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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第521章 三宴四祭-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21章 三宴四祭
    画卷在陈阳脑海中越铺越开,渐渐凝实。

    那是一尊血肉充盈的伟岸身影,立在苍穹之下。

    四面八方的名山大川齐齐轰鸣,无穷无尽的地脉灵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涌入那身躯之中。

    他周身气息节节暴涨,到最后竟如太古神山般沉稳磅礴。

    再定睛看去,那些崇山峻岭,长河大川并未消散,反倒一一收入他的身躯之内。

    山居窍,水归脉。

    浑然天成。

    “山有山魂,水有水魄,丘陵坟衍各有灵机,百脉百处,故称百神!”

    轰隆隆!

    震天的雷鸣在陈阳识海之中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

    直到那道身影与山川虚影渐渐淡去,他还怔怔地站着,半天回不过神。

    等终于恍惚回神,只觉周身血气脉络之中,莫名多了些什么。

    细细体察,便有丝丝清凉之意在脉中潺潺流动,与自身血气慢慢交融。

    “这是我年幼孱弱的时候,悟出来的一道修行之法。”

    白骨大圣的声音隆隆传来,虽因即将长眠而透出几分虚浮衰败,但那股贯通天地的底气仍在。

    陈阳心中又是一震。

    方才画面中那道身影,举手投足有山崩海裂之威,那般参天伟岸的气魄,竟还叫年幼?

    他下意识对比了一下眼前的白骨。

    那血肉之躯的身形,比这枯骨要小上数倍。

    可那股威势,却怎么也跟孱弱二字沾不上边。

    “仅仅是早年孱弱的时候就有这般气象,那他全盛之时,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陈阳不敢深想,心头一阵狂跳。

    “当年我游遍名山大川,见到上古祭台的遗迹,悟透了山川祭祀的道理。”

    白骨大圣缓缓道来,声音悠远:

    “我将帝王祭地之礼,化入修行吐纳之中,再融入自身血气,最终创出了这门怀柔百神之法。”

    话音落下,陈阳心神再震。

    “这法门的根本,不在强夺,而在怀柔。” 白骨大圣继续道。

    “感召周遭山川地脉之灵,冥冥之中相互吸引,引山川入体而不违背它们的本性,顺其流转,安抚百神,让它们各安其位,各尽其力。”

    陈阳喃喃自语,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方才见白骨大圣百脉之中,尽是山川虚影。

    原来这才是百脉的真义。

    每一脉都勾连着一处山川地灵,百脉对应百神。

    “小弟,之前我徒儿传你的真武十拳,是我武道杀伐的法门。” 白骨大圣话锋一转。

    “我修行的真武,虽然是道血同流,可终究要以血气为根基,威力上限全看自身血气厚薄,只靠自身修炼,难免会有瓶颈。”

    “你应该能感觉到……”

    “你虽然借天外植株衍化出了淬血脉络,血气看似磅礴,实则虚浮,不够浑厚凝实。”

    陈阳心中一颤。

    这话字字说在点子上。

    他走的是草木淬血的路子,血气妖影能越撑越大,可毕竟是草木化生,少了几分血肉的沉凝。

    尤其是还没修到百脉,血气更是浮散无根,难成气候。

    真武十拳他也练了,招式玄奥,可真施展出来,总觉得威力差了几分火候。

    陈阳曾见识过未央道血同流的威力,每一拳中的威势都让他心惊。

    他原以为是自身修为不足,天香摩罗双修之道,远不及未央的两气相通。

    如今才明白,未央能有那般威势,多半早已踏足百脉之境,再加上本身妖皇血脉的加持。

    自己和人家相比,根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这怀柔百神之法,就是帮你打破这个瓶颈。” 白骨大圣声浪滔滔。

    “修行瓶颈不必只囿于自身,把外物山川之灵引进来,你的瓶颈自然就宽了,能招来多少山川之灵为你所用,你就有多大的力量。”

    陈阳重重点头,心念一动,想试着引动法门。

    可刚一催动气机,便觉四周空空荡荡,虚无一物,连半缕山川气机都勾连不到。

    “这四周都是虚空,自然施展不了。” 白骨大圣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这法术叫怀柔,不能凭空强召,得先宴请。”

    “宴请?” 陈阳面露讶色。

    “不错。” 白骨大圣朗声一笑。

    “就像小弟你今天,请我吃这些果蔬酒浆一样。”

    “山川之灵也有各自的性情,各取所需。”

    “你要召它来,就要先以礼节宴请它。”

    “帝王祭礼,先是遥望祭祀招神,再用食物供奉神灵,神灵才会安住其位,发挥其灵。”

    “草木果实,丹药酒浆,都可以作为供品,我看你丹道造诣不浅,这些东西,应该难不倒你。”

    陈阳心中一动,连连点头。

    “法门我已经刻入你血气脉络之中。” 白骨大圣沉声道。

    “你只需要引动气机,以自身为祭台,依照三宴之礼来办就行。”

    陈阳闻言微愕:

    “三宴之礼?”

