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与公司派彻底决裂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得像冰窖。
我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公司派刚刚发布的官方声明——“记忆备份服务VIp套餐正式上线，年费十二万八千元，首月享八折优惠。”
十二万八。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换来的是“保住你最珍贵的记忆”的承诺。而实际上，这项技术的核心原理，是我和小李、赵教授花了三个月才攻克的技术难关——量子纠缠态记忆存储。
“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看这里，存储协议的结构，和我们的2.0版本一模一样，只是改了接口命名。”
会议室里坐着核心团队的成员：苏晓坐在我左手边，眼神冷得能结冰；陈局长眉头紧锁，手里的保温杯已经拧开又拧上五次；赵教授戴着老花镜，盯着屏幕上的对比数据；就连仙鹤都歪着脑袋，爪子扒拉着平板上的条款。
“不仅是技术。”赵教授摘下眼镜，“你们看第三条：‘本服务有权对存储记忆进行二次分析，用于优化用户体验’。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可以读取用户的记忆内容。”
“这是侵犯隐私！”苏晓拍桌而起。
“更严重的是，”我接过话头，“如果他们掌握了足够多的记忆数据，就能分析出每个人的情感连接模式。到时候，记忆税要收走什么，他们比我们自己还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局长终于开口：“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公司派的法人代表是周明远，就是那个‘灵根检测’App的创始人。他背后有资本支持，据说是海外财团。”
“海外？”我皱眉。
“准确说，是某个对修仙实验特别感兴趣的财团。”陈局长压低声音，“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和穿越事件的幕后黑手有关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周明远。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按下免提键。
“林老师，好久不见。”周明远的声音温润如玉，像个标准的成功人士，“我想您应该已经看到我们的新产品了。”
“看到了。”我说，“十二万八，挺贵的。”
“好东西当然不便宜。”他轻笑一声，“而且，我们这项服务填补了市场空白——国家没有能力为所有人提供免费记忆备份，而我们能做到。这是商业，也是公益。”
“公益？”我差点笑出声，“你们用的技术是从我这里偷的。”
“技术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林老师。”他的语气依然温和，“您公开了那么多功法，不也是希望它们能被广泛使用吗？怎么轮到记忆备份，就开始谈所有权了？”
我深吸一口气。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公开了所有基础功法。但那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平等地获得修炼机会，而不是为了让人拿去卖钱。
“功法是功法，记忆是记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功法可以共享，但记忆属于个人。你们把记忆当成商品，就是在贩卖人性本身。”
“说得真好听。”周明远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商业推动，记忆存储技术要多少年才能普及？三年？五年？等到那时候，多少人已经失去了重要的记忆？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林老师。而您，在拖后腿。”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他在激怒你。”苏晓轻声说。
“我知道。”我把手机放到桌上，“但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我们确实慢了。”
小李立刻反驳：“慢是因为我们在追求完美！他们的版本有漏洞，存储后的记忆情感连接会衰减，就像——”
“就像看别人的故事。”我接上他的话，“我知道。”
这正是我们2.0版本的缺陷。恢复的记忆会有“延迟感”，情感连接薄弱，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公司派显然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但他们选择了忽略它，先把产品推向市场。
“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他们会毁了记忆存储这个概念。”赵教授说，“等人们发现花钱买回来的记忆只是一堆冰冷的影像，信任就会崩塌。到时候，真正的解决方案也没人信了。”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云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状。自从穿越事件以来，天上的云就经常出现这种异常形状。有人说那是灵气波动的痕迹，也有人说那是高维存在的投影。
“我要公开发表声明。”我终于做了决定。
“什么内容？”陈局长问。
“与公司派划清界限，公开反对记忆商业化。”
“这会让局势变得更紧张。”陈局长提醒我，“公司派背后有资本，有媒体资源，他们能把你说成是阻碍进步的保守派。”
