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这里的奶茶太好喝了”
顾临渊站在奶茶店操作台后，动作生涩地摆弄着各种容器。
这位在幽冥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此刻正对着眼前的不锈钢桶皱眉。按照墙上贴着的配方表，他需要将“珍珠”煮二十分钟，然后闷三十分钟，再用黑糖蜜渍——这比炼制九转魔丹的步骤还复杂。
“老板，两杯芋泥波波奶茶，一杯全糖一杯半糖。”
收银台前的女生第三次催促。
顾临渊抬起头，那双曾让元婴修士魂飞魄散的血色眼瞳，此刻满是困惑：“芋泥……波波？”
“就是菜单上第三个。”女生好心指指招牌。
魔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墙上挂着的发光板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完全陌生的词汇：芝士奶盖、杨枝甘露、多肉葡萄、黑糖波霸……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如同天书。
“稍等。”
他转身看向后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店员——那是这家店原本的老板小王，此刻正被无形的魔气禁锢在椅子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穿着黑色长袍、银发及腰的怪人接管自己的店铺。
“配方。”顾临渊言简意赅。
小王颤抖着说出制作步骤。
五分钟后，两杯奶茶完成。顾临渊用神识检查了液体成分：高浓度的糖、可疑的植脂末、各种添加剂，以及那q弹的黑色圆球——他确定这玩意儿在幽冥界会被归类为“低阶蛊虫卵”。
女生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哇，老板你手艺可以啊！比以前好喝！”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点头。
等女生离开，他拿起另一杯样品，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魔尊那双千年未起波澜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
“所以你就为了喝奶茶，霸占了人家的店？”
林晚看着坐在对面的银发男子，又看看缩在角落里、已经被解除禁锢但依然不敢动弹的原店主小王，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
这里是“悸动奶茶”的二楼储藏间。半小时前，她接到苏晓的紧急通讯，说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有问题——店员浑身魔气，而且用神识扫描发现店主被绑在厨房。
等林晚带着苏晓和陈局长安排的便衣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一个气场强大到让整条街的流浪猫狗都躲出三公里的男人，正认真研究奶茶配方，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
“幽冥界，魔道，化神期以上。”苏晓在她耳边低语，手握剑柄，身体绷紧如弓弦。
林晚叹了口气，在顾临渊对面坐下。
“阁下怎么称呼？”
“顾临渊。”魔尊放下手里的奶茶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在地球生活了很多年，“幽冥界第七魔域之主。你们可以叫我顾老板。”
“顾……老板。”林晚从善如流，“您为何来地球？又为何要开奶茶店？”
顾临渊那双血色眼瞳转向她，视线如有实质。林晚感到呼吸一窒，但随即，她识海中那本古朴的书册虚影微微一亮，压力瞬间消散。
魔尊挑了挑眉。
“有意思。你身上有青云宗那帮伪君子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他身体前倾，仔细打量林晚，“你就是他们说的‘林老师’？”
“是我。”
“本尊此次前来，有三件事。”顾临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品尝此界美食——尤其是这种叫做‘奶茶’的饮品。”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寻找一种名为‘网络小说’的读物。据穿越者所言，此物令人沉迷，本尊想试试。”
第三根手指：“第三，监视穿越节点，查看此界是否如传说中那般……有趣。”
说完，他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目前来看，第一件事已经超额完成。这‘奶茶’，比血海界的千年血酿好喝。”
林晚和苏晓对视一眼。
“监视穿越节点是什么意思？”林晚问。
顾临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每月初的集体穿越，你以为只是随机传送？每个世界在地球都设有锚点。青云界的锚点在城东那所道观，佛国在城南寺庙，我幽冥界的锚点……就在这里。”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板。
“这家店的地下三米处，有一处天然阴脉交汇点，最适合作为穿越坐标。原本的店主，”他瞥了小王一眼，“租下这里开奶茶店纯属巧合，倒是便宜了我。”
“所以您打算长期驻扎？”林晚试探道。
“有何不可？”顾临渊反问，“此界无灵气，对我等修为压制极大，但好处是不必整日打打杀杀。本尊活了三千七百岁，打了三千六百年的架，累了。如今只想喝喝奶茶，看看话本，过几天清静日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魔尊改行开奶茶店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林晚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点开购物网站，搜索“霸道仙尊爱上我”，然后把屏幕转向顾临渊。
