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时间循环
陈局长到的时候，我正在顾临渊的奶茶店里，用他的平板电脑画时间线图。
说是画图，其实就是一条直线被我画成了一百个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次轮回，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
苏晓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但没有喝。她盯着那些圆圈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一百次。”
“嗯。”
“我们失败了九十九次。”
“嗯。”
“这是最后一次。”
“嗯。”
苏晓把奶茶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我：“你有什么计划吗？”
“有。”我说，“但还不完整。”
“说来听听。”
“未来的她给了我们三条忠告。”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要把‘成功’定义为‘完成目标’。第二，不要独自承担一切。第三，不要让最重要的人离开。”
“所以呢？”
“所以第一条告诉我们，我们追求的不应该是‘让拒绝比例达到30%’这个数字，而是‘让足够多的人心甘情愿地选择留下’。这两件事看起来一样，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苏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条告诉我们，我们不能像她那样单打独斗。我们需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力量——官方的、民间的、修仙界的、甚至高维文明的。”
“第三条呢？”苏晓问。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第三条是说给你听的。”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掩饰住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知道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就在这时，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
陈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得像鹰。
“说吧。”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什么情况？”
我把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一百个圆圈。
“这是什么？”
“时间循环。”我说，“我们所在的这条时间线，已经被重置了九十九次。”
陈局长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我。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我继续说。
我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把从纯白空间里得知的一切告诉了他——实验的本质、高维文明的存在、未来的我的失败，以及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
我说完之后，奶茶店里安静了很久。
陈局长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已经发生过九十九次了？”
“是的。”
“而我们每一次都失败了？”
“是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这一次能成功？”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苏晓抬头看向我，顾临渊也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显然也在等我的答案。
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回答：
“因为未来的她来见过我们。”
“这算什么理由？”陈局长问。
“在之前的九十九次轮回里，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我说，“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扛，一个人战斗，一个人走到最后。但这一次，她选择了来找我们。这说明在这一轮里，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但既然她能找到我们，就说明这一轮的我们，和之前九十九轮的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晓：“至少这一次，我们知道自己在循环里。”
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出一支钢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好。”他合上笔记本，“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件事。”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找到实验的主导者。第二，找到这个循环的起点。第三，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具体一点。”
“具体来说——”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一个叫林深的人。”
陈局长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名字：“什么人？”
“高维文明的研究生，这场实验的设计者，以及——”我顿了顿，“我远房堂兄。”
“远房堂兄？”陈局长的笔停了，“你确定？”
“未来的她告诉我的。她说林深是我的远房堂兄，高维版本的。”
陈局长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介于“你在逗我”和“这个世界真疯狂”之间的表情。
“所以你要找一个高维文明的研究生，他是你远房堂兄，目前可能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正在拿全人类的记忆做毕业论文？”
“总结得非常准确。”
陈局长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我帮你找。”
“这么快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他说，“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够疯狂了，再多一个高维堂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但我注意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局长走后，苏晓问我：“你觉得他真的能找到林深吗？”
“不知道。”我说，“但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事情离谱就放弃的人。”我回想起陈局长这一年多来的表现，“从穿越事件发生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他没有修为，不会法术，但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地去理解这个新世界。”
“他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我说。
苏晓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顾临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端着一杯新调的奶茶放在我面前。奶盖上画着一朵小花，看起来还挺精致的。
“请你喝的。”他说，“祝贺你们从时间循环里活着回来。”
“谢谢。”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味道出奇地好，“对了，你在幽冥界的时候，听说过‘林深’这个名字吗？”
顾临渊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幽冥界的情报网络主要在魔修和鬼修之间流通，高维文明的信息很少传到我们那边。”
“那你知道有谁能接触到高维文明的信息吗？”
顾临渊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哪里？”
“青云宗的藏经阁顶层。”他说，“据说那里收藏着与其他文明沟通的记录。青云宗在三千世界里地位特殊，他们是少数几个与高维文明有过正式接触的宗门。”
我和苏晓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青云界了。”我说。
“怎么去？”苏晓问，“穿越日还没到，我们又不能主动打开通道。”
“谁说不能？”顾临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忘了我是谁了？”
“魔尊。”
“没错。”他拍了拍胸口，“虽然我现在主业是奶茶店老板，但副业还是幽冥界的魔尊。打开一条临时通往青云界的通道，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代价呢？”
顾临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代价是，青云界那边会发现有人非法入境。到时候可能会惹上一些麻烦。”
“多大的麻烦？”
“大概就是——被青云宗的执法队追杀的那种程度。”
我思考了三秒钟。
“行，没问题。”我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追杀了。”
苏晓无语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被追杀过？”
“梦里。”
“……你认真的吗？”
“半认真吧。”我站起来，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完，“走吧，趁陈局长还没找到林深之前，我们先去青云界看看。”
“现在？”
“现在。”我看向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间不等人。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年。”
顾临渊脱下围裙挂在墙上，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光。
“这是幽冥界的通行令。”他说，“用它可以在三千世界之间打开临时通道。不过每次使用都会消耗我的魔力，用完得休息几天。”
“够用就行。”
顾临渊把令牌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圈。光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定格成一道两人高的椭圆形门户。
门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青山绿水，云雾缭绕。
“走吧。”顾临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通道只能维持五分钟，速去速回。”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进了那道门。
穿过通道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压缩成了一张纸，然后又重新展开。眼前的景象从奶茶店的暖黄色灯光，骤然切换成了漫山遍野的青翠。
空气清新得让人有些不习惯，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檀香的味道。
我们站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脚下是一条石阶小路，蜿蜒通向山顶。山顶上隐约可见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飞檐翘角，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那就是青云宗。”苏晓轻声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知道，对她来说，这个地方不仅仅是“青云界的一个宗门”。在前世的记忆里，她是苏晚晴，青云宗的剑修天才。这座山门，曾经是她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上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转头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结果不仅回来了，还是以偷渡客的身份。”
“至少这次有人陪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
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云宗”。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腰间佩剑，神情肃穆。看到我们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去路。
“两位是何人？为何擅闯青云宗山门？”
我正准备开口编个理由，苏晓已经抢先一步，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青云宗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苏晚晴，求见宗主。”
那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苏……苏晚晴师祖？”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您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我没有陨落。”苏晓说，“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宗主，烦请通报。”
两个守门弟子犹豫了几秒，然后其中一人飞快地向山上跑去，另一人则恭恭敬敬地朝苏晓行了一礼。
“师祖请稍候，弟子这就去通报。”
苏晓点了点头，神态从容，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我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这招行不行啊？万一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放心。”苏晓也压低声音回答我，“我在青云宗当了上百年的天才弟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天才弟子？”
“嗯。一百年筑基，两百年金丹，五百年元婴——在青云宗的历史上，这个速度排名第三。”
我默默地算了算这个时间跨度，然后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大约过了十分钟，山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老者身穿紫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他走到苏晓面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眼眶忽然就红了。
“晚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是你？”
苏晓看着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不肖弟子苏晚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