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他的名字和我只差一字
下午两点五十分，市中心广场。
我站在喷水池旁边，身边站着苏晓、陈局长和几个便衣安保人员。广场上人流如常，周末逛街的人们三三两两走过，没人注意到我们这群神情紧张的人。
陈局长低声对着耳麦说话：“各单位注意，目标预计十分钟后抵达。重复，这不是演习。”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紧张吗？”苏晓问我。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上次见到林深是在那个纯白空间里，感觉不真实。这次要在现实世界里迎接一群真正的修仙者，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们会是什么样子？”苏晓问，“穿着古代的袍子？踩着飞剑？”
“我也不知道。”我说，“林深说他们的修为会被压制到练气期，但外表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希望他们别穿着奇装异服出现。”陈局长在旁边嘀咕，“不然我们怎么跟媒体解释？”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就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一样，空间泛起涟漪，然后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喷水池前方的一片空地。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
光柱消散后，三十个人出现在广场上。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长发束冠，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的五官棱角分明，气质沉稳，目光扫过周围的高楼大厦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身后站着二十九个同样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女老少，年龄从十几岁到六七十岁不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和警惕的表情。
为首的男子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请问，阁下可是林晚道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口音——大概就是林深说的“自带方言”。
“我是林晚。”我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欢迎各位来到地球。”
男子微微颔首，拱手行礼：“在下青云宗长老，陆青崖。奉宗主之命，率青云宗弟子三十人，前来贵界游学交流。”
他说“游学交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略显生硬，显然这个词是林深植入的语言模块里的新词汇。
“陆长老客气了。”我也学着拱手回礼，“我们已经为各位安排了住宿和行程，请跟我来。”
陆青崖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弟子们说了一句什么。
弟子们纷纷点头，然后整齐划一地朝我鞠了一躬。
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不用这么客气。”
陆青崖微微一笑：“入乡随俗，林道友不必惊慌。”
我带着他们往广场外走，陈局长安排的几辆大巴车已经在路边等候。
一路上，青云宗的弟子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弟子指着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用不大熟练的中文问道：“师叔，那是什么法宝？为何能反射日光如此耀眼？”
“那不是法宝。”旁边的年长弟子解释道，“应该是凡人的建筑之术。”
“凡人的建筑之术能建这么高？”小弟子一脸不信。
“地球的凡人虽然不修灵气，但他们的机关术极为发达。”另一个弟子插嘴道，“你没看出发前发的《地球指南》吗？上面说他们有一种叫做‘电梯’的法器，可以载人上下高楼。”
“电梯不是法器，是机器。”我忍不住纠正道。
“机器是何物？”小弟子眨着眼睛看我。
我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就是用钢铁和电力驱动的东西，不需要灵气。”
“不需要灵气就能动？”小弟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岂不是比我们的傀儡术还厉害？”
“术业有专攻嘛。”我含糊地带过这个话题。
上了大巴车后，弟子们又是一阵惊叹。
“这座驾好生宽敞！”一个女弟子摸着皮座椅感叹，“比宗门的云舟还要舒适。”
“云舟是要消耗灵石的。”陆青崖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淡淡地说，“而这辆座驾，用的是凡人的‘汽油’。”
他说“汽油”两个字的时候，发音很标准。
“陆长老对地球的了解不少。”我说。
“出发前，那位林深先生给我们每人植入了一份《地球常识手册》。”陆青崖说，“虽然内容颇为庞杂，但大致了解了贵界的基本情况。”
“那你觉得地球怎么样？”
陆青崖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
“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他说，“我以为会看到一个蛮荒落后的世界，没想到竟如此繁华。”
“青云界是什么样的？”我问。
“青山绿水，灵气充沛。”陆青崖说，“但没有这么多……光。”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的灯光。
“晚上会更漂亮。”我说。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达了我们预订的酒店。
这家酒店是陈局长特意挑选的——五星级，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足够大的宴会厅，可以用来举办欢迎晚宴。
弟子们下车后，又被酒店的大门震撼了一次。
“自动门！”一个小弟子惊呼，“不需要用手推，门会自动打开！”
“少见多怪。”旁边的师兄训斥道，但他自己走进大堂时，也被水晶吊灯晃得眯起了眼睛。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请问各位需要几张房卡？”
陆青崖疑惑地看着我：“房卡是何物？”
“就是开门用的卡片。”我把房卡示范给他看，“在门锁上刷一下，门就开了。”
陆青崖接过房卡，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郑重地收进袖子里。
“妙哉。”他说，“无需灵力，无需钥匙，仅凭一张卡片便可开启门户。地球凡人的智慧，令人叹服。”
我被他的评价逗笑了。
分配好房间后，我带着陆青崖和几位主要弟子参观了酒店的设施。
健身房、游泳池、餐厅、会议室……每到一个地方，弟子们都会发出惊叹声。
尤其是游泳池，一个女弟子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水面，然后回头对同伴说：“这水是透明的！而且没有灵气波动，却能保持清澈！”
“那是消毒剂的作用。”我说。
“消毒剂又是何物？”女弟子追问。
“呃……就是一种能杀死水里细菌的药。”
“杀菌？用水？”女弟子更加困惑了，“水怎么能杀菌？水不是滋养万物的吗？”
我放弃了解释，决定带他们去吃晚饭。
晚宴设在酒店的宴会厅，陈局长安排了一桌丰盛的中式菜肴。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摆了满满一桌子。
弟子们看着这些菜，面面相觑。
“这些……都是素的吗？”一个看起来像是素食者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不全是素的。”我说，“有肉有素，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饮食习惯选择。”
“我们青云宗不禁荤腥。”陆青崖说，“只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肴。”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我见过——当初顾临渊第一次喝奶茶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表情。
那是味蕾被征服的表情。
“好吃。”陆青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又夹了一块。
其他弟子看到长老动了筷子，也纷纷开始品尝。
一时间，宴会厅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以及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声。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饭后，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水果拼盘和几壶茶。
陆青崖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然后抿了一口。
“这茶……”他皱了皱眉，“不如我们青云宗的灵茶。”
“这是普通的龙井茶。”我说，“没有灵气加持，当然比不上你们的灵茶。”
“即便如此，也别有一番风味。”陆青崖放下茶杯，看着我，“林道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那位林深先生告诉我们，地球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陆青崖说，“但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熟悉的气息？”我故作镇定地问。
“说不上来。”陆青崖凝视着我的眼睛，“就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我曾经是他的小师姐？告诉他，我们在一百九十年前就认识？
那些记忆还没有完全苏醒，我甚至不确定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我研究过很多青云宗的功法。”我找了个借口，“可能沾染了一些青云宗的气息。”
“是吗？”陆青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晚宴结束后，我送陆青崖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林道友。”
“嗯？”
“明日参观贵界的学堂，可否请你陪同？”
“当然可以。”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多谢。”他微微点头，然后推门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里面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如果不是我的听力因为修炼而变得敏锐，根本不可能听到。
他说的是：“真的太像了。”
我站在门外，心跳如鼓。
他没有认出我。
但他的直觉，已经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