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第十三、十四个穿越日
《跨文明课堂守则》张贴出去的第三天，效果立竿见影。
飞剑不再乱窜了，鬼魂老老实实走门了，妖族尾巴安分了，佛国的诵经声也降到了蚊子级别。我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上周这个时候，教室里还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林老师，”班长李云霄在下课后叫住我，“守则执行得很好，大家都很配合。”
“是吗？”我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鬼魂——他正试图用脚尖推开教室门，显然还没完全适应“用手开门”这个动作。“大部分人都很配合。”
李云霄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老张是从幽冥界来的，他们那边没有门的概念，都是直接穿墙。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所以我没有罚他，只是每天提醒他一次。”
“对了林老师，”李云霄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件，“陈局长让我转交给您的。下周就是第十三个穿越日了，局里需要您提供一份‘跨文明课堂运行评估报告’。”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指标，什么“跨文明冲突发生率”“规则遵从度指数”“异界学生对地球教育体系的适应性评估”……一看就是陈局长的风格。
“他这是要把我的课堂当成政绩工程来搞啊。”我无奈地说。
“陈局长说了，如果这套守则能在您的课堂上成功推行，就可以推广到全国所有的跨文明教学点。”李云霄压低声音，“听说其他城市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课堂，有的地方已经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比如？”
“比如东海市那边的《两界文化比较》课，有个妖族学生在上课的时候现出原形——一头三丈高的白虎——把半个教室的人都吓跑了。还有个幽冥界的鬼魂在课堂上搞起了‘附身体验’活动，说要让同学们感受一下‘另一种存在形式’，结果被附身的同学差点回不来。”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局长压下来了，怕引起恐慌。”李云霄说，“所以他才这么重视您的课堂。您是全国第一个让跨文明课堂正常运行下来的老师。”
“第一个？”我愣了一下，“我以为其他城市也……”
“没有，”李云霄摇头，“您是第一个。其他地方的课堂要么变成了吵架现场，要么干脆解散了。只有您的课堂还在正常运转。”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原来我不是在教一门课，我是在做一个实验。一个关系到整个地球与异界文明交流模式的实验。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报告我会按时交的。”
第十三个穿越日如期而至。
这天是周一，按照惯例，我的课安排在上午第二节。但一大早，我就发现校园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操场上应该有学生在晨练，图书馆门口排着队，食堂里飘出早餐的香气。但今天，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走到教学楼门口，发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
“今日为第十三个穿越日，预计穿越时间为上午10:00-10:05。届时全校停课，请全体师生在教室内等候，保持安静，不要惊慌。”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9:45。还有十五分钟。
我走进教室，发现学生们都已经到了。青云界的修士们盘腿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幽冥界的鬼魂们飘在半空中低声交谈，妖族的学生们难得安静地翻着课本，佛国的和尚们在角落默诵经文。
“大家……”我清了清嗓子，“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知道，”李云霄站起来，“穿越日。我们都经历过很多次了。”
“那你们紧张吗？”
“不紧张，”一个妖族狐女甩了甩尾巴，“习惯了。反正就五分钟，而且现在已经不会忘记重要的事了——多亏了林老师教的《真灵不昧诀》。”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上次穿越日之后，我收到了不少反馈。有人说穿越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最开始是五分钟，后来变成了七分钟、八分钟，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更长。还有人说自己穿越到的世界越来越陌生，似乎不再是之前那几个熟悉的修仙界了。
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10:00整。
钟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消失。
“怎么回事？”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按理说应该开始了啊。”
“是不是取消了？”
我皱起眉头。穿越从来没有推迟过，更没有取消过。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每个月1号的上午10:00，准时准点，从未出过差错。
但现在，时钟已经指向了10:02，教室里依然一个人都没有少。
“大家别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能是时间有误差，我们再等等。”
10:03、10:04、10:05……
10:06。
依然没有任何人消失。
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拿出了手机刷新闻，有人试图联系外面的朋友。
“林老师，”李云霄举着手机走过来，“新闻上说……全国的穿越者都没有穿越。”
“什么？”
“没有一个穿越者消失。这是第一次。”
我接过他的手机，快速浏览着新闻页面。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第十三个穿越日异常：无人穿越》
《穿越现象首次中断，专家称原因不明》
《全球恐慌：穿越消失意味着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说这是好事，终于不用再担心记忆税了；有人说这可能是更大灾难的前兆；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实验方放弃了地球……
