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妖兵是他们的粉丝
太平洋上空的妖界大军撤退后，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才统计完战果。
数据摆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每一行都透着荒诞。
妖界入侵部队共计十二万妖兵，分属七个妖将麾下。在“全频段广播”战术启动后，当场倒戈要求签名合影的，有四万七千人。犹豫观望、偷偷用妖术录制综艺片段的，有五万两千人。剩下的两千人——不是不想追星，是修为太低，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听不清白浅的歌，气得在阵前骂统帅为什么不把战场往前推五十公里。
妖界统帅胡烈站在谈判桌前，脸色比他的本体——一头三丈高的赤焰虎——还要难看。
“你们地球人，”他咬着牙说，“不讲武德。”
“我们讲版权。”我把一份打印好的《白浅演艺作品授权清单》推到他面前，“根据《星际文明接触法》附属条款，未经授权在公共领域传播受版权保护的表演内容，属于侵权行为。贵军在太平洋上空收听全频段广播的行为，我们已经做了全程录像。”
胡烈的虎须抖了抖。
“那是你们主动放的！”
“我们放是我们的自由，你们听是你们的侵权。”陈局长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贵方愿意签署《跨文明文化交流备忘录》，我方可以授权贵军在非战斗状态下收听我方文艺节目。”
“你们这是在勒索。”
“不，这叫文化付费。”我说，“你们妖界不是一直想要地球的‘情感能量’吗？与其打仗抢，不如坐下来谈版权分成。我们提供内容，你们提供渠道和受众，大家一起赚‘文化灵气’，不比血流成河强？”
胡烈沉默了很久。
他的副将——一头银毛狼妖——凑过来小声说：“统帅，那个……末将刚才趁乱加了白浅后援会的群，据说入会就送签名照。要不咱们……”
“闭嘴！”胡烈一巴掌把副将拍回原形。
但我知道，他动心了。
因为他没有当场撕毁协议走人。
送走妖界代表团后，苏晓靠在指挥室的门框上，把那把从妖界顺来的黑剑横在膝上擦拭，头也不抬地说：“你刚才那套话术，跟当年青云宗外事堂的长老一模一样。”
“是吗？”我翻了翻教案，“我没去过青云宗外事堂。”
“你去过。”苏晓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残留的晚霞，“只是你忘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话题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深入聊过了。自从那次主动穿越见到未来的自己之后，关于“我到底是谁”这件事，我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回避。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苏晓，”我放下笔，“你觉得‘林晚’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地球的我，还是青云宗的那个我？”
“都代表。”苏晓说得很干脆，“但现在的你，是地球的林晚。青云宗的那个已经死了——在你选择封印记忆、转生地球的那一刻，她就死了。”
“那你呢？”
“我？”苏晓把剑收回鞘中，“我是苏晚晴的转世，也是苏晓。我不需要选，我两个都要。”
我笑了笑。
这很符合她的性格——剑修从来不做选择题，她们只会把所有阻碍一剑劈开。
晚上八点，小李的“万界自在文苑”平台正式上线。
第一批注册用户出乎意料地多——三万妖界账号、八千幽冥界账号、甚至还有两百多个来自佛国的账号。佛国那群和尚注册时的备注清一色写着“贫僧只为观摩异界文化，绝不参与打榜”。
小李盯着后台数据，表情复杂：“佛国那帮大师，注册完第一件事就是搜《创造101仙子》的纯享版。”
“大师们也扛不住选秀的魅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小李调出一组数据，“佛国Ip的观看时长，平均比妖界用户高出百分之四十。有个法号叫‘慧明’的大师，连续看了六个小时，还留言问有没有‘仙子修行心得分享会’。”
陈局长在旁边咳了一声：“看来佛国的经文也该更新换代了。”
顾临渊的电话在晚上九点再次打来。
“我跟我表弟见上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比预想的难缠。”
“怎么说？”
“他没提妖界的事，也没提那些已经传遍魔域高层的综艺切片。”顾临渊顿了顿，“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哥，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我愣住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开心。”顾临渊的声音变得很轻，“然后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那我也想看看，让你开心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晓停下擦剑的动作，小李的键盘声也停了。
“所以，”我缓缓开口，“他不是来宣战的？”
“不是。”顾临渊说，“他是来申请签证的。”
“……你说什么？”
“他说，既然地球搞‘跨文明文艺交流季’，那魔域作为受邀方，理应派代表参加。”顾临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而他作为魔域域主，决定亲自担任这个代表。”
“他禁欲了四千年，现在要来地球看选秀？”
