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我在青云宗学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我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那是一份关于《自在心法》第一层的感悟，写得稚嫩，但真诚。笔迹在纸上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晨雾缭绕。
远处山峰如剑，直插云霄。近处松柏苍翠，有仙鹤盘旋。
我站在一群少年中间，穿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
“今日起，你们便是青云宗外门弟子。”
声音从前方传来，威严而遥远。我努力想看清说话人的脸，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衣袂飘飘。
“林晚。”
有人叫我。
我低头，看见一双稚嫩的手——十二三岁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林晚师妹，你在发什么呆？”
身旁的少女推了推我。她扎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没、没什么。”我听见自己说，“就是觉得……这里好高。”
“当然高了，青云峰可是九界最高的山峰之一！”少女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爹说，站在峰顶，能看到凡间的万家灯火呢。”
凡间。
这个词在我心中激起涟漪。
凡间有图书馆，有奶茶店，有手机和互联网，有苏晓和顾临渊……
还有我的学生。
“林晚？林晚！”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我猛地回神。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批完的作业。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我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
“你怎么了？”苏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脸色这么差。”
“我……”我接过咖啡，指尖还在颤抖，“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十年前。”我抬头看她，声音干涩，“我确实穿越过。”
苏晓的表情凝固了。
她放下咖啡，拉过椅子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多少？”
“三个月。”我说，“我在青云宗待了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我回来了，带着任务。”我闭上眼睛，更多记忆碎片涌上来——
深夜的藏经阁，烛火摇曳。
我跪在一个老者面前，他说：“小晚，你可愿做这件事？”
“师父，我不懂。”我听见自己说，“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最适合。”老者的手放在我头顶，温暖而沉重，“你心思纯净，不易被记忆反噬；你意志坚定，能在漫长等待中守住本心。”
“可我……”
“而且，”老者打断我，“你是唯一一个，在穿越时会想念凡间的人。”
我愣住了。
“其他人来了，都想留下。”老者叹息，“灵气充沛，寿命绵长，谁还想回到那个浊世？但你不同，你惦记着凡间的书，凡间的茶，凡间那些琐碎的温暖。”
“所以我让你回去。”
“你会忘记这一切，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等到实验开始，你的记忆会慢慢苏醒。”
“那时候，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提醒他们。”
“提醒所有人，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只要是自己选的，就不算辜负此生。”
我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他让我提醒大家。”我看着苏晓，“我师父，青云宗的掌门，他让我告诉大家——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苏晓递过纸巾，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那你现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我摇头。
“我只记得他的手，很暖。”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他说的话。”
“其他的，都模糊了。”
“这就是记忆税的代价。”苏晓说，“即使你是实验设计者之一，也无法豁免。”
“不。”我突然想到什么，“不是代价，是保护。”
“什么？”
“如果我记得太清楚，就会想回去。”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会想念青云宗的灵气，想念御剑飞行的感觉，想念师父的教导……”
“那我还会安心留在地球教书吗？”
苏晓沉默了。
“所以封印记忆，是为了让我真正融入地球。”我说，“让我成为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过着平凡的生活，然后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真实的选择。”
“那你后悔吗？”苏晓问，“后悔当初接下这个任务？”
我看着窗外。
楼下，几个学生在操场上练习御剑飞行。其中一个刚学会起飞，歪歪扭扭地飘在半空，兴奋得大喊大叫。
旁边围观的同学在起哄，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在喊“小心别撞树”。
那只仙鹤蹲在操场边的栏杆上，悠闲地梳理羽毛。
更远处，奶茶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顾临渊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估计又在追更新。
“不后悔。”我说，“一点也不。”
“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比灵气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
我拿起教案，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学生们匆匆跑过，有的抱着课本，有的拎着飞剑，还有个妖族学生顶着毛茸茸的耳朵，嘴里叼着一袋零食。
“林老师好！”
“林老师，今天讲什么？”
“林老师，我昨天突破筑基了！”
我一一回应，脚步轻快。
记忆还在不断涌现，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归位。
但我并不着急。
因为我知道，无论想起多少，我都还是我。
林晚，图书管理员，老师。
一个喜欢教书的人。
仅此而已。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