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实验是必要的
我站在操场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苏晓和顾临渊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和蝉鸣。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慢跑，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球。它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凝固的彩虹。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苏晓问。
“告诉他们什么？”
“真相。”她说，“关于实验的真相，关于你身份的真相，关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的真相。”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是时候。”我说，“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人们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来接受这些信息，而不是一次性把所有真相都砸在他们脸上。”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临渊问。
“先回去休息。”我说，“明天还有课。”
苏晓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三人走出操场，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来到校门口的奶茶店。顾临渊的奶茶店还开着门，店员看到老板回来，松了一口气。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顾临渊就像看到了救星，“今天下午来了好几个客人，都指名要你亲手做的招牌奶茶，我说你不在，他们还不高兴。”
顾临渊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店员说：“今天提前打烊吧，我有点累了。”
店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收拾东西下班了。
店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顾临渊走进吧台，熟练地开始调制奶茶。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完全不像一个来自幽冥界的魔尊，更像是一个从业多年的资深奶茶师傅。
“你打算一直瞒着她？”苏晓坐在吧台前，突然问道。
“瞒着谁？”
“那个店员。”苏晓说，“她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你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
“这不正是你们地球人的生活方式吗？”顾临渊把一杯奶茶推到我面前，“每个人都在扮演某个角色，没有人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完全展现出来。”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我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顾临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我是个魔尊，来自幽冥界，来地球的目的是监视你们的穿越实验。但现在我叛变了，留在这里开奶茶店，写网络小说。如果我把这些都告诉那个店员，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我没有回答。
“她会害怕。”顾临渊自己给出了答案，“她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一个危险的异类。即使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即使我做的奶茶是全城最好喝的，她还是会害怕。因为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不说。不是因为我虚伪，而是因为我珍惜现在拥有的平静生活。我不想因为说出真相而失去它。”
苏晓沉默了。
我看着顾临渊，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也是在说我。
我也是一个隐瞒真相的人。
我隐瞒了自己曾经穿越过的事实，隐瞒了自己是实验的“空白对照组”的事实，隐瞒了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我站在讲台上，教别人修炼功法，却从不告诉他们这些功法来自哪里。
“你说得对。”我端起奶茶杯，“我们都戴着面具生活。”
“但面具戴久了，会不会摘不下来？”苏晓问。
“会。”顾临渊说，“但那又怎么样？面具戴久了，就变成了脸。到时候，真假又有什么区别？”
我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茶味。
“其实实验也是一样的道理。”我突然说。
苏晓和顾临渊都看向我。
“未来的我告诉我，实验是必要的。”我说，“我当时不理解，但现在有点明白了。”
“实验哪里必要了？”苏晓皱眉，“它夺走了人们的记忆，破坏了人际关系，把整个地球当成一个巨大的情感农场。这叫必要？”
“但如果实验不进行，三千世界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而走向灭亡。”我说，“到时候，不仅是修仙界的生灵，连转生到地球的那些灵魂，也会因为失去本源而逐渐消散。”
“所以呢？”苏晓问，“就因为实验有正当的理由，我们就应该接受它？”
“当然不是。”我说，“但至少我们应该理解，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它不是一个邪恶的反派在作恶，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文明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放下杯子，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未来的我失败了九十九次，因为她一直在试图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保住地球，又要拯救三千世界。但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解决方案。”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临渊问。
“我还没想好。”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我能做的，就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知道真相，然后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我说，“如果他们选择继续穿越，那是他们的自由。如果他们选择拒绝，那也是他们的自由。”
“但这和实验的目标矛盾。”顾临渊说，“你需要30%的人拒绝穿越才能终止实验。如果大家都选择继续，那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就改变不了呗。”我说，“至少我试过了。”
苏晓和顾临渊都愣住了。
“你……不在乎结果？”苏晓难以置信地问。
“我当然在乎。”我说，“但如果我只在乎结果，那我就和那些高维存在没什么区别了。他们也是只在乎结果——实验的数据、论文的结论、能量的产出。他们不在乎过程中有多少人被伤害，有多少记忆被篡改。”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我说，“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怎么去赢。如果用欺骗和操控的手段去赢得这场赌局，那我和实验的设计者又有什么区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未来的我把九十九次失败的经验留给了我。”我说，“那些经验告诉我，每一次她试图用计谋、用策略、用操控去赢得胜利的时候，她都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因为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苏晓问。
“真诚。”我说，“只有真诚才能换来真诚。只有尊重别人的选择，别人才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所以我不会去说服任何人。我会把真相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决定。哪怕最后只有1%的人选择拒绝，那也是他们真实的选择，而不是被我操控的结果。”
顾临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骗子。一个明明没有穿越过，却装作很懂修炼的骗子。”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傻子。”他说，“一个明知道怎么做能赢，却偏偏选择最难的路的傻子。”
“那你愿意跟着这个傻子走下去吗？”
顾临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他说，“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苏晓也笑了。
“我也是。”她说，“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我走回吧台前，举起奶茶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照亮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