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这是第一百轮
我们从青云宗回到地球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安全屋的客厅里，小李正对着三块屏幕疯狂敲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陈局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赵教授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看到我们三个出现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回来了？”小李第一个开口，“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苏晓和顾临渊跟在我身后，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陈局长放下文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们见到了未来的我。”我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未来的你？”小李停下敲键盘的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临渊替我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坐下来，“我们穿越通道的时候被扭曲了，到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那里有一个女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说是未来的林晚。”
“她说什么了？”赵教授转过身来，眼神变得专注。
“她说实验是必要的。”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为了拯救三千世界。还说我们有机会终止实验，只要能让30%的穿越者拒绝穿越。”
“这不是跟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吗？”陈局长说。
“不一样。”苏晓摇头，“她还说了一件事——我们不是第一轮。”
“不是第一轮？”
“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第一百轮。”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小李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实验已经重复进行了九十九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未来的我是这么说的。”
“那前九十九次是怎么失败的？”赵教授追问。
“她没有说。”我顿了顿，“但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听到了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实验记录的片段。”苏晓接话，“第九十七次，林晚选择了强行关闭装置，导致时空裂缝。第九十八次，我在关键时刻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因为记忆冲突而失控。第九十九次——”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替她把话说完：“第九十九次，我背叛了团队，回到了幽冥界。”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局长看看顾临渊，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是假的信息。”顾临渊的语气很平静，“实验方故意放出来挑拨离间的。”
“你怎么确定？”小李问。
“因为我如果要背叛，早就背叛了。”顾临渊摊开双手，“我现在坐在这里，喝着地球的奶茶，看着地球的小说，过得比在幽冥界舒服一万倍。我为什么要回去？”
逻辑上说得通。
但我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不只是对顾临渊，也是对所有人。如果前九十九次都失败了，那这一次凭什么能成功？我们之中，会不会也有人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别被那些声音影响。”我说，“它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猜忌。”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赵教授问。
我深吸一口气：“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前九十九次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怎么搞？”
“找那个高维存在。”
陈局长皱眉：“你是说那个研究生？”
“对。他是实验的设计者，肯定知道所有轮次的结果。”
“他会告诉我们吗？”
“不一定。”我说，“但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
“谈条件？”小李来了兴趣，“用什么谈？”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
顾临渊挑了挑眉：“他最想要什么？”
“一篇精彩的毕业论文。”我说，“他不是在做实验吗？实验的目的是收集数据。如果我们能给他提供比‘收割情感能量’更有价值的数据，他可能会愿意合作。”
“什么数据比情感收割更有价值？”
“关于‘变数’的数据。”我说，“未来的我说过，我是整个实验里唯一的变量。前九十九次，变量都被规则同化了。但这一次，我打算不按规则来。”
“具体怎么做？”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繁星一样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人，一段记忆。而这些，正是实验想要收割的东西。
“我要去见那个研究生。”我说，“但不是以实验对象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以一个——能帮他写出更好论文的合作者身份。”
顾临渊吹了声口哨：“胆子不小。”
“反正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我转过身，笑了笑，“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苏晓看着我，忽然也笑了。
“这才像你。”她说。
“什么？”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苏晓说，“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敢站在八千万人面前讲课。那种‘反正最坏也就是被骂’的勇气。”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那个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敢开课教别人修炼的林晚。
“那就这么定了。”陈局长站起来，“需要国家层面做什么准备？”
“帮我联系那个研究生。”我说，“用官方渠道发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
“嗯。”我点点头，“就说——地球代表林晚，邀请高维文明研究员林深先生，参加一场跨文明茶话会。”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查一下他的联系方式……等等，他没有联系方式。”
“那怎么联系他？”
“他留下过一个通讯坐标。”顾临渊突然开口，“就在他第一次现身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当时给了我一枚玉简，说如果有急事可以捏碎。”顾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简，“我一直留着。”
我看着他手里的玉简，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
