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有进展但不快
百分之十二的数据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作战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小李面前的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桌面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赵教授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心理评估问卷，时不时在边缘批注几行字。陈局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但谁都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手指一直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而不安。
顾临渊倒是睡得挺香，蜷在角落的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苏晓不在屋里。她从傍晚就出去了，说是要去训练场看看那二十二个人。
凌晨三点，我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是小李在更新数据模型。
“醒了？”天亮的时候，小李递过来一杯热茶，“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三维地图，标注着全球各个城市的拒绝比例分布。红色代表低拒绝率，蓝色代表高拒绝率。整张地图红多蓝少，像一张发了高烧的脸。
“你看这里。”小李放大了一个区域，“北城区的拒绝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七，是全国最高的。”
“北城区？”我皱了皱眉，“那不是……”
“对，就是我们训练场所在的那个区。”小李说，“二十二个队员的家大部分都在北城区。他们拒绝穿越之后，影响了周围的人。邻居、同事、朋友，一个个跟着效仿。”
“辐射效应。”赵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个人的选择会影响他社交圈里的六到八个人。如果这六到八个人再影响他们的社交圈，理论上来说，一个坚定的拒绝者可以间接影响到上百人。”
“但前提是，这个拒绝者要有足够的社交影响力。”陈局长睁开眼，声音沙哑，“北城区那二十二个人，他们是什么背景？”
小李调出了队员资料。
“老周，四十五岁，建筑工人，工友圈子大概三十多人。脏辫小陈，二十三岁，外卖骑手，平时接触的商家和客户很多。还有那个大学生小林，她在学校社团里认识不少人……”
“覆盖面还是有限。”陈局长摇了摇头，“要让拒绝比例从百分之十二涨到百分之三十，光靠几个人的社交圈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更大规模的影响力。”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纪录片。”我说，“顾临渊昨天提的那个建议，我觉得可行。”
“拍纪录片？”陈局长沉吟了一下，“想法是好的，但周期太长。从策划到拍摄再到后期制作，至少要一两个月。等片子出来，穿越日都过去好几个了。”
“不一定非要传统意义上的纪录片。”我说，“短视频也行。把拒绝者的故事剪辑成几分钟的短片，在社交平台上传播。速度快，覆盖面广，成本也低。”
“问题是，谁会看？”小李说，“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穿越吸引了。每次穿越日前后，社交平台上全是修仙功法、异界见闻的内容，普通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那就用他们的方式打败他们。”我说。
“什么意思？”
“修仙功法能吸引眼球，那我们就用修仙功法来包装拒绝穿越的理念。”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比如说，我们可以做一个系列视频，标题就叫《拒绝穿越的一百种好处》。每一集讲一个拒绝者的故事，但用修仙的术语来讲。”
“比如？”
“‘筑基之后，我才发现留在家里陪老婆孩子比御剑飞行更有成就感。’‘金丹期的我，选择了朝九晚五。’‘元婴老怪的退休生活指南。’”
作战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临渊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个好。”他说，“这个太好了。你们地球人不是最爱看反差吗？修仙大佬回归平凡生活，这种剧情放到我们幽冥界也能火。”
“幽冥界也有短视频？”小李惊讶地问。
“没有。”顾临渊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们有留影石。原理差不多，就是像素低了点。”
陈局长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技术上可行，内容上也有吸引力，但问题是——谁来拍？谁来剪？我们团队里没有专业的视频制作人员。”
“我可以找人。”我说，“以前在图书馆工作时，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读者。他们应该有兴趣参与。”
“那就这么定了。”陈局长一拍桌子，“林晚负责内容策划和资源对接，小李负责数据支持和平台分发，赵教授负责筛选合适的受访对象。至于顾临渊——”
“我知道。”顾临渊伸了个懒腰，“我去搞定幽冥界的发行渠道。”
“不。”陈局长严肃地看着他，“你去搞定早餐。大家都一夜没睡了，吃完早饭再干活。”
顾临渊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老陈，你这局长当得，比我当年在幽冥界当魔尊的时候有人情味多了。”
“少废话。”陈局长摆了摆手，“豆浆油条，不要甜的，我血糖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团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赵教授从数据库里筛选出了一百二十个有代表性的拒绝者，涵盖了不同年龄、职业、地域和社会阶层。我带着两个自媒体人逐户走访，拍摄他们的日常生活，记录他们的真实感受。
第一个受访者是北城区的一个单亲妈妈，叫刘姐，三十八岁，在菜市场卖水产。
她曾经连续穿越过五次，带回来三部功法和两件法器。但在第五次穿越回来后，她发现自己五岁的女儿不认识她了。
“孩子问我，‘阿姨你是谁’。”刘姐对着镜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我当时的感受，你们能想象吗？我生她养她五年，她叫我阿姨。”
她选择拒绝穿越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再忘记女儿了。
“那些功法有什么用？法器有什么用？就算能长生不老，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记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段素材拍完之后，两个自媒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后来他们把这段剪成了三分半钟的短片，标题叫《她放弃了长生，只为了记住女儿的名字》。
发布当天，播放量突破了八千万。
评论区里，无数人留言说看哭了。有人分享自己类似的经历，有人说自己本来打算下次穿越的，看完视频之后犹豫了。还有人说，她决定这个月的穿越日留下来陪家人。
数据不会骗人。
短短一周之内，拒绝比例的民意调查上升了一点五个百分点。
“有进展。”小李看着后台数据，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按照这个速度，到下个穿越日之前，我们有希望冲到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我念叨着这个数字，“还是不够快。”
“但方向是对的。”赵教授说，“情感共鸣的力量，远比恐惧和说教更有效。”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悠闲散步，有人牵着孩子的手在公园里玩耍。
这些平凡的日常，正在成为一场无声战争的战场。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明白——有些东西，比穿越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