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全球静默
下午两点零三分。
我站在东京国际论坛大厦的舞台上，看着大屏上跳动的数字。
29.9%。
还差0.1%。
小李的声音在耳麦里急促地响着：“攻击源还在！他们在用全球各地的肉鸡服务器轮番轰炸，我封掉一批他们就换一批！至少要两分钟才能完全锁死！”
两分钟。
穿越还剩下不到两分钟。
我做了决定。
“苏晓，帮我连线林深。”
“林晚，你真的要……”苏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
几秒钟后，耳麦里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喂？哪位？我正在追更《霸道仙尊爱上我》最新章，别打扰我。”
“林深，是我。”
“哦，林晚啊。”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怎么了？你那边的数据好像不太好看。”
“我需要用你给我的那个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林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漏洞只能用一次。而且如果你用了，你就等于主动参与了穿越。按照实验规则，你必须支付记忆税。”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某个人，可能是某段经历，甚至可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说，“数据被篡改了，小李需要时间修复，但时间不够了。如果我不这么做，这0.1%永远补不上。”
林深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在我那个文明里，有一个词叫‘最优解’。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会计算最优解。感情用事是最不被鼓励的行为。”
“但你不是说，你们文明没有选择吗？”
“……”
“而我，有选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深笑了。
“好吧。既然你有选择，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漏洞的使用方法是：在穿越时刻，你主动想象一个坐标——不是去某个修仙界，而是去实验的控制中枢。那里是所有数据的交汇点，也是实验规则的制定中心。”
“到了那里之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当着所有数据的面，说出你的拒绝。”
“然后呢？”
“然后，你的拒绝会被记录为最高优先级的样本数据。这个数据无法被篡改，因为它直接写入实验的核心协议。”
“它会直接让拒绝比例跳到30%以上。”
“但代价是，你会被收取一笔额外的记忆税——因为你是主动穿越的，而且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会失去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你最珍贵的记忆，也可能是最微不足道的。记忆税的选择机制，连我都无法预测。”
我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等一下。”林深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林晚，作为你的远房堂兄——高维版本的那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从一百轮循环里，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
“谢谢。”我说，“但这句话，等我成功了再说吧。”
我切断了通讯。
下午两点零四分。
距离穿越结束还有一分钟。
我转向摄像机，看着镜头。
“各位，”我说，“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
“我要穿越。”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但我不去任何一个修仙界。”
“我要去的是实验的控制中枢。”
“我要当着所有数据的面，亲口说出我的拒绝。”
“这样，我的拒绝就会被记录为核心数据，无法被篡改。”
“这样，我们就能达到30%的门槛。”
“但代价是，我会失去一段记忆。”
“我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可能是关于你们的记忆，可能是关于我自己的记忆，甚至可能是关于这一切的记忆。”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有更多的人失去更多的记忆。”
“所以，我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想象那个坐标。
控制中枢。
所有数据的交汇点。
实验的心脏。
我感觉到了。
一种熟悉的拉扯感，就像我之前几次主动穿越时感受到的那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拉扯感更强，更猛烈，像是要把我的整个意识都撕碎。
我没有抗拒。
我任由那股力量把我带走。
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
我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白。
但在白色的深处，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
那些光点，是数据。
是七十亿人的穿越记录。
是每一次记忆税的征收明细。
是每一个拒绝或者同意的选择。
是整个实验的灵魂。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我可能不需要呼吸——然后，我开口了。
“我叫林晚。”
“地球人。”
“第十九个穿越日的参与者。”
“现在，我在此声明——”
“我拒绝穿越。”
“我拒绝支付记忆税。”
“我拒绝成为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我选择——保留我的记忆。”
“我选择——做我自己。”
话音落下。
所有的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样本编号：E-999-Lw-001。”
“拒绝记录已写入核心协议。”
“数据优先级：最高。”
“无法篡改。”
“拒绝比例重新计算中……”
我等待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拒绝比例：30.1%。”
“实验终止条件已满足。”
“实验终止程序启动。”
“倒计时：十秒。”
“十。”
“九。”
“八。”
我笑了。
然后，我感觉到了那股拉扯感再次袭来。
但这次，它是来送我回去的。
同时，我还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它在抽取我的记忆。
记忆税。
来了。
我没有抗拒。
我任由它抽取。
我只希望，它抽走的，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七。”
“六。”
“五。”
眼前的白色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东京国际论坛大厦的舞台灯光。
“四。”
“三。”
“二。”
我听到了欢呼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
我睁开了眼睛。
我回到了舞台。
台下，所有人都在欢呼。
有人在大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大屏上，数字定格在——
30.1%。
我们做到了。
我转头，看向侧幕。
苏晓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但嘴角带着笑。
顾临渊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朝我竖起大拇指。
陈局长在电话里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向上级汇报。
小李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但笑得像个傻子。
一切都很好。
但我总觉得……
少了点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握着话筒。
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拿起的它。
我皱了皱眉。
算了。
大概是太累了。
我放下话筒，走下舞台。
苏晓迎上来，一把抱住我。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是啊，我们做到了。”
但我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
一个叫陈默的男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新闻标题：
《历史性一刻！全球拒绝穿越比例达到30%，实验宣告终止！》
他笑了笑，关掉了网页。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林晚”。
里面有很多文件。
最早的，是一份实验设计方案。
署名是：陈默。
他点开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
“致我最得意的学生林晚：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你成功了。
恭喜你。
也谢谢你。
——你的导师，陈默。”
陈默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文件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林晚。”
“不对。”
“应该是——”
“你好，陌生的林晚。”
因为他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的记忆是什么。
是他。
她的导师。
那个教会她一切的人。
那个她曾经最亲近的人。
现在，她完全不记得他了。
但没关系。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代价。
也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
毕竟——
实验结束了。
她的世界得救了。
而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导师罢了。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