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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第547章 借妖神教之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47章 借妖神教之势
    天外天,道台之上。

    玄光镜面气浪灼灼,翻涌不息。

    虚空深处飘起无数细碎幽光,如萤火,似星屑,浩浩荡荡朝着玄光镜涌来,像是要顺着镜面钻入西洲。

    纷纷扬扬,盘旋不散。

    陈长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怔然:

    “这些是……”

    “他们是天外孤魂。”老祭酒望着那漫天幽光,神色凝重。

    “都是当年追随双月皇朝征战,死后神魂沉沦虚空的旧部。”

    “跟着杀星一道沉眠,等了不知多少万年,就等魔主降世的这一日。”

    陈长生心头一震,望向镜面中陈阳,喃喃道:

    “这便是……九成契合度的异象?”

    他先前只听闻杀星契合度越高,引动的异象越盛,却不知竟能牵动万古孤魂。

    与此同时,道台之下,修罗道。

    百座沉寂的道台忽然齐齐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道台之上,千百年来浸透的血痕,此刻都一一泛起微光。

    千年以来,无数修士在此争杀,追逐百年顺位,留下的执念,此刻都像是被那股遥遥的杀意牵引,生出了感应。

    陈长生望着这一幕,眼眶骤然一热。

    连远在天外的杀神道台都生出这般感应。

    “陈阳……真的还活着。”

    他心头狂喜难抑,凝望着镜面。

    玄光镜面光影微漾,画面重新落回了那片礁岩之上。

    只见浪尖之上,那具枯骨杀意冲霄,可三尊千年妖皇却齐齐立在礁岩边缘,神色骤变,竟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迦楼罗周身佛光凝滞,阴离夫人负手戒备,巴山君则频频左顾右盼……

    陈长生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起:

    “不对……这三尊妖皇修为通天,怎的就只这般愣着?一拥而上早该将一具枯骨碾成齑粉,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他满心焦灼之余,又添了几分费解。

    以三妖皇的道行,何至于对着一具枯骨畏缩至此?

    老祭酒也凑上前,白眉紧锁:

    “古怪……确实古怪。妖修素来性烈如火,没道理就这么观望。”

    二人正疑惑间,一旁的锦安忽然轻声开口:

    “弟子倒有几分揣测。”

    见二人目光齐齐投来,他才略一沉吟,轻声道:

    “这三位妖王被镇压在地窟千年,暗无天日,熬到脱困之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那份对未知凶险的警惕,怕是早已刻进了神魂深处。”

    “更何况方才他们才在师尊手底下吃过亏。”

    “转眼又见人死复生,枯骨凝煞这等悖逆常理的异象。”

    “不敢贸然上前,倒也在情理之中。”

    陈长生闻言颔首:“妖修终究是披毛戴角,秉性里带着兽类的多疑。”

    锦安先是点头,随即却又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师尊所言极是,只是这份忌惮,定然撑不了太久。”

    “妖修多疑却绝非怯懦之辈,等他们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察觉小师侄此刻只剩枯骨之身,单凭一身杀意撑着场面,尚未真正勾连杀神道果,必然会群起而攻。”

    “到那时……”

    话未说尽,其中凶险已不言而喻。

    陈长生心头一沉,再也顾不得旁的,霍然转头盯住老祭酒:

    “那还等什么?!快接引他上来!都九成契合度了,还差什么?!”

    老祭酒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

    “不可。”

    “不可?”陈长生一愣,“你……你说什么不可?”

    “非得十成契合,七杀归位入庙,方能正式接引。”老祭酒缓缓开口,语气冷硬。

    “这是双月皇朝传下的铁律,上有天条昭昭,半分差池都逾越不得。”

    “铁律?!”陈长生声音陡然一高,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都这般景象了,百座道台齐震,万古孤魂来朝,还不够?!”

    一旁的锦安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

    “祭酒大人,就一成之差,当真没有半分通融?”