“您说的网络小说，是这种吗？”
顾临渊盯着屏幕上花里胡哨的封面和文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正是。听穿越者说，此物极易令人沉迷，通宵阅读不知疲倦，甚至有人因此耽误修行。”
“那您要试试吗？”
“自然。”魔尊点头，随即又皱眉，“但此物如何获取？”
五分钟后，在苏晓警惕的目光中，顾临渊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下载阅读软件、注册账号、充值书币。当他点开那本《霸道仙尊爱上我》的第一章时，整个人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晚看着这位化神期魔尊，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微微前倾身体，再到眉头紧锁，最后——
“荒唐！”顾临渊突然拍案而起，“这书中仙尊行事毫无逻辑！为个凡人女子屠灭宗门？可笑！元婴修士怎会为情所困至此！”
“那您还看吗？”林晚问。
“……看。”
顾临渊坐下，继续往下翻。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十分钟后，已经看完三十章。
“文笔稚嫩，情节俗套，人物单薄。”他评价道，手指却诚实地点了“下一章”，“但为何……停不下来？”
苏晓终于忍不住，凑到林晚耳边：“他是不是……上瘾了？”
林晚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小说世界、甚至忘记喝奶茶的魔尊，突然有了个主意。
“顾老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顾临渊头也不抬：“说。”
“您想喝奶茶，看小说，在地球过清静日子，这都可以。我们甚至可以帮您办好合法身份，让您安心开店。”林晚顿了顿，“作为交换，您需要向我们提供幽冥界的情报，并且在必要时候，站在地球这一边。”
魔尊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你在拉拢本尊？”
“是合作。”林晚纠正，“您也说了，在地球修为会被压制。而我们有官方背景，能为您提供便利。否则您连身份证都没有，迟早会被异常事务管理局请去喝茶——不是奶茶，是审问的茶。”
顾临渊思考片刻——或者说，他看完了一章的更新，在等下一章加载的间隙思考了片刻。
“可。但本尊有条件。”
“您说。”
“第一，奶茶配方要全，尤其是那个‘芋泥波波’，本尊喜欢。”
“可以。”
“第二，网络小说需无限制供应，尤其是什么‘系统流’、‘洪荒流’，本尊要全部看过。”
“……行。”
“第三，”顾临渊的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尊若要写话本，你们需帮忙刊印发行。”
林晚愣住：“您要写小说？”
“此等粗制滥造之物都能大受欢迎，”魔尊指着手机屏幕，语气中满是不屑，“本尊执掌魔域三千年，见过的爱恨情仇、阴谋诡计，比这精彩万倍。写出来，定能风靡此界。”
林晚看着眼前这位认真考虑转行当网络作家的魔尊，突然很想笑。
但她忍住了，正色道：“成交。不过在那之前，您得先放了原店主，并且给予合理补偿。”
“简单。”
顾临渊打了个响指，角落里的小王浑身一颤，随即茫然地看向四周：“我……我怎么在这儿？咦，这位客人，您要喝点什么？”
记忆修改。化神期修士的常规操作。
林晚在心中记下这一点，然后微笑着对小王说：“老板，这位顾先生想盘下您的店，价格好商量。另外，他想跟您学做奶茶。”
一小时后，转让合同签完，顾临渊支付了足以买下整条街的黄金——是的，黄金，他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把小王看得目瞪口呆。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幽冥堂’。”魔尊宣布。
“……顾老板，奶茶店叫‘幽冥堂’会不会太阴森了？”林晚提醒。
顾临渊思考三秒：“那叫‘魔尊的茶’？”
“更奇怪了好吗！”
最终，店名定为“临渊奶茶”——取“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之意，听起来既有文化又不那么吓人。至于logo，顾临渊坚持要用自己的侧影剪影，银发飘飘，魔气森森，与粉色的奶茶店装修形成了诡异又和谐的反差。
开业第一天，凭借“帅到不像真人的银发老板”这个噱头，加上确实好喝到离谱的奶茶——化神期魔尊用神识精确控制每一杯的温度、甜度、配料比例，效果堪比顶级调酒师——临渊奶茶迅速爆红。
第二天，门口排起长队，有人从凌晨三点开始等。
第三天，短视频平台全是顾临渊做奶茶的片段，弹幕疯狂刷屏“老公用魔尊的手给我做奶茶”。
第四天，顾临渊学会了用平板电脑追更，并且因为作者断更而气得差点用魔焰顺着网线烧过去，被林晚及时制止。
第五天，他开始动笔写自己的小说。
“书名就叫《霸道魔尊爱上我》。”顾临渊一脸严肃地对林晚说，“本尊要让那些无知的凡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道情爱。”
林晚看着他屏幕上“第一章：血月当空，本尊屠灭十万修士，只为她回眸一笑”的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一周后，临渊奶茶店二楼。
林晚、苏晓、陈局长派来的代表，以及刚刚结束一天营业、正满足地喝着第N杯新品奶茶的顾临渊，围坐在一起。
“所以，幽冥界对地球的态度是？”林晚问。
顾临渊放下奶茶杯，舔掉嘴角的奶盖——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魔尊。
“大部分势力对此界不感兴趣。无灵气，无法修炼，来了还要被压制修为，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谁愿意来？”
“那您……”苏晓欲言又止。