顾临渊耸耸肩：“直觉告诉我，迟早会用上。”
“那现在就是时候了。”我说。
顾临渊把玉简放在茶几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青色玉石上。
“捏碎它之后会发生什么？”小李问。
“不知道。”顾临渊说，“可能会直接把他召唤过来，也可能只是发送一条信息。”
“那就试试。”我说。
顾临渊伸手，握住玉简。
然后用力一捏。
玉简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一片青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光点旋转着，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个人影逐渐清晰——
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性，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惊讶。
“咦？”他环顾四周，“这个坐标怎么是地球？”
“因为我们捏碎了玉简。”顾临渊说。
青年看向顾临渊，然后又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林晚？”
“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深先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高维文明研究生’？”
林深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呃，这个称呼有点长。”他挠了挠头，“叫我林深就行。毕竟按辈分算，我还是你远房堂兄。”
“堂兄？”小李瞪大了眼睛，“你们还真是亲戚？”
“高维版本的。”林深解释道，“在我们那个维度，血缘关系和你们不太一样，但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设计这个实验，让你的‘堂妹’当实验对象，你觉得合适吗？”
林深的表情变得更加尴尬了。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苏晓冷冷地开口。
林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全部。”我说。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个故事要从三千世界的灵气枯竭说起。”他开口，“大约在一万年前，三千世界的灵气就开始逐渐衰退。各大宗门尝试了各种方法——开采灵脉、炼制聚灵阵、甚至试图打通其他维度的通道——但都治标不治本。”
“直到一千年前，一位高维文明的研究者发现了地球。”
“地球？”
“对。”林深说，“地球是一个特殊的星球。它几乎没有灵气，但却拥有极其丰富的情感能量。这种能量在你们看来只是‘感情’，但从高维视角来看，它是一种比灵气更高级的能量形态。”
“所以你们就想收割它？”陈局长沉声道。
“不是‘我们’。”林深纠正他，“是我的导师。他发现情感能量的价值后，就设计了一套收割方案——通过穿越通道，让地球人与修仙界产生连接，然后在往返过程中抽取他们的情感连接。”
“这就是记忆税的真相？”
“没错。所谓‘记忆税’，本质上就是在抽取情感连接。你们失去的不是记忆本身，而是附着在记忆上的情感。”
“那为什么失去的都是重要的人际关系记忆？”
“因为情感连接最强的，就是人际关系。”林深说，“你对一个人的感情越深，那份情感能量就越纯粹，越有价值。”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你们把我们当成电池？”
林深沉默了几秒。
“最初的设计是这样的。”他说，“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情感能量确实可以被抽取，但它不是无限的。”林深说，“每一次抽取，都会对被抽取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失去部分记忆，重则整个人格崩塌。”
“就像小雅那样。”我说。
林深点了点头。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就想终止实验。”他说，“但我的导师不同意。他说实验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不能半途而废。”
“所以你偷偷设置了终止条款？”
“对。”林深说，“30%拒绝穿越的阈值，就是我植入的后门。只要达到这个比例，实验就会自动终止。”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们，就会被导师发现。”林深苦笑，“他一直在监控实验进程。我只能通过暗示的方式，让你们自己发现问题。”
“比如让我当对照组？”我问。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果然猜到了。”他说，“没错。让你当对照组，就是为了给你一个不受规则限制的身份。你是整个实验里唯一的变数。”
“但前九十九次都失败了。”我说。
林深的笑容消失了。
“是的。”他低声说，“前九十九次，你都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你都试图在规则内解决问题。”林深说，“你试图说服人们拒绝穿越，试图用技术对抗记忆税，试图联合各方势力——但这些都是在实验框架内的努力。”
“而实验框架本身，就是导师设计的牢笼。”
我沉默了。
“那这一次呢？”苏晓问，“这一次有什么不同？”
林深看向我，目光深邃。
“这一次，你没有问我‘该怎么赢’。”他说。
“什么意思？”
“前九十九次的你，见到我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告诉我该怎么终止实验。’”林深说，“但这一次，你没有问。”
“你邀请我来喝茶。”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我忽然明白了。
“你在等我跳出那个问题。”我说。
“对。”林深点头，“只要你还在问‘怎么赢’，你就还是在规则内思考。但当你不再问了，你就已经站在了规则之外。”
“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应该做的，不是终止实验。”林深说，“而是让实验本身变得毫无意义。”
“让实验变得毫无意义？”小李重复了一遍，“具体怎么做？”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我。
“你知道答案。”他说。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情感能量、记忆税、穿越通道、三千世界、灵气枯竭……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文化输出。”我说。
林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继续说。”
“情感能量可以被抽取，但也可以被给予。”我睁开眼睛，“如果三千世界需要的是情感能量，那不一定非要通过‘收割’的方式获取。我们可以主动输出。”
“输出什么？”
“文化。”我说，“让修仙界的人爱上地球的文化——小说、电视剧、音乐、综艺。当他们因为这些内容而产生情感波动时，同样会产生情感能量。”
“而且这种能量是正向的，是自愿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林深鼓起了掌。
“不愧是第一百轮的你。”他说，“这个方案，前九十九轮都没有人想到过。”
“因为他们都在想着怎么‘反抗’。”我说，“而我，在想怎么‘合作’。”
“没错。”林深站起来，“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不仅实验会终止，三千世界的能源问题也能得到根本解决。”
“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毕业论文也能顺利通过了。”
顾临渊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说到底还是为了毕业。”
“学术压力很大的好不好！”林深抗议道。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而是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而现在，我要让三千世界，都来读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