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所有人忘记我穿越过
控制中枢的纯白光芒在我眼前碎裂。
我睁开眼时，正躺在安全屋的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是上周顾临渊煮奶茶时不小心炸开的。窗外仙鹤在阳台上打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我不正常。
“你醒了？”苏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杯水，“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做噩梦了？”
我盯着她的脸。
“苏晓，你还记得我刚才去哪了吗？”
“睡觉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把水杯递给我，“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那个《两界文化比较》的教案改了三遍，我看着都头疼。”
她记得。
但她记得的是“我一直在睡觉”。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坐起来，抓住她的手，“我刚才穿越了，去了控制中枢，见到了——”
“见到什么？”苏晓歪头看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疑惑。
我愣住了。
控制中枢里的一切——实验记录、十年前的数据、我的名字出现在首个实验体的档案上——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但苏晓的反应告诉我，对她来说，刚才的十二小时里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我松开手，“可能真是做梦。”
“我就说嘛。”苏晓笑了，“你要是能主动穿越，早就穿了对吧？毕竟你可是那个‘从未穿越过的林晚’。”
从未穿越过。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苏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对了，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见咱们大学时候的事了。”她挠挠头，“挺模糊的，就想起来好像有一次暑假，你说要去外地实习，结果整个假期都没联系我。开学的时候我问你去哪了，你说就在图书馆打工。但我总觉得……好像不是那样。”
我的手微微颤抖。
“你还记得那年暑假的具体情况吗？”
“记不太清了。”苏晓耸耸肩，“可能就是普通的暑假吧，反正你现在好好的就行。”
她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年前。
那个暑假。
我确实消失了三个月。
而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我在图书馆打了三个月的工。包括我自己——直到几分钟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翻身下床，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日记，封面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这是我“从未穿越”的证据之一，上面记录着每天的工作内容。
翻开第一页：
2016年7月1日
今天整理了三楼的历史文献区，借阅量一般。下班时遇到隔壁书店的猫跑进来，追了半天才抓住。
字迹是我的。
但我不记得写过这些。
翻到7月15日：
整理古籍修复室，发现一本有意思的地方志。馆长说可以带回去研究。
地方志？
我猛地抬头，看向书架。那本“异界风物志”安静地躺在第三层，书脊上没有任何标题。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
赠予林晚师妹
青云宗藏书阁
丙申年仲夏
丙申年。
2016年。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本书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图书馆”的——是我自己带回来的。从青云界。在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图书馆打工的暑假。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拿着书冲出卧室，客厅里苏晓正在热牛奶，仙鹤蹲在窗台上梳理羽毛。
“苏晓，你看这本书。”我把书递过去。
她接过来翻了翻，皱眉：“这不就是你在图书馆发现的那本吗？怎么了吗？”
“你看看扉页上的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嗯，‘赠予林晚师妹’，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研究古籍时做的笔记。”
“我做的笔记？”
“对啊。”苏晓把书还给我，“你不是说过吗，为了增加那本书的可信度，特意模仿古人笔迹写了赠言。你忘啦？”
我忘了。
不是“忘了”，是这段记忆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被替换了。
我的大脑自动补全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自己写的赠言”——来覆盖那个真正的记忆：青云宗的师父亲手写下这几个字，然后交到我手上。
“你怎么了？”苏晓担忧地看着我，“脸色好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可能真的没睡好。”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墙上。
控制中枢的记录没有骗我。
我真的穿越过。
在十年前，在所有事情开始之前。
我作为首个实验体，自愿参与了这场实验。条件是我保护地球，代价是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我自己。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至少，一部分想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个暑假。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青云宗的晨钟。
练功场上挥剑的身影。
藏书阁里堆积如山的典籍。
一个老人的声音：“小晚，这套剑法你要记住，将来会用得上。”
然后是一片白光。
记忆到这里断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流泪。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我曾经拥有一段完整的修仙人生，但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我亲手把它埋进了遗忘的深渊。
而现在的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目标是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晚？”是陈局长的声音，“方便说话吗？”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请进。”
陈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他没追问，只是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有个新情况。”
“什么？”
“第十个穿越日的数据出来了。”他翻开文件，“拒绝穿越的比例达到了12%，比上次高了两个百分点。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们发现，有一部分拒绝者——”他顿了顿，“他们的‘存在感’在下降。”
“什么意思？”
“就是身边人开始忽略他们。”陈局长眉头紧锁，“家人忘记给他们做饭，同事开会时不叫他们，走在路上别人会自动绕开他们，但事后完全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我心头一紧。
“像不像要被擦除？”
陈局长沉默片刻：“……像。”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陈局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记你曾经存在过，那你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他没有回答。
窗外，夕阳西下，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在某个安全屋里，一个“从未穿越过”的女人，刚刚发现了自己遗失十年的秘密。
而我甚至不确定，现在的我，到底是十年前那个自愿牺牲的林晚，还是被记忆重塑后的另一个人。
或者——
两者都是。
我转身看向陈局长：“我需要查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2016年的出入境记录、图书馆的考勤表、还有——”我顿了顿，“我大学时期的所有照片。”
“你要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有人忘记我穿越过。”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