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在网上连载
顾临渊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第十三次删掉了刚刚敲出的段落。
魔尊大人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那张曾让幽冥界无数魔女倾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奶茶店二楼的小隔间里，弥漫着奶茶的甜香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魔气——这两者本该格格不入，但在此刻的顾临渊身上，竟然意外地和谐。
“不对，这个转折太生硬了......”他喃喃自语，又按下了删除键。
楼下传来苏晓毫不留情的声音：“顾老板，您那本旷世奇作写得怎么样了？不是说今天要更新三章吗？读者都在催更了。”
顾临渊额头青筋一跳，从二楼栏杆探出头：“苏剑仙，创作是需要灵感的！灵感，你懂吗？”
苏晓正擦拭着她的剑——一柄在地铁安检时被当成cos道具放行的本命飞剑。她头也不抬：“我只知道，某人昨天在读者群里发誓，今天不更新就直播倒立喝奶茶。”
“那是被他们激的！”顾临渊咬牙切齿。
一个月前，顾临渊在奶茶店闲得发慌，被小李安利了网络小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追完一本百万字仙侠文后，这位活了上千年的魔尊大人一拍桌子：
“就这？本尊能写得比这好十倍！”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写了。
《霸道仙尊爱上我》——这个书名是苏晓帮忙取的，理由是“现在流行这个调调”。顾临渊本想取名《幽冥血海录》或者《魔尊征天记》，但被全员否决。
“顾老板，你要面对现实。”小李当时推了推眼镜，“现在女频市场，就吃‘霸道xx爱上我’这一套。你看这个数据——”
小李调出了一堆顾临渊看不懂的图表。
于是，在2026年的某个深夜，幽冥界前魔尊、现地球奶茶店老板顾临渊，在某文学网站注册了作者账号，笔名“临渊羡鱼”——这个也是苏晓取的，她说要有文化气息。
第一章发布时，谁也没当回事。
包括顾临渊自己。
三天后，顾临渊的奶茶店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点了杯珍珠奶茶后，在角落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她时而捂嘴偷笑，时而捶桌，时而泪眼汪汪。
顾临渊注意到，她看的页面，正是自己写的小说。
“那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柜台前，眼睛发亮，“请问，您是‘临渊羡鱼’大大吗？”
顾临渊擦杯子的手一顿。
“我看了您的Ip地址，就在这附近......”女孩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我是您的编辑！网站让我来联系您签约！您写得实在太好了！那种仙侠世界的细节，那些修炼的描写，还有那种......那种真实的残酷感！现在的作者根本写不出来！”
顾临渊沉默了。
他写的那些“细节”，因为都是他亲身经历。
比如主角被仇家追杀三天三夜那段——那是他七百岁时在血海界的真实遭遇。
比如主角为救师尊闯入秘境夺宝那段——那是他欠青云宗某个人情时干过的事。
比如主角和魔尊反派斗智斗勇那段——哦，那段是他把自己写成反派了，还挺带感。
“签约？”顾临渊挑眉。
“对！签约后就有推荐位，有稿费，如果火了还有版权费！”编辑语速飞快，“您这本文，有爆款潜质！尤其是最新这章，仙尊为救女主身受重伤那段，读者评论区都哭成一片了！”
顾临渊看向那章——他写的是青云宗护山大阵被破，宗门长老们一个个战死的场景。
那是三百年前真实发生的事。
他亲眼所见。
“稿费多少？”顾临渊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编辑报了个数字。
顾临渊算了一下，比他卖一个月奶茶赚得多。
“签。”
签约后的事情，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
推荐位来的第一天，收藏涨了五千。
第二天，一万。
第三天，网站服务器崩了。
技术部加班修复后，主编亲自给顾临渊打电话：“临渊大大，您这更新速度能不能提一提？读者等不及啊！”
顾临渊当时正在研究奶茶新配方，随口道：“本尊日更三千，已是极限。”
“可是读者都在催......”
“让他们催。”魔尊大人很有脾气。
然后读者真的开始花式催更。
有打赏盟主催更的——顾临渊看着后台不断增加的数字，挑了挑眉。
有写长评分析催更的——顾临渊看完那些分析文章，发现有些读者比他这个作者想得还深。
有画同人图催更的——顾临渊保存了一张仙尊和魔尊的cp图，觉得画得还挺好看。
最绝的是一个读者，不知怎么找到了奶茶店地址，每天来点一杯奶茶，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一句“今天更新吗？”贴在柜台。
贴到第七天，顾临渊终于受不了了。
“更！本尊更还不行吗！”
那天他爆更了五章。
读者狂欢。
编辑感动哭。
苏晓看着后台数据，摸了摸下巴：“顾老板，你要火了。”
火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半个月后，《霸道仙尊爱上我》登上网站畅销榜第一。
一个月后，实体书出版洽谈。
两个月后，影视公司找来。
顾临渊坐在奶茶店二楼，对面是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影视公司代表。
“临渊大大，我们非常看好您这部作品。”为首的王总监递上合同，“这是改编意向书，您看看。”
顾临渊接过那沓厚厚的文件，扫了一眼版权费的数字。
他的手顿了顿。
“这个数，后面几个零？”
“税后。”王总监微笑。
顾临渊沉默了十秒，转头朝楼下喊：“苏晓！上来帮本尊看看合同！”
苏晓拎着剑上来了，看完合同，也沉默了。
“有什么问题吗？”王总监有些紧张。
“没有。”苏晓把合同还给顾临渊，“签吧。记得请客。”
顾临渊签下了他在地球的第一个真名——虽然法律上，这是他伪装身份用的名字。
签完字那一刻，王总监如释重负，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临渊大大，关于改编，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书里的一些设定，特别真实，特别细节。我们想请问......您是不是认识真正的修仙者？”王总监压低声音，“现在不是有那个穿越事件嘛，我们猜测，您可能......”