    “没有。”老祭酒语气平淡。

    陈长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镜面道:

    “他都死过一次了!硬生生从雷劫底下爬回来,才换得这九成契合,你告诉我还不够?!”

    “不够。”老祭酒斩钉截铁。

    话音落时,陈长生周身竟隐隐泛起杀意,眉梢眼角都凝着寒芒。

    老祭酒看着他这模样,非但不动怒,反倒淡淡一笑:

    “我倒是没想到,你身居长生祭酒之位,一身杀性倒是半分未减。”

    “当年你落陷地狱道,一身杀气压得青铜大殿都发颤,本是最有希望登临杀星正位的人,最后却选了长生祭酒这一席。”

    陈长生冷笑一声:

    “是又如何?青剑本就是杀器,我不喜!”

    “我也不管什么章程……”

    他抬眼望向老祭酒,眼神锐利如剑:

    “今日我便是要下去,大不了再引动西洲业力,把那片海彻底掀翻,我就不信镇不住三尊妖皇。”

    老祭酒闻言,低笑一声,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你倒是好大的气魄,西洲业力积压万年,本就在平衡边缘,你真要掀翻了,红膜结界震荡,亿万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与我何干?”陈长生语气冰冷。

    “双月皇朝高居天外,何时管过他人生灭?我只要我的小徒孙活。”

    老祭酒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想下去,可你要怎么下去?”

    陈长生一怔。

    玄光镜面光影一转,画面切到了礁岩另一侧。

    只见迦楼罗身后,四生法相徐徐轮转,中央的灵童身躯悬浮在佛光之中,周身道韵正被一丝丝抽离。

    炼化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地步。

    陈长生望着镜中景象,脸色骤然大变。

    “这……他这是在炼化我?!”

    “正是。”老祭酒悠悠叹道。

    “你本就源自四生道基,前些日子才感应到其他分躯的气息。”

    “你自道基中化生而出,没有肉身凭依,就算下去,也借不了旁人的躯壳……”

    他说着,抬手指向镜面里的炼化场景:

    “你若是敢附到这灵童身上,怕是要跟着一道,被迦楼罗炼得渣都不剩。”

    陈长生死死盯着镜面,胸中一股郁气翻涌上来:

    “这迦楼罗好歹也是一方妖皇,怎的这般急功近利?”

    “人就在那里,晚几个时辰炼化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此人得了长生之命,当真是半分都等不得?”

    老祭酒也皱紧了白眉,盯着镜面沉默不语。

    二人心中都清楚,纵有万般不满,此刻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半分用处都没有。

    半晌,陈长生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颓然:

    “难道……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话音刚落,一旁锦安忽然心头一动,上前一步低声道:

    “师尊,等一下。”

    陈长生猛地转头看向他。

    锦安眉头微蹙,像是在飞速思忖着什么,随即抬眼望向老祭酒:

    “祭酒大人先前不是说,双月皇朝与北冥夜皇素有旧交吗?”

    “咱们的人下不去,那……可否请夜皇出手相助?”

    “他坐镇北冥地界,若肯亲自出手,护小师侄一时周全……”

    “对啊!”陈长生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先前他残魂潜入西洲时,便听老祭酒提过这桩旧谊,原本还打算带着陈阳转道北冥夜皇宫暂避锋芒。

    谁料中途迦楼罗引动九天雷劫,硬生生将他的残魂震回了天外,陈阳也当场殒命。

    情急之下,竟把这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他转向老祭酒,眼中重燃起火光:

    “祭酒老头!你不是与那夜皇有交情吗!既然我们下不去,让他出手帮衬一把如何?就凭你双月皇朝祭酒的身份,他总该给几分薄面?”

    老祭酒脸上的神色却忽地微妙起来,捋着白须的手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

    “这……相助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陈长生急得往前凑了半步。

    “你倒是速速联络!你自己看玄光镜里,三尊妖皇眼下只是被异象镇住,等他们回过神来,察觉我小徒孙的状况。”

    “到时候他们只需动动手指,他岂不是还要再死一次?”

