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团队分裂
清晨六点半，我被闹钟吵醒。
准确地说，是被三个闹钟同时吵醒——手机、床头的小米音箱、还有顾临渊昨晚塞给我的一个幽冥界法器，据说能“穿透梦境唤醒沉睡的灵魂”。那玩意儿发出的声音像一百只尖叫的猫，我差点把它扔出窗外。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昨晚写演讲稿写到凌晨三点，躺下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在打架。
我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早上九点的全球新闻发布会，下午要跟团队讨论小李的方案，晚上还要面对青玄的约定。每一件事都不轻松，每一件事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苏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在等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认识她太久太久了——久到即使她忘记过我们的友谊，我依然能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她的情绪。
她在担心。
“早。”我说。
“早。”她放下茶杯，“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在她对面坐下，“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把它说给全世界听。”
“你真的决定要公布全部真相？”
“嗯。”
“包括实验的目的，三千世界的危机，还有那个选择？”
“全部。”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同意。”
我愣住了。
从我认识苏晓以来，她几乎从来没有反对过我的决定。即使在恢复前世记忆、知道自己曾是青云宗的剑修之后，她也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示反对。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这样做，等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苏晓说，“你以为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这样的信息？”
“什么意思？”
“普通人每天操心的是房贷、工作、孩子的教育。”苏晓说，“你突然告诉他们，你们的记忆被用来供养三千世界，如果终止实验就会有亿万生灵死亡——他们会崩溃的。”
“所以就应该瞒着他们？”
“至少不应该一下子全说出来。”苏晓说，“你应该循序渐进，让他们慢慢接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把所有炸弹一次性引爆。”
“我们没有时间循序渐进。”我说，“青玄今晚就要来了，小李的计划也需要大家的配合。如果我们不尽快让大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就不要公布全部真相。”苏晓说，“只说你需要他们配合的部分。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你这是让我撒谎。”
“我这是让你保护他们。”苏晓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林晚，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我们都是普通人，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了这件事。你没有权力替八十亿人做决定，但你也没有权力把八十亿人拖进你一个人的道德困境里。”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继续隐瞒？让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失去记忆？”
“至少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没有时间了。”我重复了一遍。
苏晓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她说，“我不会帮你。”
我心里一沉。
“苏晓……”
“我不是在威胁你。”她打断了我，“我是认真的。今天的发布会，我不会上台。你一个人去吧。”
说完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发呆。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建国。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准备好了吗？”他问。
“差不多。”我说，“不过苏晓说她不去发布会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不同意我公布全部真相。”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同意。”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接着说，“有时候，真相就是残酷的。但隐瞒真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在体制内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因为信息不透明导致的悲剧。”
“所以你支持我？”
“我支持你把真相说出来。”陈建国说，“但我不支持你用这种方式。苏晓说得对，你应该循序渐进。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尽量配合你。”
“谢谢你，陈局长。”
“别谢我。”他摆摆手，“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跟着他往外走，路过奶茶店的时候，看见顾临渊正在门口抽烟。他看到我，吐了个烟圈，问：“听说你跟苏晓吵架了？”
“算是吧。”
“正常。”他把烟头掐灭，“团队嘛，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重要的是最后能不能达成一致。”
“你觉得我应该公布全部真相吗？”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对。”顾临渊说，“苏晓说得有道理，你也说得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结果的地方。谁能拿出结果，谁就是对的。”
“那你觉得我能拿出结果吗？”
“不知道。”他咧嘴一笑，“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不去试，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向发布会的场馆。路上，我给小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苏晓不来参加发布会了。小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那我把准备好的演示材料再精简一下，争取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你不用上台。”我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确定？”
“确定。你留在后台，随时准备支援我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孤独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的人都开始反对我了？
也许不是他们变了，是我变了。以前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一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但现在，我却要站在全球观众面前，告诉他们一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事实。
车子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发布会场馆。
那是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大型会议中心，但今天到场的不止两千人——全球有上百家媒体派出了记者，还有无数网友通过网络直播观看这场发布会。
我走进后台，化妆师给我补了妆，工作人员给我别上麦克风。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站在幕布后面，听着主持人介绍今天的议程。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发布会的主角——林晚女士。”
掌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幕布，走上了舞台。
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我走到讲台前，双手扶住桌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各位记者，各位观众，大家好。”
“今天我要跟大家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感到震惊、愤怒、恐惧，甚至绝望。但在我说完之后，我希望你们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我们每个月经历的集体穿越，并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什么时空错乱。它是一个实验。”
台下开始骚动。
“这个实验的设计者，来自一个我们称之为‘高维文明’的存在。实验的目的是测试‘记忆与身份的关联性’，但实际上，它是在收集一种特殊的能量——情感能量。”
“我们的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支付记忆税，都是在为三千个即将枯竭的修仙世界提供能量。我们的情感，正在变成他们的灵气。”
台下的骚动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声。有记者举手想要提问，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请先让我把话说完。”
“这个实验有一个终止条款——如果有30%的穿越者在同一个穿越日选择拒绝穿越，实验就会自动终止。但如果实验终止，三千世界将失去能量来源，亿万生灵会逐渐消亡。”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继续穿越，保护三千世界；或者终止穿越，保护地球。”
“但我认为，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我们有第三条路。”
我按了一下讲台上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小李制作的演示动画。
“这是我们的科学家最新发现的能量转换机制。创造性能量——也就是艺术、科学、爱、灵感——同样可以被转化为灵气，而且效率更高。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双向循环，让地球和三千世界互相输送能量，那么两个文明都可以受益，不需要牺牲任何一方。”
“但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大家的帮助。”
“下一次穿越日，我希望大家不要拒绝穿越，也不要被动地等待。我希望大家在穿越的那五分钟里，去做一件事——创作。”
“写一首诗，画一幅画，唱一首歌，跳一支舞。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构思一个故事，都可以。只要我们所有人同时进行创作，产生的创造性能量就足以启动这个双向循环。”
“这不是为了实验方，不是为了三千世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能保留记忆，为了我们能继续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片混乱。
无数只手举起来，无数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提问，闪光灯此起彼伏，整个会场像一锅沸腾的水。
我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大部分都是质疑和怀疑。有人问我凭什么相信高维文明不会骗我们，有人问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少，还有人直接质问我是不是在替实验方说话。
我尽力回答每一个问题，但我知道，光靠一场发布会是不够的。要让八十亿人相信一个如此离奇的故事，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证据。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后台，瘫坐在椅子上。
陈建国走进来，递给我一瓶水：“表现不错。”
“但我感觉没人相信我。”
“总会有人相信的。”他说，“而且你也不用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你就够了。别忘了，30%就够了。”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手机震动了。
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我看了直播。你说得很好。但我还是不同意你的做法。”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不过我决定帮你。不是为了你的方案，是为了你。”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眼眶有点发热。
刚要回复，第三条消息进来了——这次不是苏晓，是一个陌生号码。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青玄”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八个半小时。
在这八个半小时里，我还要面对团队的分歧、媒体的追问、公众的质疑，以及无数个未知的变数。
但至少，我不用一个人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