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以人类形态
陈教授留下的咖啡杯还在冒着热气。
我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直到苏晓推门进来，我才回过神来。
“刚才谁来了？”苏晓问，“我在楼下看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从你办公室出去，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苏晓皱着眉头，“像是走钢丝的人，又像是在测量什么。而且他经过的地方，门口的绿萝突然蔫了两片叶子。”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顾临渊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我说，“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四十岁左右，自称陈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吸珍珠的声音，然后是顾临渊懒洋洋的回答：“不用查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你知道？”
“他昨天来我店里买过奶茶。”顾临渊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点了三分糖去冰的四季春茶，加脆波波。付钱的时候用的是灵石。”
“灵石？”
“对，一块中品灵石。”顾临渊顿了顿，“幽冥界通用货币。能用灵石在地球买东西的人，只有一个来历。”
“高维文明的研究生。”
“准确地说，是那个研究生的导师。”顾临渊的声音压低了，“我在幽冥界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所有穿越通道的设计图，都要经过他的审批。他是整个实验项目的真正负责人。”
我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
苏晓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是热的。他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杯子还是热的？”苏晓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脸色变了，“不对，这杯咖啡的温度在上升。”
我伸手去摸，果然，杯壁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杯子的瞬间，咖啡杯里的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快，咖啡液面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串文字：
“第十九个穿越日，下午两点，控制中枢见。——爱吃猫的鱼。”
文字维持了三秒钟，然后化作水汽消散在空中。咖啡杯里一滴不剩，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装过任何液体。
苏晓转头看我：“你打算去吗？”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苏晓说，“你可以不去。我们可以按原计划推进罢工运动，不需要跟那个高维存在打交道。”
“但他说他的导师已经介入了。”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我们不了解对手的底牌，罢工运动可能会功亏一篑。”
“所以你打算赴约？”
“不是赴约。”我纠正她，“是去谈判。既然是甲方爸爸，那就一定有甲方爸爸在意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我让团队全力搜集关于“爱吃猫的鱼”的信息。
林深虽然不愿意透露他导师的具体信息，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还是松了口。
“我的导师姓陆，在我们文明中是研究情感动力学的权威。”林深在视频通话中说，“他之所以选择地球作为实验场，是因为地球是所有已知文明中情感密度最高的星球。你们的喜怒哀乐，换算成能量单位，比隔壁的精灵文明高出三百倍。”
“所以他就像开采石油一样开采我们的情感？”
“可以这么理解。”林深的表情有些尴尬，“但严格来说，他不是开采，是收割。就像农民种麦子一样，先播种，再施肥，等成熟了再收割。你们地球人的情感，就是他的麦田。”
“播种是指让我们转生到地球？”
“对。”林深点头，“三千世界的灵魂被投放到地球，经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积累情感能量。等到能量足够丰厚，就开始收割。穿越实验只是收割的一种手段。”
“那记忆税呢？”
“记忆税是提纯环节。”林深解释道，“情感能量中最精纯的部分，往往附着在最深刻的记忆上。友情、爱情、亲情，这些强烈的情感连接，产生的能量纯度最高。记忆税的本质，就是从你们的记忆中提取这些高纯度能量。”
我终于明白了。
难怪穿越者遗忘的都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记忆。因为那些记忆里的情感浓度最高，最值钱。
“那你导师现在为什么要亲自下场？”我问，“按照你们的计划，不是应该让实验自然进行下去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的罢工运动，让实验数据出现了异常。”他终于开口，“按照正常模型，拒绝率不应该超过5%。但你硬生生把它推到了28%。这个数据如果写进论文里，会推翻我导师的核心理论——情感是可以被无限收割的。”
“所以他要阻止我？”
“不。”林深摇头，“他要在第十九个穿越日之前，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拒绝率降下来。”
“比如？”
“我不知道。”林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但他既然选择了以人类形态出现在你面前，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对手了。对于高维文明来说，这是一种极高的尊重。”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害怕。”林深认真地说，“因为当你被高维存在当作对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他的棋盘上。下一步怎么走，取决于他，而不是你。”
通话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苏晓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陈局长刚送来的。第十九个穿越日的动员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没有接文件，而是问她：“苏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所有的情感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你会怎么办？”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我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那些记忆虽然是假的，但我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快乐是真的吗？那些情感虽然是被人设计好的，但我在付出的时候，心里的温暖是假的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晓继续说：“我忘记过我们是闺蜜，但我重新认识了你，重新成为了你的朋友。这份感情，跟我最初的那份感情，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没有。”我说。
“对啊。”苏晓笑了，“所以不管记忆是真是假，重要的是这一刻，我坐在这里，你在对面，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个高维存在敢来，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球人的倔强。”
我看着苏晓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是啊，管他什么高维文明，管他什么实验设计者。
我是林晚，图书管理员出身，教了五百多堂课的教书匠。
我的学生里有凡人，有修士，有妖魔，有神仙。
我的课堂横跨三千世界。
我怕过谁？
我拿起手机，在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所有人，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我们要讨论一下，怎么让高维文明的研究生导师，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罢工运动。”
群里瞬间炸了锅。
陈局长第一个回复：“需要我准备什么？”
顾临渊紧随其后：“我可以提供不限量的奶茶和零食。”
小李发了一个“这是我刚开发的虚拟会议系统，支持跨维度实时传输。林深帮忙调试过了，可以在高维空间稳定运行。”
赵教授发了一长段语音，大意是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高维存在的思维模式，我决定留着明天开会再听。
最后是小忆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我已准备好接管所有记忆存储节点的防御协议。如果他敢动你们的记忆，我就把他的论文数据库全部格式化成小猫图片。”
我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我的团队。
一群疯子，但也是我最可靠的战友。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准备下班。
临走前，我瞥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杯子底部，有一行小字，是刚才没有显现出来的：
“第十九个穿越日，下午两点，不见不散。——爱吃猫的鱼。”
我拿起杯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咖啡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好，这里是‘猫与鱼’咖啡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预约一个座位。”我说，“第十九个穿越日下午两点，两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好的，林小姐。我们会为您预留靠窗的位置。”
“谢谢。”
“不客气。”那个声音顿了顿，“对了，我们店今天新到了一批豆子，产自青云界的高山灵植园。口感很特别，要不要试试？”
“好啊。”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把整个楼层染成了一片金黄。
我忽然觉得，这场游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