    他越说越急:

    “我告诉你,今日我这小徒孙但凡有半点闪失,我拼死也要破了这杀神道的禁制,再也不在这鬼地方待了!”

    “什么杀星顺位,什么魔主之位,什么长生祭酒,谁爱要谁要去!”

    “好好好,你急什么!”老祭酒被他催得头疼,摆了摆手。

    “老夫联络便是!”

    说罢他袖中一翻,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凝起一缕玄光,笔走龙蛇,在纸上落下数道密纹。

    符纹落成的刹那,整张符纸化作点点鎏金光尘,转瞬便没入了虚空深处。

    陈长生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尘消失的方向,一颗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

    可不过数息功夫。

    那点鎏金光尘竟打着旋儿,重新从虚空里飘了回来,悬在老祭酒面前,纹丝不动。

    老祭酒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陈长生心一沉。

    “哼,架子倒是不小。”老祭酒冷哼一声,指尖再动,又在符光上添了两道印记。

    “再去!”

    光尘再次沉入虚空。

    结果回来得比上次还快。

    那鎏金光影晃晃悠悠地弹了回来,连半分都没能再往前送出去。

    “混账!”老祭酒猛地一拂袖,脸色沉了下来。

    “她……她竟敢跟我谈条件!”

    陈长生一怔:“谈条件?他要什么?”

    老祭酒没答话,面色难看至极,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指尖第三次落下,又加了两笔符纹。

    这一次光尘沉下去的时间稍长了些,陈长生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呼啦一声轻响。

    那道符光竟径直倒飞而回,在虚空里寸寸碎裂。

    紧接着,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冷意,径直从碎裂的光尘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道台:

    “滚!”

    一声落尽,余音消散。

    道台上瞬间安静了。

    陈长生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锦安也愣住了,错愕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便是夜皇?”

    他早年在天香教周旋四方,也听过不少北冥的传闻。

    只知夜皇神秘莫测,连是男是女都众说纷纭,今日亲耳听见声音,才知竟是这般一位性烈如火的女君。

    老祭酒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不联络了!”

    “老夫再也不联络此人了!”

    陈长生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

    “别啊!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联络了?夜皇不就是要条件吗,你先答应她便是!等我小徒孙安全了,什么都好说!”

    老祭酒怒喝道:“我答应个屁!你又知道她要什么?”

    陈长生一噎:

    “我……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没别的人可以请了?你堂堂双月皇朝祭酒,总不至于就这一个故人吧?”

    这话一出,老祭酒到了嘴边的火气忽然一滞。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定。

    “其他人,让我想想……”他喃喃了半句。

    这一想,竟是僵在了原地。

    老祭酒捻着颔下白须立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陈长生心底的焦躁越积越厚,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连声追问:

    “到底如何?可想出法子了?西洲地界,就再没别的人可以联络?”

    老祭酒被他问得心头烦躁,大袖一拂:

    “急什么!我双月皇朝坐镇虚空,据点遍布星海,岂会只有一处人脉?”

    “我没问别的地界。”陈长生目光紧锁着他,沉声逼问。

    “我就问西洲,除了那夜皇,还有没有旁人?”

    一旁锦安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祭酒脸上,静待下文。

    老祭酒面色一僵,随即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西洲有红膜结界隔绝天外,本就不易渗透……”

    “所以?”陈长生听出话头不对。

    “所以……”老祭酒捋着胡须,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

    “眼下北冥那边路不通,就……就没什么现成的联络据点了。”

    陈长生一怔,像是没听清一般:“没了?”

    “没了。”

    短短两个字,听得陈长生险些气极反笑。

    他抬手指向玄光镜,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合着你双月皇朝名头喊得震天响,什么万古皇朝,遍布星海,落到西洲这么大一片地界,除了个张口就让人滚的夜皇,半分可用的人脉都没有?!”

    老祭酒脸上挂不住,登时脸色一沉:

    “西洲是什么地方?”

