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赌约成立
林深的消息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不是没人说话，是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小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静止——拒绝率锁定在30.07%，系统自动终止协议生效。
陈局长的手机响了三次，他没接。
苏晓把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结束了？”她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顾临渊回来了，身上的黑色长袍沾着幽冥界特有的灰烬气息，手里拎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他看了看我们的表情，把奶茶放在桌上。
“看来我错过了高潮。”
“你那边怎么样？”我问。
“幽冥界的传送通道在五分钟前全部关闭了。”他拧开奶茶盖子，喝了一口，“我那些旧部发来消息，说控制中枢那边乱成一锅粥。实验终止指令是最高权限触发的，连他们的大君都没办法撤销。”
“他们怎么说？”
“说这是个意外。”顾临渊笑了笑，“说没想到地球人真的能做到。”
指挥中心的电话开始响了。一台接一台，像多米诺骨牌倒下。陈局长终于接起其中一部，听了几秒钟，脸色变得复杂。
“外交部。”他捂住话筒对我说，“三十七个国家的驻华使馆同时来电，询问实验终止的具体情况。他们监测到了穿越通道的能量波动消失。”
“告诉他们，”我说，“明天早上我会开一场全球发布会。”
陈局长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然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
“刚才那通电话里，还有一条消息。”他顿了顿，“是异常事务管理局总部转过来的。他们说，就在穿越通道关闭的那一刻，全球各地有超过两千人同时报案——他们突然记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他们忘记了自己有家人。”
指挥中心安静了两秒钟。
赵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记忆税返还？”
“不确定。”陈局长摇头，“但那些报案人说，他们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一段关于某个人的记忆。一个他们应该认识、但在此之前完全不记得的人。”
“这说明实验终止不仅仅是停止了穿越。”小李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初步分析报告，“系统在关闭前执行了一次逆向操作，把一部分被征收的记忆税退还给了原主。”
“一部分？”我捕捉到这个词。
“不完全退还。”小李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退还比例大概在17%左右。而且退还的都是近期征收的记忆——最近三个穿越日内征收的。更早的记忆，似乎已经被‘消耗’掉了。”
“消耗掉了。”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转化成灵气，输送给了三千世界。”林深的声音从我手机里传出来，他已经切回了语音通话，“情感能量一旦被转化，就无法还原。就像你把煤炭烧成电，不可能再把电变回煤炭。”
“那17%呢？”
“还没来得及转化的库存。”林深说，“实验终止得太突然，系统来不及处理缓存里的记忆数据，只能原路退回。”
“所以那些人的记忆回来了。”
“一部分回来了。”林深纠正道，“大部分人的记忆损失是不可逆的。比如你闺蜜苏晓，她失去的那几年友谊，恐怕永远找不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苏晓。
她靠在墙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过，”林深话锋一转，“实验终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我现在能看到的数据显示，三千世界的灵气供给在五分钟内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一。那些长期依赖地球情感能量的世界，已经开始出现灵气枯竭的征兆。”
“会怎么样？”
“短期来看，不会有太大影响。他们有储备。但长期——”林深停顿了一下，“他们会来找你们谈条件的。”
“谈条件？”陈局长皱眉，“谈什么条件？”
“谈怎么继续获取情感能量。”林深说，“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偷，而是买。你们手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地球上每个人的情感连接。以前他们是靠实验偷偷收割，现在实验没了，他们只能走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我觉得这个词从高维存在嘴里说出来特别荒诞。
“贸易。”林深说，“用他们有的东西，换你们有的东西。功法、仙器、丹药、灵气——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很值钱。而对你们来说，那些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情感连接，在他们眼里是无价之宝。”
“所以你是在建议我们做生意？”
“我是在告诉你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深的声音变得严肃，“赌约成立了，你们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你们从此以后不再是被动的实验品，而是主动的交易方。这意味着你们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什么后果？”
“三千世界里有善良的文明，也有邪恶的文明。有愿意公平交易的，也有想要巧取豪夺的。以前有实验框架约束着他们，不能对地球人动手。现在实验结束了，约束也没了。”
我明白了。
实验终止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还有多久？”我问。
“什么多久？”
“从‘实验终止’到‘他们开始找上门’，还有多久？”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最快的，大概七十二小时后就会抵达地球。”
“谁？”
“妖界。”林深说，“他们早就想来了，只是碍于实验规则一直没法大规模行动。现在规则没了，他们应该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顾临渊放下奶茶杯，啧了一声。
“妖界啊……那可有点麻烦了。”
“怎么？”
“他们不讲道理。”顾临渊说，“青云界的人好歹还会跟你谈判，幽冥界的人至少懂交易规则。但妖界——他们信奉的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你要是不能在他们面前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他们会直接把地球当成狩猎场。”
苏晓抬起头，握紧了剑柄。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的拳头大。”
我看着他们俩，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穿越日的黄昏，和以往任何一个黄昏都不一样。
空气里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穿越通道打开时特有的空间褶皱感，像是整个世界被轻轻拧了一下。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宁静。
我拿起手机，给林深发了条消息：
“七十二小时内，你能帮我们做什么准备？”
他很快回复：
“我可以给你们开一条直连高维法庭的通道。万一真打起来，至少有个地方讲理。”
“讲理？”我打字，“你不是说妖界不讲理吗？”
“所以他们大概率不会去法庭。”林深回复，“但你们可以去。只要你们占住了理，高维法庭就能给你们背书。有了背书，你们就可以合法地请求其他世界出兵支援。”
“比如？”
“青云界和幽冥界。他们欠你的人情，该还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和往常一样。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外卖骑手穿梭在车流中——这个世界还不知道，它刚刚赢得了一场战争的胜利，而下一场战争已经在倒计时了。
“陈局长。”我说。
“嗯？”
“帮我约一下青云界和幽冥界的联络人。越快越好。”
“你想干什么？”
“先发制人。”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既然妖界七十二小时后才到，那我们就在四十八小时内，把盟友拉到位。”
陈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晚，你越来越像个领导了。”
“不。”我摇摇头，“我只是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教书育人是我的选择，保护学生是我的责任。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
窗外，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穿越日结束了。
但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