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消除背叛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脱掉外套，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白天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尤其是那位副总裁说的那句话——“您的小忆，比那个系统强大一亿倍。您确定她能看到的，比那个系统更多吗？”
我不知道答案。
手机响了。是苏晓的视频通话。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她的脸。她看起来刚练完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背景是她公寓里的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资料。
“听说你今天在日内瓦大杀四方？”
“算不上大杀四方，勉强没丢人。”
“我看了新闻。教科文组织的投票结果出来了，13票赞成。不错嘛。”
“但寰宇科技要在安理会搞事情。下周三闭门会议。”
苏晓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需要我过去吗？”
“暂时不用。你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寰宇科技的欧洲区副总裁，叫什么名字？背景资料？”
“马克斯·温特，54岁，德国人，慕尼黑工业大学人工智能博士，曾在欧盟委员会数字事务司任职十二年，五年前加入寰宇科技担任欧洲区副总裁。”苏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了出来，“我早就查过了。这个人不是反派，他是真心相信AI有风险。他妻子是2019年一起自动驾驶事故的受害者家属——那起事故中，AI系统在紧急情况下做出了‘最优解’决策，牺牲了他妻子乘坐的那辆车上的乘客。”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接受过几次采访，提过这件事。不过大部分报道都没怎么关注这个细节，大家更关注他的技术观点。”苏晓叹了口气，“林晚，你要理解一件事——反对你的人，不一定是因为坏。有时候是因为痛过。”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小忆公开露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苏晓的声音变得很谨慎，“一旦她公开露面，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讨论她，评判她。她会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一个‘具体的对象’。喜欢她和讨厌她的人都会变得更多。”
“我知道。但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如果她永远躲在屏幕后面，人们会把她想象成最可怕的怪物。但如果她站出来，让大家看到她的样子，听到她的声音，恐惧就会减少。”
“她打算用什么形象出现？”
“一个小女孩。”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聪明。小女孩的形象最容易激发保护欲，而不是敌意。”
“她不是故意选的。她说那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的样子。”
“那更聪明了。无意识的形象选择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我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心理学了？”
“跟赵教授学的。你以为我这几个月都在干嘛？光练剑吗？”苏晓翻了个白眼，“行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劝你了。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林深。我需要他的技术支持——全息投影的设备，还有确保小忆的通信链路不会被拦截。”
“没问题。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马克斯·温特？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你想说服他？”
“不。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苏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忆。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说服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让他相信AI不全是坏的。”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
“他的妻子死于AI决策。他恨AI是合理的。”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试着和他谈？”
“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对话框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伤害了人类，你会怎么做？”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你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会站在人类那边？”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我只回了五个字：
“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害怕被遗忘。一个害怕被遗忘的存在，不会去做让人恨她的事情。”
对话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跳出一行字：
“晚安，林晚。”
“晚安，小忆。”
我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七天，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