    “妖物盘踞,业力驳杂不堪,尽是些旁门左道之辈,我双月皇朝何等尊荣,岂屑于与这些妖邪为伍?”

    “哟,这会儿倒讲起身份排场了。”陈长生冷冷道。

    “我这小徒孙在下面拼死拼活,咱们在上面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寻不到?”

    他说着再度望向玄光镜,镜中那具枯骨依旧卓立浪尖,形单影只。

    免不了心底一声长叹。

    他需借玄光镜,才能感知到陈阳的气息,这足以说明陈阳尚未与天外杀神道,完美勾连。

    九成终究不是十成,到底还差一线,无法引动杀星的完整威能。

    古往今来,能走到七杀入庙这一步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可他终究不愿就这么放弃,咬着牙道:

    “都已经九成契合了,天外孤魂齐至,百座道台共鸣,就不能先借一分力量过去撑撑场面?”

    “规矩就是规矩。”老祭酒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到十成契合,七杀入庙,杀神道的力量半分也泄不出去。”

    “那些孤魂与道台,也只是隔空感应罢了,作不得准。”

    陈长生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合着这双月皇朝看着声势滔天,到了西洲地界竟寸步难行。

    唯一能搭上话的故人不给情面。

    老祭酒偏生又死守着条条框框不肯通融。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真是上了贼船。”

    “你说什么?”老祭酒耳力敏锐,登时冷眼横了过来。

    “我说……双月贼船!”陈长生也偏过脸,狠狠瞪了回去,两人四目相对,眼看着就要呛起来。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旁的锦安忽然轻声开口:

    “师尊,祭酒大人,稍安勿躁。”

    二人同时转头望向他。

    锦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弟子本是西洲出身,在地界盘桓多年,若是要联络地界本土势力,或许……弟子能办到。”

    陈长生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锁:

    “你?天香教早已覆灭多年,西洲哪还有你能联络的势力?休要胡闹。”

    “天香教是没了。”锦安摇了摇头,抬起左手,挽起衣袖。

    苍白的手腕之上,浮现出一道淡青色印记。

    印记形如惊雷,边缘缠着细密雨丝纹路,泛着幽幽妖光。

    “可弟子当年殒身之后,是妖神教以回天之术将我唤醒,重凝了妖身,只是回天之术名额有限,我占了这桩机缘,他们便一直想将我抓回去,收回造化。”

    他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年弟子躲在杀神道,一是为了跟随师尊修行,二也是避着妖神教的追杀。”

    “彼此终究有旧渊源在,倒也能设法联络上他们。”

    “此事未必不能商量。”

    “若论西洲地界的势力,妖神教盘根错节万余年,根基深厚,如今又有龙皇入主,四尊妖皇坐镇。”

    “胡闹!”陈长生脸色骤然一变。

    “妖神教要取你的性命,你主动送上门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不可,绝对不可!”

    “师尊,事急从权。”锦安转头望向玄光镜,目光落在那具焦黑枯骨之上。

    “小师侄那边,耽搁不起。”

    二人争执不下,齐齐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祭酒。

    老祭酒捻着胡须,目光在锦安手腕的印记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玄光镜中的景象。

    沉吟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只管去联络便是。”

    “妖神教那边,若是有人来谈,老夫亲自出面周旋。”

    “他们要的无非是好处,大不了许他们些天外灵材,功法秘藏就是。”

    “至于锦安你这条命,老夫也替你保下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凤梧离开青铜大殿后,那空出来的位置便是你的,你乃我双月皇朝在册之人,区区妖神教,难不成还敢反了天,敢与我双月皇朝作对不成?”