“他说了，不是来看选秀的，是来考察‘负面情绪文化产业’的学术价值。”顾临渊咳了一声，“但他让我帮他预约白浅的粉丝见面会。”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然后陈局长率先打破了寂静：“给他发VIp签证。附加条款：入境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释放心魔攻击，不得干涉地球居民的自由意志，不得在奶茶店插队。”
“最后那条是认真的吗？”小李问。
“非常认真。”陈局长喝了口茶，“上次幽冥界那个鬼王来考察，排队买奶茶的时候插队，差点引发群体斗殴事件。”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原本的计划是用“学术研讨会”包装娱乐内容，引诱魔域上钩。结果现在倒好——人家域主亲自要来追星了。
“顾临渊，”我说，“你表弟……他知道白浅是谁吗？”
“他只知道白浅是妖界明星，一首歌让十万妖兵倒戈。”顾临渊说，“他觉得，能让人放下武器的声音，值得亲耳听听。”
“那他知不知道，白浅是我们这边的人？”
“知道。”
“那他还要来？”
“他说，”顾临渊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忍不住笑了。
“行。那就让他来。”
挂了电话，小李立刻开始筹备“魔域域主访地接待方案”。苏晓在旁边时不时提两句安保意见，陈局长则在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
我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街上行人匆匆，有人踩着飞剑赶路，有人在路边摊买烤串，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今晚月色很适合修炼”。
一切都那么正常，又那么不正常。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把逾期未还的书催回来。
现在，我不仅要应付妖界统帅的文化版权谈判，还要准备接待一个禁欲四千年的魔域域主来地球追星。
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临渊发来的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着一杯奶茶——魔域风格的琉璃盏，里面装着的却是地球配方。背景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嶙峋的石山，看起来像是魔域外层的某个地方。
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表弟让我问你——白浅的签名照，能不能走外交渠道提前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递给苏晓。
“你看。”
苏晓瞥了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文化输出，初见成效。”
我点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指挥台。
“小李，给魔域域主的邀请函上加一条——‘随函附赠白浅签名专辑一张，限VIp代表专享。’”
“这不是贿赂吗？”
“这叫文化交流的诚意。”我说，“反正他迟早也会买到，不如我们主动送。送完他就不用在粉丝群里跟妖界黄牛抢了。”
陈局长默默竖起大拇指。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远处的海面上，妖界撤退时留下的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彻底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妖界开始跟我们谈版权合作，魔域域主准备亲自来地球追星，血海那边还在走法律程序——而我们手里，还有一张没打完的牌。
我翻开教案，在最后一页写下明天的课程安排：
《自在心法》第四讲——行我所愿。
讲的是，当你拥有了选择的权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坚定地走下去。
不管前方站着的是妖界统帅、魔域域主，还是三千世界里任何一个想要吞噬地球的存在。
只要还能选择，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合上教案，关掉指挥室的灯。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还有课，我得回去备课了。”
“你明天还上课？”小李惊讶地看着我，“魔域域主都要来了，你不准备接待方案？”
“接待方案是你们的事。”我说，“我的任务是教书。”
苏晓抱着剑，跟在我身后走出指挥室。
“你真的不怕？”她在走廊里问我。
“怕什么？”
“怕顾无妄来了之后，发现你只是个图书管理员，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就看不起地球，”我说，“那他就不是值得我害怕的对手。”
“为什么？”
“因为一个只看表面的人，永远不会理解《自在心法》的真正含义。”
苏晓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跟在我身边，一起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指挥室里，小李已经开始调试“魔域域主访地专属页面”了。
页面的第一行大字写着：
“热烈欢迎魔域域主顾无妄阁下莅临地球指导文化交流工作——下方附白浅演唱会VIp席位预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