    一旁的白猿微微颔首,低声接道:

    “正是。”

    “老师常说,修行从天地汲取,自然也要有所回馈。”

    “山川百灵必须以礼相待,礼数周全了,这些山川之灵才肯被你招来。”

    “善!” 虚空之中,白骨大圣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继而徐徐道来。

    “初次迎宴,名为怀柔,用自己的灵气作引子,遥遥相召,把山川百灵请过来,这叫请神之礼。”

    “随后,酬宴,就是用祭品来供奉山川之灵,感谢它的滋养,让它安心留下来,这叫飨神之礼。”

    “最后一宴……终宴,也就是受命,彼此气机交感,神魂共振,引动地脉之力为自己所用,这叫受福之礼。”

    话音落下,陈阳耳边仿佛隐隐响起山川回响,幽幽荡荡,经久不息。

    “三宴为仪轨,祭品分四等,是为四祭。” 白骨大圣继续道。

    陈阳面露茫然:

    “三宴已经是成套的仪式了,怎么又分出四祭来?”

    “你总不能把山川百灵请来,空摆宴席吧?” 白骨大圣淡淡一笑。

    “有宴就有供品,有仪式就有祭品,这四祭,便是宴上的祭品等级,按境界深浅由低至高,分作四等。”

    “第四等,为气祭。”

    “以你自身精纯灵气,吐纳为献,分润地脉。”

    “配迎宴请神之礼,平日里修行吐纳时顺带运转,日久天长,山川自会与你亲近,日后借力之时,自然愈发顺畅。”

    陈阳点头记下,心中了然,这便是入门的根基。

    白骨大圣语气稍沉,续道:

    “第三等,为实祭。”

    “以草木果实,酒醴丹药为飨。”

    “你方才以丹道化生鲜果,无烟火浊气,便是实祭之中的上乘,配酬宴飨神之礼。”

    “常以此法飨脉,能滋养地脉灵机,他日反哺自身,受益无穷。”

    陈阳听到这里一阵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这第三等祭祀,用的竟是草木,灵丹,鲜果……

    这些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取用也方便许多。

    陈阳正自暗忖,白骨大圣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第二等,为血祭。”

    陈阳心头一凛。

    “对应古祭之礼,以自身血气为牲。” 白骨大圣语气平静,却藏着磅礴威严。

    “待你百脉齐开,一脉对应一处山川,每一处山川飨以一缕血气,如百神各得一牲,是为百神飨。”

    “这是血气修行的根本,也是怀柔百神真正的威力来源。”

    “但你记住,祭不求丰,贵在绵长有度,过则损己根基。”

    陈阳听得心神激荡,屏息静听,心知这已是核心法门。

    可等了片刻,却没了下文,不由得疑惑:

    “那……第一等呢?”

    虚空之中沉默了一瞬。

    白骨大圣的声音方才再度响起,肃穆悠远:

    “第一等,是山河祭。”

    “以身化山河为祭。”

    “你自身,便是祭台,也是祭品。”

    “至此再无主客之别,你与地脉浑然一体,再无分彼此,你之呼吸,便是地脉之吐纳,你之血气,便是山川之灵机。”

    “天地与你共飨共生!”

    这话落下,陈阳听得神魂俱震,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身化山河四个字,一时竟消化不过来。

    “你初入此门,先从第四等气祭迎宴入手,徐徐图之,不必贪快。” 白骨大圣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几分,将他从震撼中拉回。

    陈阳深深躬身一礼:

    “小弟谨记大哥叮嘱……三宴四祭,怀柔百神。”

    陈阳立在原地,心中翻涌不息。

    他号称东土第一筑基,可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名头。

    真对上南天五氏的那些天骄,他并无绝对把握能彻底凌驾其上。

    更别说未央那般妖皇子嗣,差距更是一目了然。

    纵然身上有羽皇赐下的印记,日后返回东土,多半也能镇住未央,可那终究是借了外力。

    陈阳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总想堂堂正正,凭自身本事压过对方一头。

    这是他修行路上埋了很久的执念。

    而如今这怀柔百神之法,正好给了他一条补全自身的路子。

    “我先天有所不足……”陈阳喃喃自语。

    “既没有西洲妖修与生俱来的血脉,也没有南天天骄那般强韧的根骨。”