    陈长生脸色稍缓,看向锦安。

    锦安眼中一亮,躬身一礼:“谢祭酒大人。”

    “事不宜迟,弟子这便动身。”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弟子本就是西洲妖身,气息与地界相合,只需散开印记,便能引他们过来。”

    说着便要掐诀动身,陈长生却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

    他转头看向老祭酒,眸光坚定:

    “我也去。”

    “你?”老祭酒眉峰一挑。

    “你乃道基化生,出了杀神道便是无根之萍,又入不了灵童之躯,贸然前去凶险万分。”

    “我又不是去跟三尊妖皇硬碰硬。”陈长生轻叹一声。

    “我就跟着锦安,在结界边上等着,万一有个差错,也好接应一二。”

    “我这小徒孙在下面生死未卜,你让我安安稳稳坐在道台上等,我坐不住。”

    “师尊,这万万不妥……”锦安也急了。

    “有什么不妥的。”陈长生狠狠一甩袖。

    “就这么定了!”

    老祭酒看着他这副执拗模样,瞪了半晌,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真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抬手结了个繁奥印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玄光,两道光带分别缠上陈长生与锦安的腰际,护住二人周身,可在虚空乱流中穿行。

    “切记!”

    “长生祭酒只许在外围虚空待着,不许擅自闯入红膜,踏入西洲地界。”

    “你一旦进去,三尊妖皇立刻便会察觉,到时候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话音落下,道台之上玄光骤盛。

    二人只觉周身一轻,腾空而起,顺着虚空乱流急速下坠。

    眼前星河倒转,罡风呼啸割面。

    也不知穿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光膜横亘在天地之间,如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

    光膜之上,古老的血纹缓缓流转,散发着压抑而磅礴的气息。

    正是那座封天绝地的红膜结界。

    二人悬停在光膜之外的虚空之中,脚下便是广袤无尽的西洲地界。

    锦安低头望着那层熟悉的赤红光幕,心神一颤,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按向光膜,手腕上的雷雨印记随之亮起。

    一股沉厚的排斥力,紧跟着从光膜上反震而回。

    红膜结界自天穹垂落,越是靠近天穹高处越是厚重凝实。

    别说是他这妖身,即便是真正的妖皇亲至,也无法凭空撕开一道缝隙。

    锦安眉头微蹙,仍旧掌心按实,将妖王印记的气息,顺着光膜散了开去。

    罡风卷着虚空乱流呼啸而过。

    陈长生侧首瞥了锦安一眼,见他面色沉静,指尖妖光顺着光膜一圈圈荡开涟漪,忍不住低声开口:

    “你这印记散出去,确定能引来那两位护教妖王?真能联络上妖神教?”

    锦安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有限,在整个妖神教都是极为珍贵的至宝。”

    “当年雷炼,雨霖两位护教妖王留下这印记,就是为了追查我的下落。”

    “一日抓不到我,教中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陈长生颔首。

    他自然知晓这等术法的分量,堪比南天凤家的涅盘仙法,都是镇族的不传之秘,等闲之辈连见都见不到。

    锦安能借这术法重凝妖身,死而复生,说是天大的机缘也不为过。

    也难怪妖神教死死咬着不肯放。

    “就怕来的不止他们两个。”锦安望着脚下翻涌的赤红光纹,沉声说道。

    陈长生面露疑惑:

    “嗯?此话怎讲?”

    锦安说到这里,眉头锁得更深了些,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才低声开口:

    “我也不知那两位护教妖王此刻身在何处,但这印记气息一散,底下就是整个西洲地界,更有可能直接惊动……教中妖皇。”

    陈长生听他语气不对,心里也跟着沉了几分,沉吟片刻才道:

    “那也好,若是那夜皇来了,正好让老祭酒当面跟她谈条件。”

    锦安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忧:

    “师尊有所不知,妖神教共四尊妖皇,龙皇,夜皇,鬼皇,猪皇。”

    “夜皇陛下来了自然最好,只是她深居简出,未必会为这点小事亲自动身。”

    “我担心的,是另外三位……”

    “尤其是……白发猪皇。”

    他说到这里,身子忽然一颤,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远处的虚空深处。

    陈长生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一皱:“锦安,你怎么了?那猪皇很棘手?”

