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但需要等价交换
顾临渊的宝库开放计划推进得很顺利。第一批十二件物品上线展示后，反响远超预期。平台注册用户在三天内突破了两千万，鉴定师报名人数超过三十万。一切都像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第四天一早，顾临渊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表情难得有些凝重。
“出问题了？”我问。
“不算问题，算是……遇到了障碍。”他走进来坐下，“我昨晚回了一趟幽冥界，准备开启宝库第二层。但发现宝库的禁制被人动过了。”
“被谁？”
“不知道。”顾临渊摇摇头，“但能改动幽冥界宝库禁制的，至少是幽冥君王级别的存在。我现在虽然是名义上的魔尊，但毕竟离开太久，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皱起眉头：“他们想阻止你开放宝库？”
“不是阻止。”顾临渊纠正道，“是要加条件。他们说，宝库里的东西是整个幽冥界的共同财产，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如果要拿出来跟地球做交易，必须经过幽冥议会的批准。”
“幽冥议会？”
“相当于你们的国会。”顾临渊解释道，“由七大幽冥世家和三位太上长老组成。我之前在位的时候，他们不敢吭声。但现在我长期待在地球，他们在那边搞了不少小动作。”
“他们想要什么条件？”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价交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不反对用宝库里的东西换取地球的资源，但要求每一笔交易都必须公平对等。”顾临渊顿了顿，“而且他们对‘公平’的定义，跟我们不太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展开放在桌上。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幽冥界的文字，旁边附着一份潦草的翻译。
我扫了一眼，大致明白了。
幽冥议会提出的“等价交换原则”包括以下几点：
第一，所有从幽冥界流出的物品，必须经过议会指定的鉴定师评估价值，然后匹配同等价值的“地球特产”作为交换。
第二，地球方不能单方面定价，幽冥界有权对地球提供的物品进行二次评估。
第三，部分特殊物品——包括高阶法器、珍稀丹药、顶级功法——不在开放范围内，除非地球方能提供“足以打动议会”的独特资源。
第四，所有交易必须留下书面记录，一式三份，分别由地球方、幽冥议会和第三方公证机构保存。
“第三方公证机构？”我抬起头，“哪来的第三方？”
“这也是问题所在。”顾临渊叹了口气，“他们提议由青云界的一位长老担任公证人。但你知道，青云界跟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们有指定要什么东西吗？”
“有。”顾临渊指了指卷轴末尾的一行小字，“他们列了一份清单。”
清单不长，只有五项：
一、地球的“时间记录装置”——也就是钟表、日历之类的东西。幽冥界没有昼夜之分，时间概念非常模糊，他们对地球人能精确计量时间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二、“情感载体”——具体指小说、电影、音乐等能引发强烈情感反应的文化产品。幽冥界居民天生情感淡漠，他们想研究地球人为什么会对虚构的故事产生真实的喜怒哀乐。
三、“生物多样性样本”——植物种子、动物标本、微生物培养皿。幽冥界的生态环境极度单一，几乎不存在复杂的生态系统。
四、“光”——任何能发光的装置。幽冥界终年黑暗，光线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五、“不确定性”——这是最抽象的一项。他们解释说，想要一些“连地球人自己也说不清楚用途的东西”，比如艺术品、哲学着作、尚未实现的科技构想。
看完这份清单，我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我斟酌着措辞，“比我想象中合理得多。”
“是吧？”顾临渊苦笑了一声，“所以我怀疑，提出这些条件的不是幽冥议会那帮老古董，而是另有其人。”
“谁？”
“你之前收到的那条神秘短信，不是约你在听风阁见面吗？”顾临渊看着我，“你去了吗？”
“还没有。约的是今天下午。”
“那正好。”顾临渊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我有预感，约你的人，跟给幽冥议会出主意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听风阁门口。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咖啡馆，门脸不大，装修风格偏中式，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听风阁”三个瘦金体大字。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咖啡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正低头看书。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庄子》。
“林晚老师。”他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您是？”
“我叫陆沉舟。”他说，“青云界，青云宗，藏经阁长老。”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顾临渊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这边。
“青云宗的长老，约我在咖啡馆见面？”我说，“这倒是挺稀奇的。”
“入乡随俗嘛。”陆沉舟语气轻松，“况且，我对地球的文化很感兴趣。尤其是你们的哲学思想。”
他拍了拍桌上的《庄子》：“这本书，我在青云界就读过。但直到来了地球，我才真正理解其中的一些道理。”
“比如？”
“比如‘无用之用’。”陆沉舟说，“在青云界，一切都要有用。功法要有用，法器要有用，人际关系也要有用。但你们地球人，会花大量时间做一些‘没用’的事情——看电影、听音乐、谈恋爱、发呆。这在青云界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你给幽冥议会出了那个主意？”我直截了当地问。
陆沉舟没有否认，反而笑了：“林晚老师果然聪明。”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这场交易能够真正公平。”陆沉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幽冥界的人不懂地球，他们以为最好的东西就是法器、丹药、功法。但他们错了。地球真正珍贵的东西，恰恰是他们清单上列的那些——时间、情感、多样性、光、还有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在修仙界一文不值。但在你们这里，它们是文明的基础。”
“所以你想帮我们？”
“不完全是帮。”陆沉舟摇摇头，“我是想看看，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能不能在不依靠‘记忆税’的前提下，实现真正的平等交流。如果成功了，那青云界和其他世界也会跟进。到时候，穿越实验就不再是唯一的通道了。”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角落里的猫蜷缩在沙发上打盹。
这一刻显得如此平常，却又如此不寻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终于问出口。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在青云界活了三千年，看过太多的争夺和杀戮。每一次所谓的‘文明交流’，最终都变成了强者对弱者的掠夺。我不想看到地球走上同样的路。”
他站起来，把《庄子》夹在腋下：“幽冥议会的条件，你可以接受。我会作为第三方公证人，确保交易的公平性。至于青云界那边——”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等你准备好了，可以来找我。青云界也有不少东西，是你们用得上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出神。
顾临渊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谈得怎么样？”
“还行。”我把名片收进口袋，“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他太配合了。”我皱着眉头，“一个活了三千年的青云宗长老，专程跑来地球，就为了帮我们促成公平交易？我不信他没有别的目的。”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他的目的，跟你是一样的。”
“什么？”
“他也想结束这场实验。”顾临渊说，“只不过，他用的是他的方式，你用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