，通过率只有18%。下午场情况稍好，但也不到25%。
最奇葩的是一位考生，他御的是一只——扫地机器人。
“这是什么？”考官看着地上那个圆盘状物体，嘴角抽搐。
“飞行法器啊！”考生理直气壮，“我改装过的，加装了悬浮阵法和方向控制器。看，还能扫地呢！”
他说着按下按钮，扫地机器人“嗡”地一声浮起，离地十厘米，然后开始沿着直线前进，一边飞一边转动刷头。
“它……它在扫地？”考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啊，一举两得！飞过去的路都干净了！”考生很得意。
然后扫地机器人在转弯时撞到了路桩，防护罩弹开，刷头飞了出去。
“0分。”考官面无表情，“下一个。”
我在本子上记下：飞行法器形态需规范，禁止改装家用电器。
黄昏时分，最后一批考生进场。
其中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者，头发花白，但步伐稳健。他御的是一柄古朴的木剑，剑身有深深纹路。
“李守拙，木灵根，炼气六层，御剑练习时长……3小时？”苏晓读出资料，皱眉，“数据错了吧？”
“没有错。”老者走到起飞线前，声音平和，“老朽确实只练了三小时。”
“为什么？”考官问。
“因为之前用不到。”李守拙微笑，“老朽是个木匠，做了一辈子家具。上个月才测出有灵根，跟着网课学了点基础。听说御剑飞行能更快送快递，就来考个证，想给店里拓展业务。”
周围几个年轻考生窃笑。炼气六层只练三小时御剑，这能过就怪了。
李守拙不理会那些笑声，抬脚踏上木剑。
木剑平稳升起，离地一米，不高不低。他双手负在身后，道袍随风轻扬，那姿态不像在考试，倒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直线加速。”考官下令。
木剑缓缓前移，速度均匀增加，没有任何突兀感。经过测速仪时，显示时速正好是60公里——规定标准速度。
“空中悬停。”
木剑稳稳停住，剑身纹丝不动，老者衣袂都未多飘一下。
“急转弯。”
木剑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弧度精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平稳降落。”
木剑轻轻触地，老者踏下，剑身自动飞入他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考官盯着计时器和各项数据，沉默了三秒。
“直线加速：100分。悬停稳定：100分。转弯弧度：100分。降落平稳：100分。总分100，用时2分47秒，优秀。”
全场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年轻考生张大嘴巴。
李守拙收起木剑，朝考官席微微躬身：“多谢。老朽可以领证了吗？”
“科目三、四还没考……”考官下意识说。
“那就继续考。”老者语气依旧平和，“老朽明天来考倒车入库。”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苏晓看着我：“炼气六层，三小时练习，这控制力……”
“他不是新手。”我轻声说，“那柄木剑，剑身上的纹路是年轮，但排列方式暗合阵法。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对木头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御木剑对别人来说是操控法器，对他来说是和多年的老朋友说话。”
顾临渊不知何时又凑过来，摸着下巴：“有点意思。这人要是生在修仙界，单凭这手控木之术，至少是个金丹。”
考试全部结束，总通过率22%，比预期高一点。
陈建国在统计表上签字，叹了口气：“明天科目三，倒车入库。我已经预感到场地的维修费用了。”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夕阳把整个考场染成金色，通过了的考生在欢呼，没通过的垂头丧气，约着下次再战。
一个年轻女孩没走，还在练习区一遍遍练习起飞。她御的是一柄粉色飞剑，剑柄上还挂着毛绒挂件。每次起飞都歪歪扭扭，降落时总会摔一下。
“休息吧，明天再练。”我走过去。
女孩抬头，眼圈有点红：“林老师……我是不是特别笨？练了两个月了，还是飞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雨。”
我看着她那柄粉色飞剑：“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因为好看啊。”她吸了吸鼻子，“我从小就喜欢粉色。可是教练说，粉色飞剑不够稳重，不适合考试。”
“飞剑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你用不用得好。”我指了指她的飞剑，“你喜欢它，它才会听你的话。你练的时候，是把它当工具，还是当伙伴？”
王小雨愣了愣。
“再试一次。”我说，“起飞前，别急着念咒。先摸摸剑柄，跟它打个招呼。”
她将信将疑，但照做了。手抚上剑柄时，动作很轻，像在抚摸小猫。
然后她掐诀，踏剑——
粉色飞剑平稳升起，虽然还是有些摇晃，但比之前好了太多。她在低空飞了十米，转弯，降落，只踉跄了一步。
“我……我做到了！”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
“明天考试前，也这样打招呼。”我笑笑，“它知道你紧张，也会紧张的。”
女孩重重点头，抱着飞剑欢天喜地走了。
苏晓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你还挺会教。”
“教了这么多年，总有点心得。”我拧开瓶盖，“其实御剑和学自行车一样，太紧张反而学不会。那些一次过的，要么心态放松，要么像李守拙那样，已经把剑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天色渐暗，考场灯光亮起。工人们在修复被烧毁的遮阳棚，仙鹤从空中掠过，翅膀带起晚风。
陈建国还在和考官们开会，讨论今天的考试问题。顾临渊的奶茶车旁排起了队，考完试的学员都想喝一杯压压惊。
我站在考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半年前，御剑飞行还只是传说中的事。如今，它成了一门需要考驾照的技能。人们在用最现代的方式，学习最古老的法术。用规章制度，规范着超凡力量。
这是两种文明的碰撞，也是融合。
“想什么呢？”苏晓问。
“想明天科目三，倒车入库会多精彩。”我说，“飞剑可没有后视镜。”
苏晓也笑了：“我建议在考场多准备些急救包。”
远处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林老师！来商量下科目三的评分标准！”
我应了一声，朝办公楼走去。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刚铺好的飞行跑道上投下长长光影。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给“倒车入库”区域画线，嘴里哼着走调的歌。
空中，一轮新月升起。
明天，又有新的考生，带着他们的飞剑、叶子、葫芦、扫帚——或许还有新的扫地机器人——来到这里，试图征服天空。
而我要做的，就是确保他们在征服天空的同时，不会撞到别人，也不会撞坏公共设施。
这大概就是现代修仙吧。
我推开办公楼的门，里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飞剑长度超过1.5米就应该算中型飞行器！”
“那御枪的怎么办？枪都两米多！”
“所以要根据灵能波动分级，不是按尺寸……”
“不行，老百姓看不懂灵能波动！”
我走进去，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条款。
修仙时代，连定个交规都这么难。
但我喜欢这种难。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正在认真对待“飞行”这件事，就像当年认真对待“开车”一样。
意味着超凡正在变成日常。
而日常，才是最珍贵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