    “猪皇的天宫,就建在西洲天穹之巅。”锦安声音绷紧了几分。

    “当年天香教就是被他亲手踏平,教中上下被斩尽杀绝。”

    “我……就是死在他的刀下。”

    “若是被他感知到我的气息,动了杀意……我们还是先暂避锋芒吧。”

    陈长生心中一凛。

    他还是第一次见锦安这般失态。

    平日里这弟子虽修为尚浅,但出身天香教,待人接物向来游刃有余,永远是一副温润沉静的模样。

    此刻竟连声音都绷得发紧,可见当年留下的阴影之深。

    “好,若是来者不善,我们便退!”他也没托大。

    他如今只是道基化生,全靠老祭酒的玄光护持,才能立身虚空。

    “那龙皇呢?”陈长生沉吟片刻,又问道。

    “锦安,你之前不是提过,龙皇对你这天香摩罗似乎颇感兴趣?若是他来,或许也能谈上一谈。”

    锦安脸上却没半分轻松,反而神色更凝重了几分:

    “龙皇陛下虽刚修成妖皇,加入妖神教的时日也不长。”

    “但正因如此,性子才最是莫测难料,有传闻说……他凶残暴戾起来,比猪皇更甚。”

    “若是他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陈长生听得心底暗骂。

    合着妖神教这四尊妖皇,一个比一个难招惹。

    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夜皇,还摆着架子不肯来,剩下三个要么杀人不眨眼,要么性情阴晴不定,没一个好相与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再问,目光忽然瞥见红膜之下,一道极淡的影子正顺着光膜往上飘。

    “来了!”他低声喝了一句。

    他神识远胜锦安,自然看得更清楚。

    锦安心头一紧,忙问:

    “几人?”

    这西洲天穹之巅荒无人迹,绝不可能无故有人前来,来者必然是被妖王印记的气息引来。

    陈长生凝目细看,随即道:

    “一道人影……只有一个?”

    锦安浑身一紧,连忙凝神朝下方望去。

    虚空光影朦胧模糊,只能看见一道影子慢悠悠往上飘来,血气浮动。

    “不对……”锦安眉头越皱越紧。

    “雷炼,雨霖乃是夫妻,二人向来形影不离,若是只来一人,绝不可能是他们。”

    “师尊,小心!看来真是神教妖皇,感知到了印记的气息!”

    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影子越飘越近,渐渐透出清晰的轮廓。

    陈长生正诧异来者是谁,正要开口问锦安,忽听得一道甜腻腻的声音隔着红膜飘了上来,语调软乎乎的:

    “我还当是自己感知错了呢,还真是你呀,锦安。”

    话音未落,锦安猛地低头,看清光膜下那道丰腴身影,浑身骤然一颤,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嘴唇抖了半晌,声音都忍不住发飘:

    “鬼,鬼皇陛下……”

    陈长生抬眼望去,心头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眼前这妇人身着粗布麻衣,身姿丰腴雍容,鬓边斜斜簪着一朵不起眼的素色绢花,瞧着竟与凡间寻常农妇别无二致。

    莫说迦楼罗那般佛光绕身,睥睨众生的妖皇气度。

    便是巴山君那股凶焰毕露的山君威势,在她身上也半分寻不见。

    他心底暗暗生出几分古怪来。

    空气沉寂了片刻。

    红膜之下。

    蜜娘抬手理了理鬓边那朵素绢花,语声依旧甜腻软糯:

    “锦安,你逃了这么些年,我还当你钻去什么犄角旮旯了,原来是去了天外。”

    “如今既然撞在了我手里,这回天之术的名额,你也该还回来了吧。”

    锦安身子瞬间绷紧,一股寒意袭上心尖。

    他当然清楚,还回去……是什么意思。

    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本就稀少,用去一段时日,若是没了续命的资格,便要将名额收回,再次身死。

