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恢复的记忆有“延迟”
小李坐在记忆恢复舱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感觉怎么样?”我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波动。
“很奇怪。”他揉了揉太阳穴,“我记得和她约会的情景,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那天她穿的裙子是蓝色的……但那种感觉,像是看电影。”
“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那是我的记忆,我知道我应该感到幸福或者甜蜜,但那些情绪好像隔着一层玻璃。”小李抬起头,眼神迷茫,“我能描述每一个细节,却感受不到当时的温度。”
赵教授在旁边飞快地记笔记:“典型的情感脱钩现象。记忆内容完整恢复了,但情感连接没有同步。”
“这不科学。”程序员出身的小李试图用逻辑理解,“记忆本身就是情感编码的啊,怎么可能只恢复数据不恢复情感?”
“因为我们的备份技术只能复制神经突触的连接模式,无法复制当时分泌的神经递质浓度。”赵教授放下笔,“情感是化学反应的副产品,而我们的量子存储系统,目前只能还原结构,无法还原状态。”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闪烁的提示——“记忆恢复完成度:99.7%”。
那缺失的0.3%,可能就是情感的重量。
“再试一次。”小李咬牙,“我不信找不回那种感觉。”
“不行。”我拦住他,“你的大脑需要休息。连续两次记忆写入,可能会造成认知混乱。”
“可是明天就是下一个穿越日了!”小李急了,“如果我不能恢复对她的感情,万一我明天又忘记她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苏晓带来了新的消息。
“我联系上了另外三个使用记忆备份的志愿者。”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情况都一样——记忆回来了,但情感没了。”
“具体表现?”
“一个父亲恢复了女儿出生的全部记忆,但他说‘我知道这是我的孩子,却感觉像在照顾别人家的小孩’。”苏晓顿了顿,“还有一个丈夫,恢复了他和妻子的蜜月旅行,但他妻子说他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客气。”
“客气?”
“对,就是礼貌性的温柔,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我心里一沉。
这比单纯的失忆更可怕。失忆至少还有希望重新建立连接,而这种“记忆完整但情感缺失”的状态,就像是知道一道菜的所有配料和烹饪步骤,却永远尝不出味道。
“会不会只是暂时的?”小李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情感连接需要时间重新激活?”
“不知道。”赵教授摇头,“我们没有先例,没有对照组,甚至连理论模型都不完整。”
下午三点,公司派的人来了。
来的是市场部总监,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林老师,听说你们的记忆备份出现了副作用?”他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也有志愿者。”他笑了笑,“而且我们的产品,没有这个问题。”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商机。
“你们的记忆备份服务收费十万一年,当然不会有情感延迟的问题。”苏晓冷冷地说,“因为你们根本没告诉用户会有这种风险。”
“我们有完善的免责声明。”总监面不改色,“而且我们的技术路线不同。你们用的是纯粹的量子存储,我们采用的是‘记忆锚定技术’——在备份的同时,保留一小段原始情感作为索引。”
“那为什么不公开?”
“商业机密。”
我深吸一口气:“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合作。”总监递过来一份合同,“共享技术,联合开发下一代记忆备份系统。收益五五分账。”
我翻开合同,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让人头疼。
但在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行小字:
“乙方(林晚团队)需提供所有记忆研究数据,包括但不限于:穿越者记忆样本、记忆税作用机制、以及……林晚本人的记忆档案。”
他们要我的记忆。
晚上,团队开会。
“绝对不能签。”小李第一个反对,“这等于把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拱手送人。”
“但他们的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赵教授理性分析,“如果我们不合作,等公司派的产品成熟,我们的免费系统就会被淘汰。”
“那也不能拿林晚的记忆做交易。”苏晓语气坚定,“谁知道他们会用这些数据做什么?”
我沉默着,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亮起,远处能看到几个御剑飞行的光点——那是刚拿到飞行驾照的学员们在练习夜间飞行。
楼下奶茶店里,顾临渊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员工做招牌饮品。他抬头看到我,挥了挥手里的杯子。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李,”我转头问他,“你恢复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我的部分?”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的。我记得你帮我改简历,记得我们一起熬夜调试第一台原型机,记得那次实验失败你请我吃烧烤安慰我……”
“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理智上很清楚这一点。但是……那种‘我们是兄弟’的热乎劲儿,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点点头。
原来,不只是爱情会被剥离。
连友情也会。
深夜,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摊开着那份合同,旁边放着小李的记忆恢复报告。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划掉了关于我记忆档案的那一条。
然后拨通了公司派总监的电话。
“合作可以。”我说,“但条件要改。”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们的记忆锚定技术必须开源。第二,收费标准降到普通家庭能承受的水平。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
“第三,所有用户的记忆数据,归用户自己所有。你们不得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老师,你这是要我们做慈善?”
“不。”我看着窗外那个飞过的御剑身影,“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记住,有些东西,不该被标价。”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节课的教案。
题目是:《记忆伦理:当技术可以复制过去,我们该如何定义真实?》
窗外,月亮很圆。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
明天,又是新的穿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