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但效率低
“但效率低。”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
林深在白板上写下的数据很清楚:艺术创作的能量产出约为情感能量的五分之一,科学探索的“顿悟时刻”累积效率更低,而爱的能量虽然稳定,但量化困难,难以规模化应用。
“低到什么程度?”陈局长问。
林深调出一张对比图表。左边是情感能量的产出曲线——一条平稳上升的直线,代表全球穿越者在每次穿越日被收割的情感能量总和。右边是我们测试的创造性能量——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峰值很高,但谷底几乎归零。
“情感能量的收割是制度化的。”林深指着左边的直线,“每个月1号,穿越日开始,全球百分之十几的人口同时被收割。虽然每个人贡献的量不大,但架不住人多。而且收割机制成熟,损耗率很低。”
他又指向右边的曲线:“创造性能量就不一样了。首先,它不是制度化的——你不能强迫一个人去创作、去探索、去爱。其次,它的产出高度依赖个体的状态——灵感来了,能量爆棚;灵感走了,颗粒无收。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他停顿了一下。
“创造性能量的转化效率本身就很低。情感能量的转化率大约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间,也就是说,从一个人身上抽取的情感能量,有七到八成能被转化为可供三千世界使用的灵气。但创造性能量……我测出来的转化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说,我们辛辛苦苦搞创作,搞了半天,能量还没漏掉的多?”小李总结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临渊皱了皱眉:“那文化输出呢?你不是说让三千世界爱上地球文化,也能产生能量吗?”
“那是另一种路径。”林深说,“我之前提到的‘文化灵气’,本质上是跨文明的情感共鸣——修仙界的居民因为喜欢地球的文化产品,产生了正向的情感反应,这种反应被我的装置捕获并转化。但它本质上还是情感能量,不是创造性能量。”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情感能量上?”苏晓问。
“对。区别只在于,以前是实验方单方面从地球收割,现在是双向流动——地球向修仙界输出文化,修仙界回馈情感能量。”
“这不就是做生意吗?”陈局长说,“出口文化产品,进口情感能量。”
“可以这么理解。”林深点头,“而且这笔生意目前是顺差——我们输出的文化产品,换来的是比我们消耗的情感能量更多的回报。”
“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小李说,“继续搞文化输出就行了呗。”
“问题在于规模。”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文化输出能产生能量,这个我们已经验证了。”我走到白板前,在“文化灵气”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但它的增长速度,跟不上实验终止后的需求。”
“什么意思?”顾临渊问。
“林深,你说过,如果实验失败,三千世界会逐渐失去能量来源,对吧?”
林深点头:“情感能量是目前维持三千世界运转的主要能源。一旦实验终止,这条供应链就断了。”
“断供之后会发生什么?”
“短期来看,各世界的灵气浓度会开始下降。中期来看,低阶修士会逐渐失去修为,凡人世界会受到波及。长期来看——”
“整个世界会慢慢死去。”苏晓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找到替代能源’。”我说,“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一个能持续供给三千世界的能源方案。情感能量用了这么多年才建立起稳定的供应链,我们现在要从零开始搭建一个新的系统。”
“而且时间不多了。”赵教授补充,“拒绝比例已经到了28%,按照现在的趋势,下个月穿越日就可能触及30%的门槛。一旦实验终止,三千世界的能源危机就会立刻爆发。”
“那我们能做什么?”小李问。
“两条腿走路。”我说,“第一条腿,加速文化输出,扩大跨文明情感能量的流动规模。这件事已经在做了,顾临渊的小说改编剧、修仙界选秀节目,都是这个方向的尝试。”
“第二条腿呢?”
我看着白板上那三个词。
“继续研究创造性能量。效率低,不代表没有价值。如果能找到提高转化率的方法,创造性能量可能会成为比情感能量更优质的能源。”
“为什么这么说?”陈局长问。
“因为情感能量是被动的。”我说,“它依赖于人的情感连接,而情感连接是会枯竭的。一个人如果被反复收割同一段情感记忆,那段记忆最终会变得苍白无力。但创造性能量是主动的——创作、探索、爱,这些行为本身就在创造新的连接,而不是消耗旧的连接。”
“所以创造性能量是可再生的?”赵教授若有所思。
“理论上是的。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新的能量生产,不会因为之前的创作而枯竭。相反,一个创作者的经验越丰富,他的创作能力越强,能量产出也可能越高。”
“那为什么转化率这么低?”小李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深叹了口气:“因为我们的转化技术是照着情感能量的模板设计的。情感能量的特点是‘稳定、持续、均匀’,所以我的装置也是按这个标准优化的。但创造性能量的特点是‘脉冲式、高密度、不均匀’,现有的装置根本不适合处理这种能量。”
“所以你需要重新设计一套装置?”
“不只是装置。”林深说,“是整个转化体系。从能量捕获、存储、转化到输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针对创造性能量的特性重新设计。”
“需要多久?”
林深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在我的文明里,没有人研究过这个方向。创造性能量在我们那里被认为是‘低效能源’,早就被淘汰了。我现在等于是从零开始摸索。”
“那就从现在开始。”我说,“你负责技术研发,我们负责给你创造条件。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林深看了我一眼:“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实验室,更多的测试对象,还有——”
“还有什么?”
“时间。”他说,“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理解他的焦虑。
距离下个月的穿越日,还有不到两周。距离实验可能的终止,最多不超过两个月。而他要在一个全新的领域里做出突破性的进展——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那就加班。”我说。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加班。”
散会后,我独自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这个城市里有几百万人在过着普通的生活——上班、上学、谈恋爱、吵架、吃饭、睡觉。他们不知道,在某个地下室里,一群人在拼命想办法拯救三千世界。
也许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让大多数人可以安心地过他们的小日子,不用为宇宙的存亡操心。
“在想什么?”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在想值不值得。”我说。
“什么值不值得?”
“我们做的事情。拯救三千世界,听起来很伟大,但那些世界里的人,我们一个都不认识。反而是地球上的这些人——我的朋友、我的学生、那些看我直播的人——他们才是真实的。”
“所以你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
“不。”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实验真的终止了,三千世界开始崩塌,那些我们不认识的生灵在痛苦中死去,我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我是剑修苏晚晴,也是现代人苏晓。”她说,“这两个身份教会了我同一件事——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笑了笑,“毕竟我是‘最了解林晚的陌生人’。”
我也笑了。
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我不知道那些星星后面,是不是真的藏着三千个濒临死亡的世界。
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创作、去探索、去爱,这个世界就还有希望。
哪怕效率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