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开发记忆固化设备
第二天一早，陈局长带着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技术团队来到了小李的工作室。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印有“修仙也要讲基本法”字样的t恤。陈局长介绍说他姓王，是管理局的首席技术专家，大家都叫他老王。
“林老师，久仰大名。”老王伸出手，语气平淡，“你们那个量子纠缠锚定的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但有个致命缺陷。”
“什么缺陷？”小李抢先问道。
“能耗。”老王从包里掏出一个比小李的银色圆盘大三倍的设备，“我们的方案用的是神经电刺激，功耗只有你们的十分之一。你们那个玩意儿，充一次电能撑多久？”
小李脸一红：“目前续航是……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老王挑了挑眉，“穿越只有五分钟，四个小时绰绰有余。”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的方案有一个我们比不上的优势。量子纠缠锚定可以保护远期记忆，而我们的神经电刺激只能增强近期记忆的稳定性。说白了，你们保的是‘我是谁’，我们保的是‘我今天吃了什么’。”
“那正好互补。”我说，“高端市场用我们的，大众市场用你们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王点点头，“不过，光互补还不够。我们需要把两种技术整合到一个设备里，做到‘高低搭配’。”
“技术上可行吗？”我问。
“理论上可行。”老王推了推眼镜，“量子芯片和电极阵列之间需要一个协调模块，难度不小，但给我们两周时间应该能搞定。”
“两周？”小李皱眉，“下个月一号就是穿越日了，只剩十天。”
“那就十天。”老王看向陈局长，“我需要增援，至少五个硬件工程师，三个嵌入式开发，再加一个电磁兼容专家。”
“我给你调。”陈局长干脆利落，“管理局的技术部门随你挑。”
“另外，”老王补充道，“我需要一台高精度示波器和一套频谱分析仪，现有的设备精度不够。”
“写申请，我签字。”
“还有——”
“还有什么一口气说完。”
“食堂能不能加个夜宵窗口？我们肯定要熬夜赶工。”
陈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我让后勤部安排。”
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小李的工作台，开始查看设备原型。
我和陈局长退到一旁。
“你这个技术负责人，挺有意思的。”我说。
“老王是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本来在研究所搞量子通信，穿越事件后被调到管理局。”陈局长压低声音，“他老婆也是穿越者，第三次穿越后就不认识他了。”
我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做这个项目，不只是为了工作。”
“对。”陈局长叹了口气，“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我老婆哪天彻底忘了我，至少我要确保别人不会遇到同样的事。’”
我看着老王俯身在实验台前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身上那件写着“修仙也要讲基本法”的t恤，变得沉重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小李的工作室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研发中心。
老王带来的技术团队和小李原有的班底合并在一起，分成三个小组并行推进：一组负责优化量子锚定模块的功耗，一组负责调试神经电刺激阵列的参数，一组负责设计协调模块的架构。
我帮不上什么技术忙，就负责后勤和协调——订餐、买咖啡、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第三天晚上，协调模块第一次联调测试。
所有人都围在工作台前，紧张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波形。
老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蓝色指示灯亮起。
“量子模块状态正常。”小李盯着数据流，“锚定场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七。”
“神经模块状态正常。”老王看着另一块屏幕，“刺激频率符合预期。”
“协调模块——”
话音未落，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蓝色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过热！”小李喊道，“温度传感器报警！”
“切断电源！”老王果断下令。
小李按下急停开关，啸叫声戛然而止。设备冒出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失败。”老王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笔，“原因初步判断是协调模块的散热设计不足。明天重新设计散热结构。”
没有人叹气，没有人抱怨。
团队成员默默地开始拆解故障设备，分析问题所在。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熬夜熬得眼睛通红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中有的人是为了名利，有的人是为了职责，有的人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此刻他们都聚集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努力着。
第五天，第二版协调模块完成。
这一次，啸叫声没有了，但设备的体积比预期大了三分之一。
“太大了。”老王皱着眉头，“这样的尺寸根本没法便携。”
“能不能把部分功能集成到云端？”小李提议，“本地只保留核心处理单元，复杂的运算交给服务器。”
