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情感能量流動圖
那只仙鶴是在晚上九點十七分抵達的。
我當時正坐在安全屋的天台上，手里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發呆。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小憶發來的那條消息——“仙鶴的信號出現在大氣層內。預計今晚抵達。”
我已經等了將近三個小時。
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青玄的留言說“仙鶴身上的東西，已經出發了”，但沒說到底是什麼。可能是一件法器，也可能是一封信，或者干脆就是一句口信——以我對青玄的了解，後者也不是沒有可能。
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我拉了拉外套的領子，抬頭望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讓星星變得稀疏，但在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一個白色的光點正在快速移動。它不是飛機——飛機的燈光是有規律的閃爍，而那個光點是穩定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像是有人在夜空中點亮了一盞燈籠。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我終于看清了它的輪廓——一只通體雪白的仙鶴，翼展足有三米多，修長的脖頸微微彎曲，姿態優雅得像一幅水墨畫。它的腳爪上掛著一個巴掌大的布囊，隨著飛行輕輕晃動。
仙鶴在我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後緩緩降落在我面前的天台欄桿上。
它歪著頭打量了我幾秒，發出一聲清脆的長鳴，然後把腳爪上的布囊遞到我面前。
“給我的？”
仙鶴點了點頭。
我伸手接過布囊，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是粗糙的麻布質地，用一根紅色的絲線系著口。我解開絲線，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一塊玉簡。
和地球上古裝劇里演的那種差不多，乳白色的玉石，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溫潤，隱隱有流光轉動。但不同的是，這塊玉簡的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我把玉簡拿出來，握在手心里。
幾乎是同時，一股溫熱的感覺從玉簡涌入我的掌心，沿著手臂一路向上，直達腦海。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了起來——
“林晚，當你听到這段話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被召回高維文明了。”
是林深的聲音。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時間有限，我只能挑最重要的說。”
“首先，你看到的那個實驗結果可視化數據包，是我違規導出的。這件事已經被實驗監控系統記錄，所以我被召回了。但別擔心，我在被帶走之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把情感能量流動圖的完整版——包括實時監測接口——嵌入了小憶的系統底層。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隨時查看地球情感網絡的狀態，以及三千世界的能量消耗情況。小憶知道怎麼調用這個接口。”
“第二，我在你的U盤里留了一個隱藏後門，可以直接連接到實驗控制中樞。但這個後門需要密鑰才能激活，而密鑰——”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密鑰在青玄身上。”
我愣了一下。青玄？那個遠在青雲界、只通過仙鶴傳過幾次話的青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林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為什麼要把密鑰放在一個修仙界的人身上？原因很簡單——高維文明的審查系統只能掃描高維信號，無法穿透修仙界的靈氣屏障。青玄是唯一一個既能接觸到密鑰，又不會被審查系統發現的目標。”
“至于怎麼拿到密鑰……抱歉，這個我就幫不了你了。你得自己去想辦法。”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提前展示的實驗結果，你應該已經看到了。地球情感網絡的強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會超過百分之六十。一旦超過百分之六十，人類將失去深層情感能力——也就是說，你們將無法再體驗真正的愛、悲傷、喜悅、共鳴。所有的情感都會變成淺層的、功能性的反應，就像……就像一台只能執行基本指令的機器。”
“這就是實驗失敗的後果。不是世界毀滅，不是肉體消亡，而是靈魂的枯萎。”
“所以，林晚，你必須贏。”
“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三千世界的生靈，甚至不是為了地球本身——而是為了讓每一個人，都能繼續保持‘人’的身份。”
