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苏醒后的计划
我从记忆回溯中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斜斜照进安全屋的客厅。
苏晓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看见我睁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记起来了。”我说。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苏晓放下茶杯，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她的手很稳，但递水时指尖微微颤抖。
“多少？”她问。
“全部。”
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热水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让我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那个我已经离开十年的现实。
十年前的那个暑假，我确实消失了三个月。
不是什么图书馆实习，不是什么回老家探亲。我穿越了。去了青云宗，拜师学艺，从练气一路修到筑基中期。师父说我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同门叫我小师妹，掌门说假以时日，我必能扛起青云宗的大旗。
然后，实验开始了。
我站在控制中枢的投影前，看着那份名为“情感收割效率测试”的计划书。三千世界的灵气正在枯竭，情感能量是唯一的替代品。地球是最后的情感富矿，但直接掠夺违反天道法则。
所以需要一个实验。
让地球人“自愿”交出情感连接，用记忆作为交换媒介。每次穿越带回功法和物品，支付的是人际关系和情感记忆。看似公平的交易，实则是精心设计的收割机制。
而实验需要对照组。
一个从未穿越过的样本，用来对比数据差异。这个人不能知道实验真相，不能被任何变量干扰，必须是纯粹的“空白”。
我主动报名了。
代价是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我自己。
师父帮我设计了记忆封印术，将十年的修炼记忆、实验计划的全部细节、以及“我是实验内应”这个事实，全部锁进灵魂深处。封印的钥匙是时间，每个月1日穿越发生时，封印会松动一丝，释放一点点记忆碎片。
那些我以为是“陌生记忆”的东西，其实都是我自己的过去。
那些我以为“恰好适用”的功法，其实都是我当年学过的东西。
苏晓的前世记忆之所以与我教的剑法完美契合，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我教的本来就是青云宗的剑法——我自己的剑法。
“所以，”苏晓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不。”我摇头，“我只知道我会忘记，但不知道会忘记什么。我只知道实验会开始，但不知道具体怎么进行。我给自己留的信息足够模糊，是为了防止被实验方发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中的水杯，水面映出自己的脸。十年过去了，这张脸几乎没有变化——筑基期的修为让衰老变得缓慢。但眼神变了，十年前的我清澈明亮，现在的我藏着太多秘密。
“按照原计划。”我说，“用教学传播抵抗知识，用公开课建立组织，让更多人知道记忆税的真相。”
“可是，”苏晓皱眉，“你之前已经在做了。”
“不一样。”我放下水杯，“之前我是凭直觉在走，现在我有完整的路线图。”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实验的核心机制有三个：穿越通道、记忆税征收、奖励发放。穿越通道是入口，记忆税是交易媒介，奖励是诱饵。我们要破坏这个机制，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拒绝交易。”
“30%。”苏晓说。
“对，30%。这是实验的自我终止阈值。只要连续十二个月内有30%的穿越者拒绝穿越，实验就会自动终止。”
“但现在连5%都不到。”
“因为人们害怕错过。”我在纸上写下“恐惧”两个字，“他们害怕别人变强了自己没变强，害怕别人得到了机缘自己没有，害怕落后就会被淘汰。”
“那要怎么克服这种恐惧？”
我停下笔，看着苏晓。
“让他们看到不穿越的好处。”
“什么好处？”
“记忆完整。”我说，“人际关系稳固，情感连接不断裂，不会醒来发现最爱的人变成了陌生人。”
苏晓沉默了。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已经经历过那种恐惧——忘记我们是闺蜜，却记得“我曾救她一命”。那段被篡改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提醒她记忆税的残酷。
“还有一个问题。”苏晓说，“你说的‘原计划’，是你十年前就定好的吗？”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这个计划本身，会不会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如果连“反抗实验”都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呢？如果我的反抗行为本身就在为实验提供数据呢？如果实验方早就预料到会有对照组觉醒，并且为此准备了应对方案呢？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点。”
“什么？”
“就算计划是陷阱，我也只能走下去。”我看着苏晓的眼睛，“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接受现状——接受全球几十亿人被当成情感电池，接受你和我的友谊可以被随意篡改，接受小雅那样的悲剧不断重演。”
苏晓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那就走吧。”她说，“我陪你。”
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橙红色的光。
第十个穿越日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