顾临渊和苏晓对视一眼。
“本尊是修仙者。”顾临渊直接承认了。
王总监的眼睛瞬间瞪大。
“还是魔尊。”顾临渊补充。
王总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改编可以。”顾临渊往后一靠，魔尊气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但必须尊重原着。那些修炼细节，那些阵法描写，那些斗法场景，一个字都不许改。”
“为、为什么？”
“因为那都是真的。”顾临渊笑了，笑容里带着千年魔尊的压迫感，“改错了，会出人命的。”
王总监咽了口唾沫。
“还、还有件事......”另一个代表弱弱举手，“关于选角，您有没有什么建议？比如仙尊这个角色，现在有几个顶流在接触......”
顾临渊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上次青云宗观光团来地球时拍的合影。照片中央，一个白衣清冷的男子正皱眉看着自动门，表情困惑中带着几分警惕。
“这个气质，符合你们对仙尊的想象吗？”顾临渊问。
三个代表盯着照片看了五秒，齐刷刷点头。
“太符合了！这是哪位新人演员？我们有联系方式吗？”
“有。”顾临渊微笑，“但他可能不太好请。”
“为什么？”
“因为他是青云宗的现任掌门。”顾临渊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他讨厌被人围观。”
那天晚上，顾临渊更新了一章特别篇。
不是小说的正文，而是一个“作者的话”。
他写了来到地球后的经历，写了开奶茶店的趣事，写了被读者催更的苦恼，写了影视改编的谈判。
最后他写：
“很多读者问我，为什么能把仙侠世界写得那么真实。
“我的回答是：因为那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青云宗的桃花开了又谢，血海界的浪涛千年不息，幽冥界的月光永远清冷。那些地方有好有坏，有恩有仇，有我想忘记的，也有我想记住的。
“但现在我在写这些故事时，才发现记忆是会骗人的。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背叛，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段情节；那些曾经以为永恒的誓言，如今读来只剩唏嘘。
“也许这就是时间的魔力，也许这就是距离的美感。
“我现在在地球，开着一家奶茶店，写着一本小说，养着一只从幽冥界带来的黑猫（它现在沉迷猫薄荷）。偶尔会有修仙界的老朋友穿越过来，喝杯奶茶，抱怨几句故乡的琐事。
“这样的生活，挺好。
“所以，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它有一半是编的，但另一半，是我真实的人生。
“——临渊羡鱼，于2026年某个写不出稿的深夜”
这篇“作者的话”发布后，评论区炸了。
“大大你这是承认了吗？！你真的穿越过？！”
“卧槽所以那些修炼细节都是真的？！我现在照着练还来得及吗？！”
“仙尊是真实存在的？求照片！！！”
“只有我注意到大大养了只幽冥界的猫吗？它吃猫粮吗？！”
“所以奶茶店地址到底是哪里？！我要去偶遇！！！”
顾临渊刷着评论，笑了。
他回复了最后一条评论：“奶茶店地址保密。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报‘催更读者’可以打八折。”
楼下，苏晓在喊：“顾老板！你读者找上门了！”
顾临渊走到窗边往下看。
奶茶店外，不知何时排起了长队。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上都是他那本小说的封面。
队伍最前面，那个天天贴便签纸催更的女孩，正抱着一束花，仰头朝他挥手。
顾临渊愣了愣。
然后他转身下楼，推开店门。
“今天奶茶，全部半价。”
人群欢呼。
顾临渊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些因为他的文字而聚集在这里的陌生人，突然明白了林晚为什么喜欢教书。
有些连接，不需要灵气，不需要法术。
只需要一个故事，一杯奶茶，和一个愿意倾听的夜晚。
那天晚上，顾临渊更新了第六章到第十章。
并且在章末写道：
“明天见。
“如果你们还想看的话。”
深夜，奶茶店打烊。
顾临渊坐在二楼，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个字。
黑猫跳上桌子，蹭了蹭他的手。
窗外，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地方，血海依旧翻腾，青云宗的山门依旧威严，幽冥界的月亮依旧清冷。
但此刻，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奶茶店二楼，一个曾经的魔尊，一个现在的网络写手，写完了一天的更新。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写完了？别忘了明天有课，你要来讲‘幽冥界民俗文化’。”
顾临渊回复：“记得。本尊何时食言过？”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
夜空中有星辰闪烁，和幽冥界的不同，和青云界的不同，和任何一个世界的都不同。
但都很美。
顾临渊想，明天更新写什么好呢？
也许该写写，一个魔尊是怎么爱上奶茶的。
或者，一个作者是怎么爱上被催更的。
他笑了，这个笑容里，没有魔尊的戾气，没有穿越者的疏离。
只是一个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人，最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