“本尊是例外。”顾临渊坦然道，“活了太久，打腻了，来此界度假。至于其他人……”他掰着手指算，“血海老魔只对鲜血感兴趣，但此界凡人血液毫无灵气，他看不上。白骨夫人喜欢俊美男子，但听说此界男子孱弱，也失了兴趣。唯一可能来找麻烦的，是‘万魂尊者’，他修炼需要魂魄，而此界凡人魂魄……”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听说你们有七十亿人口？”
林晚心中一沉：“他会来？”
“暂时不会。”顾临渊摇头，“穿越通道不稳定，化神期以上过来要付出代价。本尊是自斩修为到元婴期，才勉强挤过来。万魂那老鬼惜命得很，不会冒这个险。”
“但如果通道稳定了呢？”
“那就难说了。”魔尊又喝了口奶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你们最好快点变强。或者……”
他血色的眼眸扫过在场几人。
“让本尊在此界过得舒坦些。本尊一高兴，说不定就帮你们挡了。”
赤裸裸的要挟。但林晚听出了弦外之音。
“您想要什么？”
“首先，”顾临渊竖起一根手指，“奶茶店的连锁经营权。本尊要在每个城市都开分店。”
“可以谈。”
“其次，网络小说的影视改编权。本尊要亲自出演。”
林晚：“……啊？”
“本尊看了那些电视剧，”魔尊一脸嫌弃，“里面的魔尊都是什么玩意儿？黑眼圈、尖牙齿、说话还要‘桀桀桀’地笑？可笑！本尊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道风采！”
苏晓小声对林晚说：“他是不是追剧追傻了？”
林晚按住她的手，对顾临渊微笑：“这个也可以谈。还有吗？”
“最后，”顾临渊身体前倾，那双血色眼瞳中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你们那个‘记忆税’的研究，本尊要全程参与。”
“为什么？”
“因为有趣。”魔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千年老怪物的深邃，“抽取情感，篡改记忆，这种手段连幽冥界最诡异的魂修都做不到。本尊很好奇，这背后的‘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这玩意儿继续下去，本尊的读者都被改了记忆，忘了追更，谁来看本尊写的小说？”
林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她伸出手：“合作愉快，顾老板。”
顾临渊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
“对了，”魔尊突然想起什么，“本尊的小说第一章已经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提点意见。”
林晚接过平板，看到屏幕上那杀气腾腾的标题，以及开头那段“本尊执掌魔域三千年，屠灭宗门无数，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一个女子，甘愿堕入轮回”的文案，眼皮跳了跳。
“我会……好好拜读的。”
走出奶茶店时，天色已晚。
苏晓忍不住问：“你真信他？那可是魔尊，幽冥界最顶尖的魔头之一。”
“不信也得信。”林晚看着奶茶店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及玻璃窗后那个正认真研究新品配方、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的侧影，“至少现在，他对奶茶和网络小说的兴趣，比对征服地球大得多。”
“那如果哪天他腻了呢？”
“那就给他找新的乐子。”林晚笑了，“地球最不缺的，就是让人沉迷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顾临渊发来的消息。
【顾老板：新品“幽冥血莓芝士”研发成功，明日试卖，记得来尝。另外，本尊的小说已发到网上，记得投票。】
附带链接。
林晚点开，看到小说页面下已经有一堆评论：
“啊啊啊大大更新了！”
“这个魔尊好帅！求更多！”
“作者是不是真的魔尊啊，写得好真实！”
她抬头，看到二楼窗口，顾临渊正拿着手机，一脸严肃地刷新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让一个魔尊沉迷创作，比跟他打打杀杀，要划算得多。
“走吧，”林晚收起手机，“明天还得来试喝新品呢。希望这次别又是什么奇怪的口味。”
上周的“黄泉彼岸花果茶”，喝了真的会看见幻觉。
虽然只有三秒。
但也够吓人的了。
苏晓回头看了眼奶茶店，突然笑了。
“晚晚，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断更被读者寄刀片？”
“那他可能会顺着网线去找人谈心。”林晚也笑了，“用魔尊的方式。”
两人相视而笑，走向夜色深处。
奶茶店里，顾临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青云宗的小丫头，还有那个图书管理员……”
他拿起那杯特调的“幽冥血莓芝士”，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此界，果然有趣。”
桌上的平板亮着，小说页面又多了条评论：
“作者大大快更新！不然给你寄刀片！”
顾临渊皱眉。
寄刀片？何意？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寄刀片”，三秒后，明白了。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又兴奋的弧度。
“有意思。凡人，也敢威胁本尊？”
他敲击键盘，回复那条评论：
【作者回复：地址发来，本尊亲自去取。】
然后，在读者一片“啊啊啊作者好A”“这是在玩梗吗”“地址已私信求面基”的沸腾中，顾临渊关掉页面，新建文档。
标题：《关于我被读者威胁寄刀片这件事》。
开头：“本尊执掌魔域三千年，第一次被威胁。有趣，当真是有趣。”
窗外，月亮升起。
奶茶店的招牌亮着温柔的光。
地球的夜，还很长。
而某个魔尊的创作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