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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第557章 天外陨石坠-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57章 天外陨石坠
    天外天的风仍在吹。

    满地碎光如雪,被长风卷着,自众人脚边漫过去。

    陈长生和锦安二人,还站在陈阳身侧,盯着那双新生的眼瞳,怎么看都看不够。

    周崇没有说话。

    他手中那面玄光镜不知何时已收进了袖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阳身上……

    更确切地说,落在陈阳的那双眼睛上。

    眼瞳之中,两轮小小明月清辉流转,像是把今夜这轮满月,连同半壁星海,一并收进了眼眶里。

    月瞳已成。

    事已至此,再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

    周崇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罢了……”

    他摇着头,声音里尽是说不出的怅然: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啊。”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他。

    周崇也不避讳,只盯着陈阳,又仔细看了一遍,末了才苦笑道:

    “老夫此番来天外天,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若是我早些年来此界……这般根骨的苗子,说不定,早就是我大曜皇朝的人了。”

    他这话说得坦荡,也不遮掩。

    陈阳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倒是另一头,老祭酒韩文满面红光,笑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与周崇的满面愁容摆在一处,恰是一喜一愁。

    他奉命驻守这天外天杀神道,已历千年。

    百年一轮,抉择顺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的就是替双月皇朝,择出一位真正的将星。

    而将星者,百年方能出一位。

    可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天生的将星?

    契合度的门道,六成,七成,就可入道,八成,已是极优之才。

    而这一回,皇朝传下的命令,是十成的契合度。

    若在往常,韩文只会依着杀神道与皇朝定下的铁律,照章办事,分派了差事就罢,一分一毫都不会逾矩。

    可今夜不同。

    今夜,他是亲眼看着陈阳一路走过来的。

    数度陷入绝境,又数度绝处逢生。

    那生死之间展露出来的气运,早已不是契合度三个字,所能丈量的了。

    这样的人,若真有十成的契合度,那就是将星中的……

    魔主!

    韩文心中翻涌,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七杀入庙者,命主杀伐,非经大风大浪,不足以成其大器。

    而陈阳这一路,何止大风大浪,正因如此,这九成半,才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远处星岩边,蜜娘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朝这边望着,也不知听没听进耳里。

    “韩文。”

    周崇忽然开了口。

    他望着陈阳,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契合度……是不是没有十成?”

    韩文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了半分,半晌,他吐出一口气:

    “是啊,依旧只有九成半。”

    陈阳听到这里,隐约觉得……

    自己那九成半,落在这位双月皇朝祭酒眼里,终究还差着半分火候。

    韩文却摆了摆手,眉宇间兴致未减,淡然宽慰:

    “陈阳,你也不必介怀。”

    “七杀入庙之人,命格本就主杀伐,主浮沉。”

    “此生不历惊涛骇浪,绝境磨砺,反倒桎梏天资,成不了绝顶大器。”

    “你一路风雨跌宕,步步踏破荆棘走来,心性早已淬炼纯粹,何须拘泥于这区区半分……契合度的差距?”

    陈阳闻言颔首,心底也知晓韩文所言句句在理。

    可道理通透归通透,心中那点好奇却丝毫未减。

    他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韩前辈,晚辈心中始终有一事不解。”

    “敢问这七杀入庙之人,究竟身负何等宿命与机缘?”

    “前辈修行千载,可曾亲眼见过这般命格之人?”

    场间的氛围悄然一静。

    方才尚且神色松弛的周崇,此刻眸光骤然一凝。

    一旁的陈长生与锦安也闻声侧目,双双将视线投向端坐的老祭酒,静待下文。

    就连素来从容的蜜娘,此刻也抬眸,眸光流转。

    韩文见状并未立刻作答,垂眸沉吟……

    良久,他才抬眼,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世间将星万千……”

    “但那等身负七杀入庙命格者,并非寻常将星,乃是将星之中,最为诡谲霸道的魔主。”

    “我当年也只是远远窥见一面,得见残影。”

    他抬眸直视着身前的陈阳,目光沉沉:

    “我执掌杀神道千年,心底也始终盼着,能见到一位真正的魔主降世。”

    陈阳听在耳中,心头蓦地一震。

    这般毫无保留的期许,那滋味实在陌生得很。

    半晌,他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那十成的契合度……究竟是怎样一种光景?”

    陈阳问出那一句时,心里其实早已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

    早前陈长生降临西洲,赶来救他的时候,就已提过一嘴……

    说他那时的契合度已有八成,杀星旺相。

    那时的他对这契合度,实在模糊得很。

    尤其后来遭了迦楼罗雷劫,血肉尽数灰飞,只剩一点真灵,迷迷糊糊间,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再往后,依着老祭酒的说法,这契合度竟又涨到了九成半。

    听老祭酒言下之意,这九成半,已是开了恩,凭它就能勾连杀神道,拜入双月皇朝。

    可皇朝真正的要求,是十成。

    十成契合,谓之七杀入命。

    远处星岩边,蜜娘幽幽转过头来,朝陈阳望了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月华落在水面上,浅浅一荡,就收了回去。

    老祭酒闻言,捋着胡须,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

    “十成契合度,就是老夫先前说过的,将星!”