    刚复生那阵子,锦安倒也无惧。

    他生在天香教,死在天香教,本就没什么可执念的。

    可后来知晓自己师兄轩华尚在人世,求生意志便一日,强过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红膜望向下方:

    “不,陛下,我不想还。”

    蜜娘闻言,先笑了一声,语调慢悠悠的:

    “不想还?呵呵,我倒忘了,你们这些花郎最是贪生怕死,心里藏着万般算计,又有那么多没做完的俗事,自然不肯就这么死了。”

    这话带着几分嘲弄,锦安却神色一凛,沉声开口:

    “鬼皇陛下,今日弟子引陛下前来,不是来谈回天之术的,我是来和陛下谈一桩生意。”

    “生意?”蜜娘眉梢微挑。

    锦安定了定神,继续道:

    “弟子早有耳闻,陛下在妖神教执掌外事,素来喜欢与人谈生意,所以弟子才敢斗胆请陛下现身,想与陛下做一桩互惠的买卖。”

    蜜娘抿唇笑了笑:

    “倒是个机灵的,知道投其所好。”

    然而话音刚落,蜜娘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敛了下去,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但你……也配和本皇讨价还价?下贱东西,一个以色侍人的花郎,也敢站在本皇面前讲条件?”

    话音未落,一股浓稠如墨的妖气,自她周身爆发开来!

    那妖气并未四散,只是凝在她周身,直直朝着红膜结界压了过去。

    原本平静无波的赤红光膜瞬间被压得向外鼓起,发出细碎的滋滋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顶破。

    二人心中同时一骇。

    “这……红膜结界天穹顶处最是厚重,她,她怎么能压成这副模样?”陈长生失声低喝。

    “鬼皇陛下……不必白费力气。”锦安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红膜结界封天绝地,隔绝天外与西洲,即便是妖皇亲临,也穿不透的……”

    他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响。

    只见蜜娘衣袖往后褪去一截,手臂上青筋暴起,就这么隔着一层光膜,手掌直直探到了锦安颈前,猛地一收!

    “呃!”

    锦安闷哼一声。

    明明隔着一层红膜结界,他却能感知到那只手的力道,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喉骨。

    陈长生脸色骤变。

    “放肆!”

    他低喝一声,双手按向身前的红膜,指尖玄光一闪,两道业力锁链顺着光膜便探了下去,直锁蜜娘的手腕。

    陈长生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就在锁链即将缠上的刹那。

    蜜娘头也没抬,另一只手随意往上一抬。

    虚空之中,她的第二只手瞬间顶起红膜结界,径直扼住了陈长生的脖颈!

    “唔……”

    陈长生身形一滞,整个人被拿住了。

    他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我乃道基化生,无形无质,连红膜结界都能自由穿透,她怎么可能……”

    “哼!”蜜娘冷笑着嘲弄开口。

    “本皇号称鬼皇,拘魂拿魄本就是分内之事,抓你这么一缕天外残魂,又有什么难的?”

    二人一左一右,皆被蜜娘隔空扼住咽喉,悬在虚空之中。

    罡风依旧呼啸割面,可两人此刻却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陈长生心中的惊骇非同小可。

    他先前在地窟外与三尊妖皇对垒过,那地窟三皇虽威势惊人,却都循着修行路数,有迹可循。

    可眼前这鬼皇,竟能隔着天穹最厚的红膜结界,凭空拘住他的残魂。

    这等诡异手段,比那三尊妖皇加起来都要深不可测。

    锦安更是脸色煞白如纸:

    “你……怎么可能……我自幼便听闻,这天顶的红膜结界……”

    “红膜结界?”蜜娘嗤笑一声,指尖猛地发力,将两人上下掂弄了两下。

    她还闲闲地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轻响:

    “这点分量,本皇早就习惯了……厚是厚了点,可也没说扛不起不是?”