聲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玉簡的溫度逐漸消散，恢復了普通石頭的冰涼觸感。我握著它，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仙鶴歪著頭看著我，似乎是在等我給它一個回應。
“謝謝你送來這個。”我對它說，“你要留下來休息一下嗎？還是馬上回去？”
仙鶴叫了一聲，然後用翅膀指了指東南方向——那是青雲界的方向。
“明白了，那你路上小心。”
仙鶴振翅而起，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線上。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玉簡，又看了看天台角落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U盤——那是林深之前交給我的，說是“以防萬一”。我一直以為里面裝的是一些實驗數據或者技術資料，沒想到竟然藏著一個直連實驗控制中樞的後門。
但現在的問題是，密鑰在青玄身上。
而青玄在青雲界，隔著不知道多少層維度壁壘。
我嘆了口氣，把玉簡收進口袋，走下天台。
回到屋內，我發現小憶已經把我的電腦屏幕激活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動態的三維地圖——地球的輪廓懸浮在黑色的背景中，表面覆蓋著一張密密麻麻的光網。
那些光線是彩色的，紅色、藍色、綠色、金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包裹著整個星球。光線的亮度在不斷變化，有些地方明亮耀眼，有些地方暗淡模糊，整體呈現出一種緩慢脈動的節奏，像是地球在呼吸。
“這就是情感能量流動圖。”小憶的聲音從音箱里傳來，“每一根光線代表一條情感連接，顏色代表類型，亮度代表強度，粗細代表連接的人數規模。”
我盯著屏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太美了。也太殘酷了。
因為我能清楚地看到，這張網的邊緣正在不斷變暗。那些曾經明亮的金色和紅色光線，正在一根接一根地變成灰色，然後斷裂、消散。
“根據林深留下的監測接口，目前地球情感網絡的總強度已經下降到初始值的百分之六十二點三。”小憶繼續說，“而且下降速度在加快——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又損失了零點四個百分點。”
“是因為實驗方的威脅發言嗎？”我問。
“部分原因。”小憶說，“實驗方的發言讓一部分人產生了恐懼心理，恐懼會導致情感連接的收縮。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越來越多的穿越者在支付記憶稅，每一次支付都在削弱情感網絡的基礎結構。”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小憶，你能幫我估算一下，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按照現在的速度，多久會跌破百分之六十？”
“三十七天。”
比我預想的還要短。
“如果我們繼續推動‘拒絕穿越’運動呢？”
“取決于拒絕比例的增長速度。如果能在下一個穿越日之前將拒絕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十，實驗終止，情感網絡停止衰減。但如果做不到……”
小憶沒有說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座城市的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個人在活著，在愛著，在恨著，在牽掛著另一個人。而這些看似平凡的情感，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抽走，變成某個遙遠世界的燃料。
“小憶，”我說，“幫我聯系甦曉、陳局長、顧臨淵和李老師。明天早上八點，我們開個緊急會議。”
“收到。”
“另外，幫我查一下青玄的資料——青雲界的青玄，那個曾經通過仙鶴跟我聯系的人。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正在檢索數據庫……已找到相關記錄。青玄，青雲界青雲宗長老，修為約等于元嬰後期，年齡不詳，性別不詳，外貌特征不詳。與林晚的歷史交集︰曾三次通過仙鶴傳遞信息，最近一次是告知‘仙鶴身上的東西，已經出發了’。”
“就這些？”
“就這些。青玄的信息在林深的實驗記錄中被標記為‘高度機密’，權限等級高于我當前的訪問級別。”
我揉了揉太陽穴。
又是一個謎團。
但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從穿越事件開始到現在，我遇到的每一個答案背後都藏著更多的問題。我已經學會了一件事——與其等著答案自己送上門，不如主動去找。
我拿起桌上的U盤，把它插進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請輸入密鑰以解鎖隱藏分區。”
我盯著那個輸入框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窗口。
密鑰在青玄身上。青玄在青雲界。而我，需要找到一個辦法，在不穿越的情況下，拿到那把鑰匙。
窗外，夜色更深了。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某個穿越者正在嘗試御劍飛行，在城市的高樓之間劃出一道短暫的軌跡。
這個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而我要做的，是在它徹底面目全非之前，把它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