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还差0.1%
光柱的光芒渐渐平息。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苏晓的脸出现在我视野上方，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说着什么我听不清的话。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传来的，模糊、遥远、失真。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晚！林晚！你听得到我吗？”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听到了。”
“你吓死我了！”苏晓一把把我拉起来，紧紧抱住，“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差点就——”
“我知道。”我说。
其实我不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脑海里被抽走了。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大半，剩下的页码凌乱地散落在那里，再也拼不成完整的故事。
我试着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我走进了穿越通道。
我记得我见到了导师。
我记得我来到了这个圆形房间，遇到了北境亲王和他的手下。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什么？
我的手还搭在那根光柱上，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光柱已经变得黯淡，表面的符文不再流动，像是一盏熄灭的灯。
“成功了？”我问。
“成功了。”顾临渊走过来，难得没有端着奶茶，“强制传送符文全部终止了。刚才系统提示，拒绝比例达到了30.01%。”
“30.01%……”
“对，刚好超过阈值。”顾临渊蹲下来，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你还好吗？”
“我……”我停顿了一下，“我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苏晓的脸色变了：“忘了什么？”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忘了，但具体忘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苏晓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光柱读取了你的记忆。”顾临渊缓缓说道，“终止强制传送符文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这些能量的来源……就是你付出的记忆。”
“所以我付出了多少？”
“不知道。”顾临渊摇头，“光柱不会告诉你它拿走了什么，你只能自己去发现。”
我闭上眼睛，试图整理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
我记得我是谁。我叫林晚，图书管理员，后来成了老师。
我记得苏晓，她是我的闺蜜，虽然她曾经忘记过我。
我记得顾临渊，他是魔尊，在地球开奶茶店。
我记得林深，他是高维文明的研究生，这场实验的设计者。
我记得导师……等等。
导师。
我猛地睁开眼睛：“导师呢？他不是应该在这里吗？”
“谁？”苏晓疑惑地看着我。
“导师啊！就是那个——”我顿住了。
那个什么？
我张着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导师的名字。不只是名字，连他的长相、声音、身份，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刚才提到了一个人。”顾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异样，“但你好像不记得他是谁了。”
“我……”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刚才明明还记得的！他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眼睛很亮，他说他是我的导师，他说十年前是他安排我穿越的——”
说到这里，我又卡住了。
十年前？
我什么时候穿越过？
那不是林深告诉我的吗？
还是说，我真的穿越过？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像是有人把一堆拼图倒在地上，却发现里面混进了别的拼图的碎片。
“别想了。”苏晓按住我的肩膀，“不管你想起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实验是否真的终止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得对。
不管我忘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结果。
我站起来，走到光柱旁边。光柱的表面已经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一行字：
“实验状态：已终止。终止原因：拒绝比例达到30.01%（阈值：30%）。终止时间：第十九个穿越日，第4分37秒。备注：强制传送符文已全部关闭，所有穿越通道已锁定。”
“真的结束了。”我喃喃道。
话音刚落，整个圆形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一块块剥落，像是老旧的墙皮，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墙体。头顶的天花板也开始龟裂，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这里要塌了！”顾临渊喊道，“快走！”
“往哪走？”苏晓环顾四周，“我们来的时候是通过穿越通道进来的，但现在通道已经锁死了！”
“找出口！”我说，“既然是控制中枢，肯定有物理出口！”
我们三个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墙壁上的符文脱落得越来越快，地面的裂缝也在不断扩大。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下沉，像是整个房间都在坠入深渊。
“这里！”苏晓在房间的另一端喊道，“有一扇门！”
我和顾临渊跑过去。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门把手都没有。如果不是苏晓注意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扇门。
“怎么开？”我问。
“不知道。”苏晓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顾临渊上前，一掌拍在门上。
门依然纹丝不动。
“见鬼。”顾临渊皱起眉头，“这门不是普通的木头，材质跟那根光柱一样，能吸收能量攻击。”
“那怎么办？”苏晓急了，“房间马上就要塌了！”
我看着那扇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用记忆。”我说。
“什么？”
“光柱是用记忆作为能量来源的。”我解释道，“这扇门跟光柱是同一种材质，说不定也可以用记忆来打开。”
“用谁的记忆？”
“用我的。”我说，“反正我已经被拿走了一部分，不在乎再多一点。”
“不行！”苏晓拦住我，“你不知道它还会拿走什么！万一它拿走的是你最重要的记忆——”
“如果不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说，“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死在这里。”
苏晓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我把手放在门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开门。
门没有反应。
我加大力度，试图用意念传递更多的“能量”，但还是没用。
“是不是方法不对？”顾临渊在旁边说，“要不你试试回想一件特别难忘的事情？”
我试着回想。
但奇怪的是，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记忆，而是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我这才意识到，光柱拿走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一段具体的记忆，而是我所有记忆的“清晰度”。它稀释了我的人生，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我做不到。”我沮丧地说，“我连一件清晰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那我来。”苏晓推开我，把手放在门上，“既然记忆可以开门，那谁的记忆都可以，对吧？”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顾临渊说，“但你不一定付得起代价。”
“付不起也得付。”苏晓说，“林晚已经付出太多了，轮到我了。”
她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
门外是一片白光。
苏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你付出了什么？”我紧张地问。
苏晓看着我，微微一笑：“不重要。”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我扶住她，和顾临渊一起冲进了那片白光。
白光散去后，我们发现自己站在槟城的那座废弃度假村门口。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
手机信号恢复了。
小李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进来。
“林晚！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监测到控制中枢的能量波动，然后所有穿越通道都锁死了！实验是不是——”
“结束了。”我说，“实验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李压抑不住的哭声。
“太好了……太好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怀里的苏晓，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难得安静地喝着奶茶的顾临渊。
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槟城清晨的天空。
阳光很好，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