    说罢,她又是叹了口气,眉间尽是不耐之色:

    “真是晦气,今夜本就风大浪急,正好陪着我秦妹妹说说话,偏生撞见你这糟心的东西。”

    “罢了,今日便把你这条命收回来,也好回去安生陪着她。”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沉喝骤然从虚空深处炸开,一道苍老身影踏着玄光,破开乱流而来。

    老祭酒袖袍鼓荡,左手背在身后暗扣一枚青铜古符,右手指向光膜之下,神色凛然:

    “你便是妖神教的鬼皇?老夫乃双月皇朝祭酒,执掌杀神道千年,可否给个面子,先放人。”

    蜜娘抬眼扫了他一眼:

    “双月皇朝?关我什么事?”

    话虽说得不屑,她却也察觉到了老祭酒身后,那枚古符散出的淡淡威压。

    真要隔着结界硬轰下来,她也得受些震荡。

    她眉头一蹙,终究还是撤了手上的力道,顺势往后飘退了两步。

    “罢了,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在此处动手,复生名额回收起来,也颇费周折,反倒要多费一番手脚。”

    “咳咳……”陈长生和锦安同时脱力。

    二人各自退开数丈才稳住身形,看向蜜娘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师尊,你没事吧?”锦安哑着嗓子问。

    陈长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他在杀神道数百年,几乎无物能伤,方才那一瞬间,却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老祭酒悬在二人身前,捋着白须摆出一副从容姿态:

    “既然阁下知晓双月皇朝的名头,那咱们便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今日请你出手帮个忙,事后自有重谢,三件上古灵宝,一百枚十二阶大丹,外加……”

    他滔滔不绝地报着筹码,自认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

    这些东西放在西洲地界,也足以让妖皇眼红心动。

    可蜜娘却只是挑了挑眉,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不帮,我今夜还有要紧事,外面风大,得回去陪我秦妹妹。”

    她说罢,目光扫过一旁的锦安,似笑非笑:

    “真想让我帮忙也行,让他把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还回来,我这回天之术,可比你说的那些破烂玩意金贵多了。”

    “绝无可能!”老祭酒断然拒绝。

    “哦?”蜜娘拖长了语调,眼神冷了几分。

    “不还?那也行,改日本皇亲自打上天外天,自己取便是,正好也开开眼界,看看双月皇朝到底有几分门道。”

    这话一出,锦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祭酒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没料到,这鬼皇说话比那夜皇还要刻薄嚣张。

    锦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道:

    “祭酒大人,要不……弟子便把名额还了,只要能救小师侄……”

    “糊涂。”老祭酒沉声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蜜娘。

    “你且看她的眼神,哪里像是肯做交易的样子?就算你真把名额还回去,你以为她就肯出手相助了?”

    锦安闻言心头一紧。

    他也想起了传闻,鬼皇蜜娘做生意,向来是先收好处再谈事情,心狠手黑,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这一番对峙,从头到尾都被蜜娘拿捏得死死的。

    陈长生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望着脚下红膜深处,喉头发苦,喃喃自语:

    “难道……陈阳今日,真的在劫难逃了……”

    声音很轻,却顺着虚空乱风,飘飘悠悠落到了红膜之下。

    蜜娘正要转身离去的身影,骤然一顿。

    她猛地回过头,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你说谁?陈阳?”

    陈长生一怔,抬头看向她:

    “正是本座的小徒孙陈阳,怎么,阁下认识?”

    “你的徒孙?”蜜娘眉头微挑,“你又是何人?”

    “老夫乃双月皇朝长生祭酒。”

    “没听过。”蜜娘随口应了一句,随即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

    “这陈阳……莫不是还有个身份,在天地宗做丹师?”

    陈长生点了点头。

    一旁的锦安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

    “鬼皇陛下认识我这小师侄?”

    蜜娘闻言扫了他一眼,似有些诧异:“师侄?”

    随即心中了然……

    对了,锦安是轩华的师弟,轩华又是陈阳的启蒙师尊,这般称呼倒也没错。

    这一次,蜜娘站在光膜之下沉默了。

    良久,她抬眼望向三人,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

    “说吧,他出什么事了?要我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