“我知道。”我站起身，“但我不能让人们以为，记忆备份就等于花钱买安心。那是一条错误的路。”
下午三点，我在微博上发布了声明。
内容很简单：第一，我从未授权公司派使用任何记忆存储技术；第二，记忆是基本人权，不应被商品化；第三，呼吁大家谨慎对待付费记忆服务，尤其是那些需要“授权分析记忆内容”的服务。
三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支持我的声音占了多数，但也有不少人质疑：“你自己拿不出免费方案，还不让别人做？”“林老师是不是挡人财路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失去记忆有多痛苦吗？”
最让我难受的是最后一条评论。
发这条评论的人叫“小雅的妈妈”。她说：“我的女儿在一次穿越后完全不认识我了。如果有人能帮我把记忆找回来，我愿意倾家荡产。林老师，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吗？”
我能理解。
正因为能理解，我才更不能让她们被骗。
当晚，公司派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周明远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记忆备份VIp”的宣传片——温馨的音乐，感人的画面，失忆的老人重新认出家人，哭泣的情侣找回彼此的回忆。
每一个场景都在戳人心窝子。
“针对林晚老师的质疑，我只想说一句。”周明远对着镜头微笑，“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林老师可以继续她的理想主义，但我们选择脚踏实地。”
台下响起掌声。
我关掉了直播。
“公关战开始了。”苏晓递给我一杯茶，“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出牌？”
“他们会挖我的黑料。”我抿了一口茶，“比如，我从来没有穿越过这件事。”
“那不是早就公开了吗？”
“公开是一回事，被当作武器是另一回事。”我放下茶杯，“他们会说我根本没有资格谈论记忆问题，因为我连穿越都没经历过，不知道失去记忆是什么感觉。”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确实知道。”她轻声说，“你忘了自己穿越过的那十年。”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忘了。或者说，我正在慢慢想起来。那些碎片式的记忆，那些不属于现在的我的修炼记忆，都是证据。我失去的，比任何人都多。
“但这不是重点。”我说，“重点是，我们不能让记忆变成奢侈品。如果只有有钱人才能保住自己的记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苏晓没有回答。
窗外的云还在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地球上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法院传票。
公司派以“诽谤”为由起诉我，索赔金额一亿元。
“这是要把你搞垮。”陈局长看着传票直摇头，“就算官司打赢了，诉讼费也够你喝一壶的。”
“打。”我说，“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在法庭上说清楚。”
“你疯了？”苏晓拉住我的胳膊，“法庭上他们会把你问得体无完肤，你那些记忆碎片、那些来历不明的知识，都会被拿来质疑你的可信度。”
“那就让他们质疑好了。”我看着苏晓的眼睛，“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佬。我只是一个图书管理员，碰巧懂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如果他们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就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包括那些禁忌知识？”
“包括。”
苏晓的手松开了。
“你会被当成疯子的。”
“也许吧。”我笑了笑，“但至少，我不会后悔。”
开庭的日子定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舆论战打得如火如荼。公司派买通了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都在说同一件事：林晚老师是个骗子，她没有穿越过，她的知识来源可疑，她反对记忆商业化是因为她根本不懂失去记忆的痛苦。
我的支持者在减少。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公司派的商业模式。一些购买了记忆备份服务的用户反馈说，恢复的记忆确实有问题——“我记得我爱她，但我不再感觉到爱了。”
这些声音被淹没在资本的洪流中。
开庭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那本从图书馆深处发现的异界风物志。书页上的文字我已经能完全看懂了，就像它们本来就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一样。
书上有一句话，是我上次穿越时看到的：“记忆不是过去，而是锚点。没有锚点的船，终将迷失在时间的海洋里。”
我合上书，关灯，躺下。
明天，我将走进法庭，面对全世界的质疑。
但我心里很清楚——
这场仗，我必须赢。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那些正在失去锚点的人们。
窗外，螺旋状的云层中，隐约闪过一道金光。
像是某个高维存在，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