“延迟问题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在穿越日之前预加载每个人的脑电波特征数据，这样实时运算量就会大大减少。”
老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又是一天一夜的攻关。
第七天，第三版原型机出炉。
大小和一部智能手机相当，厚度不到两厘米。银灰色的外壳，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呼吸灯。开机后，设备会自动扫描佩戴者的脑电波特征，建立个性化锚定档案。
“测试一下。”老王把设备递给小李。
小李把它戴在手腕上，像一块智能手表。设备自动贴合皮肤，发出微弱的震动。
“感觉怎么样？”我问。
“有点麻酥酥的，但不难受。”小李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影响正常活动。”
“模拟穿越环境，启动。”老王在电脑上输入指令。
实验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墙壁上的投影仪开始播放一段模拟穿越通道的视频——那是根据穿越者的描述制作的cG动画，五彩斑斓的光流在眼前旋转，让人产生一种失重的错觉。
小李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量子锚定场启动。”老王盯着数据，“锚定强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神经刺激模块启动。”另一个工程师报告，“刺激模式适配良好。”
“协调模块运行正常。”
三秒钟后，模拟结束。
小李睁开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样？”我问。
“感觉很奇妙。”小李想了想，“就好像……有人在帮我抓住那些快要飘走的记忆。明明刚才有一瞬间觉得脑子里空空的，但很快又被填满了。”
老王看着数据报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他说，“虽然不是完美的方案，但在现有条件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产能呢？”我问。
“如果现在立刻下单采购元器件，到穿越日前，我们能组装出大概三千台。”老王估算道，“加上管理局那边的神经电刺激设备五千台，总共八千台。”
“还是太少。”我说。
“没办法，时间太紧了。”老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如果能给我们三个月，我能把产能提到十万台以上。但现在……”
“那就先把这八千台发出去。”我说，“优先发给那些高风险人群——多次穿越者、已经有记忆缺失症状的人、以及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陈局长疑惑地问。
“如果他们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他们自己，还有千千万万关注他们的人。”我解释道，“而且，名人效应也能带动更多人接受这个设备。”
陈局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我让宣传部门配合，做一个‘名人带头佩戴’的推广方案。”
“还有，”我补充道，“设备不能卖，只能借。”
“借？”
“对。每人限借用一台，穿越日后归还，下一批人可以继续用。”我说，“这样一来，一台设备可以服务多个人，利用率最大化。”
“但有些人可能会不愿意归还。”小李担忧道。
“那就设置押金。”陈局长接话，“归还设备后退还押金，不归还就没收押金。这样既有约束力，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我们在牟利。”
“就这么办。”
第八天，第一批元器件到货。
整个团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焊接、组装、调试、测试——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我也加入了流水线，负责最简单的工序——给成品设备贴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行字：
“记忆属于你自己。——记忆平权组织”
第九天晚上，第三百台设备下线。
老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老王，你去睡会儿吧。”我说。
“不用，我还撑得住。”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排崭新的设备上，“还剩七天，至少要把三千台做完。”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了就垮了。”他的声音很轻，“反正我老婆已经不记得我了，垮了也没人在乎。”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老婆不记得你了，但她还活着。只要你还在，总有一天，她能重新认识你。”
老王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得活着，活得久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继续干吧。”他说。
第十天清晨，第一批一千台设备装箱完毕，送往异常事务管理局的配送中心。
我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货车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既有一丝欣慰，又有更多的焦虑。
八千台设备，对于数以亿计的穿越者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苏晓。
“青云宗那边传来消息，实验方注意到了你们的动作。他们说，下个穿越日，‘奖励’会大幅提升。”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实验方开始反击了。
而我们的牌，还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