    可如今有了这借山川灵气的法门,就等于把自身的瓶颈放到了天地之间。

    能招来多少山川之灵,自身的上限就能提得多高。

    这法门如今在虚空之中自然施展不得。

    可经过白骨大圣方才以大神通烙印识海,早已刻得清清楚楚。

    陈阳能感觉得出来,这绝非寻常杀伐功法。

    更像一套上古祭祀的仪轨,走的是天地和合的路子。

    等出了地窟,大可寻一处名山大川好好尝试。

    而且他心头还有另一层盘算。

    “世间灵药,本来就生在山川之间,要是能借怀柔之法聚拢山川灵气,那我的丹道造诣,必定还能再上一层。”

    他正暗自琢磨,虚空之中那两点璀璨金光,忽然毫无征兆地飞快黯淡下去。

    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光芒一缩再缩,昏昏暗暗,眼看就要熄灭。

    陈阳心中猛地一揪,脱口唤道:

    “老师!”

    “哎。”

    白骨大圣的声音弱了许多,却还带着几分笑意:

    “小弟,怎么又忘了称呼?不必生分,叫大哥就是。”

    陈阳喉结滚了滚,低声唤了句:

    “大哥。”

    “我这一次撑得太久了,本源耗损得厉害。”白骨大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下一次醒转,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也说不好。”

    “大哥放心。”陈阳连忙道,语气诚恳。

    “百年之后,小弟一定想办法再入地窟,前来拜见大哥。”

    白骨大圣低低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陈阳沉吟片刻,本想提一提通窍的事,想着对方多少会在意,便开口道:

    “对了,如今通窍……”

    话音未落,白骨大圣却笑了笑:

    “通窍大哥不必提了,他那本事,死不了,我也没担心过。”

    “他就是个爱睡的性子,万年间也来过我这儿几回。”

    “有时候醒了还认得我,有时候迷迷糊糊的,转头就不认人了。”

    “随他去吧,等我哪天把这伤养好了,再去找他就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陈阳听着,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沉默。

    虚空沉寂了片刻,白骨大圣的声音又响起,更弱了几分:

    “我其实,更关心我那有容徒儿的事……”

    “大哥放心。”陈阳连忙接过话头。

    “小弟受了大哥的功法,日后百氏族比,一定尽心辅佐林师侄,夺得魁首!”

    “魁首什么的,本来就是我奢望罢了。”白骨大圣笑了笑。

    “你若真能帮她走到那一步,那可就了不得了。”

    陈阳一怔。

    他先前便知百氏族比规模浩大,高手如云。

    可听白骨大圣这语气,竟连魁首都只当奢望。

    可见那盛会的水,远比自己想的更深。

    他压下心中波澜,重重点头:

    “小弟不敢打包票,但一定竭尽全力。”

    “好,有志气!”白骨大圣应了一声,随即又道。

    “还有件事,小弟,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再撮合你和有容徒儿了。”

    陈阳心中猛地一松,暗自长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又听白骨大圣缓缓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二人日后能好好相处,结伴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我本是想让你们做道侣,彼此扶持着走得更远些。”

    “不过你既然已有妻子……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陈阳闻言又是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想来是自己先前跟他提过未婚妻的事,这尊大圣竟还记在心里。

    他心中微微一暖,暗道这位大哥虽然行事跳脱些,倒也是个讲理的人,并不会强人所难,硬凑姻缘。

    他这边心思转过,虚空之中的金光却已是淡到了极致。

    最后一点金芒微微一颤,彻底熄灭。

    整座虚空瞬间陷入沉寂,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大哥?”

    陈阳试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白骨大圣已然沉入了无边沉眠。

    “楚师叔,我们走吧。”一旁的白猿低声道。

    陈阳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高空深处,转身跟着白猿,向着来路缓步走去。

    两道身影渐渐没入虚空之中,越走越远。

    而在他们身后,那具静静伫立的白骨之上,本该紧闭的双目,却悄悄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眸中没有半分金光。

    就那样平平地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静静无声。

    佛灯烛影摇摇。

    “若是这小弟,能像狂徒徒儿一般,安安稳稳活上千年,便好了。”

    白骨大圣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

    “可他身上那气机……得了那宝物的人,这命,终究长不了,三百年,五百年……没人活过千年啊。”

    一声悠悠的叹息,在虚空深处荡开淡淡涟漪。

    “不过,传了他怀柔百神之法,日后真遇上绝境,好歹也多一分自保的手段。”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松下来,压低声音自语道:

    “可这性命,真的保得住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枯槁的白骨手掌之上,忽然泛起淡淡血色。

    丝丝血肉像是被什么催发着,正从骨缝之中一点点滋生出来。

    蓬勃的生机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死寂的白骨之上格外扎眼。

    白骨大圣眉头一皱,口中默念法诀,周身寒气一压:

    “给我滚下去。”

    话音落,那翻涌的血肉像是被寒冰封冻,寸寸消散,重新化作枯骨。

    可不过瞬息,那股生机又卷土重来,顺着骨纹往上爬。

    白骨大圣看着掌心,忽然低低笑了下,那笑意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苏无烬那老东西,认错人了么?呵呵……平日老眼昏花,这一次,恐怕倒没认错人啊。”

    “一生一死,两尊大厄……”

    他喃喃着,目光幽深:

    “我那有容徒儿一来,差一点让我堕入死境,如今我这小弟一来,又是这般诡异。”

    “如此夺天地的生机,好似苏无烬当年提过的……此厄,我想起来了。”

    “八苦缠命。”

    “掌控生灵,生老病死,拖入轮回,不得长生,尝尽七情六欲,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难怪今日一想起大哥,心中便莫名一阵悸动。”

    他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真是害苦了本座,如今我是死不得,也活不得啊。”

    静默片刻,他又朗声笑了笑,声音渐渐轻下去,近乎梦呓:

    “唉……有容徒儿,还有小弟,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还是好好躲起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千万别回头。”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干瘪的眼眶里似乎亮了一下,连声音都飘忽了几分:

    “我这小弟,竟还有个妻子,这倒是不错。”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彻底沉寂下去。

    他眼帘重新阖上,周身最后一丝微光也敛入骨中。

    整架白骨重归死寂,仿佛亘古以来便立在那里,从未动过。

    另一边,虚空之中,白猿带着陈阳御风疾驰。

    两侧白骨飞速向后退去,罡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不过盏茶功夫,前方便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扉上刻满繁复纹路,静静立在虚空之中,气势沉雄。

    “这里便是通往红尘寺的门户。”

    白猿停下身形,开口道:

    “我平日打扫周遭,曾见过苏教主从此出入,他有时进来和老师论道,有时进来诵经,为老师安魂。”

    陈阳望着那扇巨门,心中一动:

    “这门能通外界?”

    “正是。”白猿点了点头。

    “你若要出去,从此门便可,只是这门,即便是我也很难开启……近些日子苏教主一直没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你且等上一阵,想来他应当会来的。”

    陈阳闻言,沉吟片刻。

    等苏无烬开门?

    他摇了摇头。

    地窟里还有贞守的事没了结,就这么走了终究不妥。

    “不,先不出去。”

    他抬眼看向白猿:

    “我想先回地窟去。”

    白猿一怔:“回去?你是说……贞守那边的事?”

    陈阳轻轻点头。

    白猿望着他,眉头微皱,开口道:

    “楚师叔……”

    话音未落,却被陈阳抬手打断:

    “狂徒师兄,不必叫我师叔。”

    白猿一愣,停在原地。

    陈阳深吸了口气,索性坦诚道: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通窍我的确认识,可我并非他座下小弟。”

    “先前在大圣前辈面前那么说,不过是情势所迫,临时想出来的办法罢了。”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白猿,等他反应。

    白猿闻言,果然怔了半晌,随即反问: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老师?”

    “狂徒师兄性情率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陈阳笑了笑。

    “再说,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平白无故长了一辈,哪能真的安然受之。”

    “你追随大圣前辈千年,论资历论修为,都远在我之上。”

    “往后你我还是以师兄弟相称便好,你叫我一声小师弟就行。”

    白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这还是陈阳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爽朗,少了平日的肃杀之气。

    “行。”

    白猿也不矫情,爽快点头:

    “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小师弟。”

    陈阳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那你说回地窟,是为了贞守?”

