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顾临渊觉得该救众生
从苏晓家出来，我直接打车回了安全屋。
一路上我都在想小忆的事。她提前结束了观察期，这意味着我必须在今晚八点之前给她一个答复。而今晚八点，也是青玄约我见面的时间。
两个截止日期撞在了一起。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
车子停在安全屋楼下，我付了钱下车，正要上楼，余光瞥见奶茶店的灯还亮着。
顾临渊的奶茶店就在安全屋的一楼，平时这个点他应该在准备晚上的食材，但今天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盯着墙上那台电视发呆。
电视里正在重播我今天上午的发布会。
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顾临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奶茶。
“发布会我看了。”他说，“说得挺好的。”
“谢谢。”我在他对面坐下，“但效果好像不太好。”
“正常。”他把奶茶杯放下，“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你得给人们消化的时间。”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说，“小忆刚才发公告，说她提前结束了观察期。今晚八点之前，我必须给她一个答复。”
顾临渊挑了挑眉：“这么急？”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苏晓不支持我的方案，她觉得应该直接封锁穿越通道。小忆又在逼我做决定。晚上还要去见青玄……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两杯新做的奶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喝吧，新品，我加了双倍珍珠。”
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地球吗？”顾临渊突然问。
“因为奶茶好喝？”
“那是原因之一。”他笑了笑，“但不是全部。”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幽冥界活了一千多年。你知道幽冥界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那里没有白天，永远是黑夜。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地面是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在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那里的生灵，从出生开始就在为生存挣扎。没有食物，就去抢。没有资源，就去杀。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最基本的法则。在那里，善良是一种奢侈品，仁慈是一种致命伤。”
“我在那种地方活了一千多年，杀了无数人，也被无数人追杀。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直到我来到了地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眼神变得柔和。
“我第一次喝到奶茶的时候，差点哭了。不是因为好喝，而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种东西，它的存在意义就是让人感到幸福。”
“在幽冥界，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生存而存在的。武器是为了杀人，功法是为了变强，丹药是为了保命。没有任何东西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
“但在地球，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奶茶、蛋糕、电影、音乐、小说……你们创造了这么多没有实际用途、只是为了让人开心的东西。我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开始看地球的网络小说。”顾临渊继续说，“我最喜欢看的是那种‘废柴逆袭’的故事。主角一开始很弱，被人欺负，但通过努力一步步变强，最后成为强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种故事吗？”
“因为代入感？”
“不。”他摇摇头，“因为在幽冥界，废柴是没有逆袭机会的。你弱，你就该死。没有人会给你成长的时间，没有人会在你弱小的时候帮助你。你只能靠自己，但靠自己往往也活不下来。”
“但在地球的小说里，主角总能在关键时刻遇到贵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我以前觉得这是作者编的，太假了。但后来我发现，这就是地球和幽冥界的区别——你们愿意给别人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是一样，林晚。你给了很多人机会。那些穿越者，那些失去记忆的人，那些被世界抛弃的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这也是我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帮助三千世界？”我问。
“对。”顾临渊说，“但我的理由和苏晓不一样。”
“她是从地球的角度出发，觉得应该优先保护地球。我是从幽冥界的角度出发，觉得应该救那些快要灭亡的世界。”
“你知道幽冥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
“比我来之前更糟糕。”他说，“灵气枯竭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崩塌了。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地面的焦土正在向四周蔓延。再过几年，整个幽冥界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那些活着的生灵呢？”
“他们会死。”顾临渊说得很平静，“几十亿生灵，全部会死。没有灵气，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维持。”
我心里一紧。
“但这不是你们的错。”他补充道，“幽冥界的灵气枯竭，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贪婪和短视。一千年前，我们就知道灵气是有限的，但没有人在乎。大家都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拼命开采，拼命消耗。等到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们把主意打到了地球上？”
“对。”顾临渊毫不避讳，“当三千世界的掌权者发现地球这个‘情感富矿’的时候，他们就像饿狼看到了肥肉。没有人关心地球人的感受，没有人关心那些被夺走的记忆。他们只关心自己能活多久。”
“那你呢？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是。”他终于开口，“我被派到地球来的时候，任务是监视穿越节点，评估地球的情感能量储量。那时候的我，和那些掌权者一样，只把地球当成一个资源库。”
“但后来我变了。”
“因为我发现，地球人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们脆弱、短视、自私，但他们也会为了保护别人牺牲自己，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流泪，也会创造出那些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却能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幽冥界是不存在的。”
他端起奶茶，一饮而尽。
“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地球？”
“保护地球，也保护幽冥界。”他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但我希望两个世界都能活下去。地球人能继续喝奶茶、看小说、拍电影，幽冥界的生灵也能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你觉得应该救众生的原因？”
“对。”顾临渊点点头，“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那至少应该让毁灭来得晚一点，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林晚，我知道你很累。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了。但你必须坚持下去，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人。”
“我？”
“对，你。”他说，“你不强大，你不会打架，你甚至连穿越都没经历过几次。但你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你让所有人觉得，自己是有选择的。”
顾临渊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苏晓选择保护地球，我选择拯救众生，陈局长选择听从上级的命令，小李选择相信数据和概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你不一样，你选择了第三条路——让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条路最难走，因为它两边都不讨好。但如果你真的走通了，那才是真正的胜利。”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别放弃。不管今晚小忆说什么，不管青玄要你做什么，记住一件事——你是林晚，你是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顾临渊。”
“别谢我。”他摆摆手，“真要谢我的话，帮我把新书宣传一下。第二部快写完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推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小说？”
“生活总要继续嘛。”他耸耸肩，“就算明天世界要毁灭，今天也得先把更新写完。这是我作为一个作者的职业操守。”
我笑着摇了摇头，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身来。
“我得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去吧。”顾临渊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我可以请你喝奶茶。”
“那就够了。”
我走出奶茶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小时十三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安全楼的单元门。
电梯缓缓上升，我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先联系小李，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进展。
然后联系林深，问问小忆的情况。
最后，去见青玄。
三个任务，两个多小时，时间紧得要命。
但我必须完成。
因为顾临渊说得对——我是那个让所有人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人。
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