我看着这些评论，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越为什么会突然中断？是因为我们的抵抗起作用了？还是实验出了故障？或者——这是实验方的新策略？
“林老师，”一个鬼魂飘到我面前，“我感应不到幽冥界了。”
“什么意思？”
“以往就算不穿越，我也能隐约感应到幽冥界的存在。但现在……什么都感应不到了。就像那个世界突然消失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其他人呢？”我问，“青云界的、妖界的、佛国的……你们还能感应到自己的世界吗？”
修士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感应不到了。”
“我也是。”
“完全消失了。”
“好像被切断了联系。”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老师，我不能慌。如果我慌了，这些学生会更慌。
“大家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穿越中断和世界感应消失，确实是很异常的情况。但这不代表一定是坏事。有可能是实验方在调整机制，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抵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在没有确切信息之前，我们不要妄下结论。”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保持正常的学习和生活，”我说，“该上课上课，该修炼修炼。如果有任何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学生们陆续散去，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讲台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
“陈局长，是我。”
“小林啊，”陈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穿越中断的事，我们这边也还在调查。”
“有什么线索吗？”
“目前没有。全国的监测站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就好像……穿越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之前的穿越记录呢？”
“还在。所有穿越者的记忆也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从今天开始，穿越停止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陈局长，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陈局长终于开口，“但我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有人欢呼雀跃，认为穿越的终结意味着记忆税的消失，人类终于摆脱了这场噩梦。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有人在网络上散布各种阴谋论，说穿越中断其实是外星人入侵的前奏。
第十四穿越日到来时，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10:00。
依然是——无人穿越。
这次，连新闻媒体都沉默了。没有了爆炸性的头条，没有了专家解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茫然。
我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两次穿越中断。这意味着什么？
按照之前的规律，穿越是每个月1号准时发生的，从未间断。但现在，连续两个月都没有任何人穿越。这不可能是偶然。
难道实验真的终止了？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局长发来的消息：
“小林，来局里一趟。有重大发现。”
我赶到异常事务管理局时，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陈局长、苏晓、小李、赵教授，甚至连顾临渊都在——他难得离开了他的奶茶店。
“出什么事了？”我坐下就问。
陈局长没有回答，而是朝小李点了点头。小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
“这是我通过全球监测网络汇总的数据，”小李指着屏幕，“你们看这些红点。”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地球表面。
“这些是什么？”我问。
“穿越节点的位置，”小李说，“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全球一共出现了超过一万个穿越节点。每次穿越，都是通过这些节点实现的。”
“那现在呢？”
“现在——”小李切换到另一张图，“所有节点都消失了。”
地图上干干净净，一个红点都没有。
“消失了？”我皱眉，“是被关闭了，还是……”
“不是被关闭，”小李的表情很严肃，“是被回收了。就像有人把这些节点从地球上拔掉了一样。”
“回收？”苏晓问，“谁回收的？”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陈局长开口了，“我们追踪了节点消失的能量轨迹，发现它们全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他朝小李点了点头。小李又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像。
那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银白色的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这是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陈局长说，“但它位于距离地球约三万公里的轨道上。我们的卫星拍到的。”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第一个穿越日中断的那天。”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缓缓开口，“不是穿越中断了。而是有人把穿越节点从地球上移走了，移到了太空里。”
“准确地说，”小李纠正道，“是把所有节点聚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超级节点。”
“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漩涡，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穿越并没有结束。
也许，它只是在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