    白猿转回正题。

    “正是。”

    陈阳颔首:

    “贞守不久前突破,四骨并耀,如今身边聚了一堆大妖。要是真被他破了地窟,冲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白猿闻言,犹豫了一下:

    “老师这一睡便是百年,我也不必守着苏醒,只需日日清扫便是了。也罢,我几日后上去一趟吧。”

    陈阳心中一松,连忙拱手:

    “多谢狂徒师兄。”

    有白猿这等战力同行,贞守的事便稳妥了大半。

    说罢,陈阳也告知了时间。

    二人约定,等贞守聚集那一日,白猿再出面,一并解决。

    他们也不耽搁,转身折返,循着原路往回走。

    不多时,便回到了红膜结界之前。

    白猿轻车熟路,带着陈阳一步跨入。

    结界之上的红芒翻涌,对他竟全无半分压制。

    陈阳跟在身后,心中暗忖……这狂徒师兄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穿过结界,再行片刻,便回到了先前那座石屋。

    陈阳打量了一眼周遭,抬步往深渊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却停下了脚步,神色中露出凝重之色。

    白猿看了一眼,明白陈阳的忌惮,微微一笑:

    “这深渊往下压得厉害,往上却轻松,小师弟你自行上去便是,贞守和那些大妖的事,等几日后我上去一趟,交给我就行。”

    陈阳却摇了摇头,停下脚步。

    “不,不单是这事。”

    他转过身,看向白猿,神色郑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狂徒师兄。”

    白猿见他面色认真,也收了笑意,正色道:

    “什么事?你说。”

    陈阳脸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拳头攥紧,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几番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压着声音,低声开口:

    “师兄,我想问……当年缠住老师的那尊大厄,到底叫什么名讳,是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石屋之中忽然卷过一阵阴风。

    烛火猛地一晃。

    陈阳后颈瞬间爬上一层寒意,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脊背,轻轻吹了口气。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黑暗沉沉压过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阴影深处,正静静望着他。

    “有感应。”

    白猿站在原地,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陈阳心头一震:

    “感应?”

    “当年老师和那东西死战了一场。虽然血肉都被打碎了,但最后总算逃了出来。”

    白猿声音压得很低:

    “它没能把老师拖入死境,便留下了一缕怨念缠上来,万年不散,只要有人提起它的名讳,或是惊动了它的气机,它便会有所感应。”

    陈阳只觉得后背更凉了。

    这地窟深处,虚空隔绝,连提个名字都能引动感应?

    那这东西的怨念,该重到什么地步?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之前……林师妹来的时候,便是引动了它?”

    “可不是。”

    白猿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后怕:

    “那一次气机牵动得太厉害,差一点便让它冲入虚空,把老师拖入死境。”

    陈阳默然点头。

    他知晓了此厄凶险,可心底那股好奇反倒更甚了。

    修行至今,他见过的邪祟也不算少。

    从最早的八苦缠命,到后来的小三灾,再到人间道里的血菩提。

    尤其是血菩提那股血腥腐朽的气息,和当初苏无烬闭眼时如出一辙。

    此刻这阴风里裹挟的味道,竟也极其相似。

    血菩提的根源,莫非就在这大厄身上?

    “你当真要知道?”

    白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这东西邪性得很,知道了名讳,便多了一分被它盯上的可能。”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白猿看了他半晌,没再劝。

    “这东西,自古便有,有生便有死,没人能超脱得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飘来:

    “你可知菩提教?”

    陈阳心中一跳,当即点了点头。

    “千年之前,菩提教曾是西洲霸权大教,声势滔天。”

    白猿轻声道:

    “当年菩提教便是借了这大厄的力量,教中修士修为暴涨,凶威无匹,那时候我还未入老师门下,远远闻着菩提教的气息,都觉得胆寒。”

    陈阳心中巨震。

    他听过菩提教的名头,却只当是寻常旁门,没想到竟有这般光景。

    “可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

    白猿扯了扯嘴角:

    “成也大厄,败也大厄。”

    “借了它的力,哪有那么好还的。”

    “最后菩提教反倒被它反噬,就此衰败了许多。”

    “我在地窟之中,也只是听过往的妖王零星提过几句,说菩提教当年用了各种手段镇压它……”

    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闪。

    血菩提,叶挽星,千年圣女。

    果然血菩提,和此厄有关!

    陈阳心头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骨髓都发疼。

    便在此时,白猿缓缓抬起了手。

    “这大厄的名讳,我只写一次,你看好了。”

    他指尖凝起淡淡白芒,转向身旁岩壁。

    指锋如刀,轻而易举便切入坚硬的岩石之中,石屑簌簌落下。

    他运指极慢,一字一顿。

    陈阳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四个古拙的大字,渐渐显现在岩壁之上。

    尸山摩诃。

    四字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整的刻痕忽然微微扭动起来。

    下一刻,殷红的鲜血便从石纹之中缓缓渗了出来,一滴又一滴,顺着岩壁往下淌。

    那原本冰冷坚硬的岩石,竟像是活了过来。

    表面微微起伏蠕动,化作一块腐烂的血肉,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泡。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座石屋,腐臭刺鼻,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