    “真到那一步,就是我双月皇朝,也要以国士相待。”

    “封侯拜将,不过寻常,杀伐之事,尽付其手,星海六道,皆听其令。”

    “当然,最为要紧的,是另一桩。”

    话音未落,韩文抬手,远远点向了星海深处。

    “你看那颗星。”

    顺着他所指望去,无垠星海之中,正有一点星辰若隐若现,隐隐散发出一阵赤色光芒。

    “你感觉到了什么,认得吗?”

    陈阳浑身一震。

    “那是……杀神道!”

    明明隔得极远,可不知为何,自打肉身重塑之后,他就能感应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一点赤芒,就悬在他的神念之中。

    可他心里清楚……

    这般清晰的感应,恐怕并非单单是重塑肉身所致。

    更早在他只剩一点真灵,浑浑噩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那是冥冥之中的一丝感应。

    玄之又玄,凌驾于神识之上,倒像灵童修行的红尘观一般,灵敏非常。

    “对……正是杀神道。”韩文点头,目光望向那点赤芒,声音沉了下去。

    “那杀神道,原本是一颗星辰。”

    “是我双月皇朝当年征伐而来。”

    “皇朝曾驻军其上,多少儿郎,守了不知多少岁月。”

    “只是后来,遭遇了一场大乱……杀神道沉沦,多少我双月皇朝的旧部,就死在了那里。”

    “那一战之后,杀神道分作六条道途,由此衍生而出。”

    “千年前,被老夫从远方,带到了这片星空之下。”

    陈阳点了点头,心头却翻涌不停。

    他万万没想到,那杀神道上,竟藏着这般的隐秘。

    “而往后……”韩文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扬了起来。

    “陈阳,若你真有十成契合,七杀入命,勾连杀神道……”

    “到时候,这天外孤魂,尽为你所用!”

    “杀神道,为你恢复生机!”

    “畜生道中,百兽俯首,饿鬼道里,万千鬼众,闻你号令而行!”

    “地狱道上的红云业障,为你散开,修罗道中的神兵利器,任你挑选!”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他万万没料到,十成契合度的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气象。

    陈阳低声喃喃:“十成……可我离它,还差着半分。”

    韩文笑了笑:“正是,你看似只差半分……实际上,这半分最难。”

    一时间,几道目光都静静落在陈阳身上。

    静了片刻,蜜娘眸光微动,忽然开口:

    “陈阳,你不觉得可惜吗?”

    陈阳愣了愣,抬眼望去:“可惜什么?”

    蜜娘斜睨了他一眼,语调慢悠悠的:

    “就差半分,若是有那半分,方才老家伙说的那些,天外孤魂,修罗道神兵……可就都是你的了。”

    “你就不觉得,可惜?”

    一旁的锦安闻言,也随之抬眼望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探询。

    陈长生则是眉头一挑,脸色微沉,似对蜜娘这话有几分不悦。

    陈阳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并非可惜。”

    他抬起手,望了望自己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其实,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杀心,与那杀神道之间,也并无什么勾连。”

    “先前还当是祭酒大人测错了。”

    “不过细想片刻,或许只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转头望了望远方的星海。

    “这九成半,也不错了。”

    “总归,是换回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活过了今夜。”

    说到这里,他眼中微光一动,流露出几分怅然。

    蜜娘将他神情变化尽数收在眼底,掩嘴轻笑一声:

    “你倒是容易满足,就盼这么点念想。”

    陈阳抿着唇没接话。

    “不过……”蜜娘眸光忽然一转,素白指尖从袖中探出,虚虚朝着陈阳身前一点。

    “那我来试一试。”

    陈阳一怔,眉峰下意识蹙起,有些茫然地抬眼。

    “试……试什么?”

    蜜娘弯唇笑了笑,眼底藏着点狡黠的光:

    “还能试什么?自然是试一试,能不能让你……”

    她话音一顿,指尖的凉意似乎已经隔空漫了过来。

    “勾连起那杀神道。”

    陈阳浑身当即一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刻,蜜娘素腕轻抬,衣袖顺着手臂滑落,指尖泛起一层冷光。

    蜜娘的指尖,落在陈阳心口,轻轻按着。

    一圈,又一圈。

    她点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陈阳身子里一点一点地唤出来。

    片刻之后,陈阳原本沉静的目光,竟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有一柄剑,正从他眼底缓缓出鞘。

    下一瞬……

    远方星海深处,那杀神道所在的方向,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一震极其细微,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可韩文还是感觉到了。

    他霍然抬眼,朝那边望去,正瞧见周崇掌中那面玄光镜,嗡鸣作响……

    镜中此刻竟映出了杀神道中的景象!

    百座道台,次第排开。

    地狱道上,红云翻涌,畜生道中,百兽仰天咆哮,声震天外!

    只一瞬,陈阳身上那九成半的契合度,竟被生生引动到了极致!

    韩文心头剧震。

    难道……他真的可以?

    他忍不住又望向蜜娘,望向那只按在陈阳心口的指尖……

    这鬼皇,竟真能凭一只手指,凭空引动契合度!

    片刻之后,蜜娘低声问:

    “终于,有感觉了么?”

    陈阳没有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有了一丝。”

    蜜娘顿了片刻,收回指尖,轻轻摇头:

    “还是不行。”

    陈阳先开了口:

    “连陛下……也不行么?”

    蜜娘望着他,难得地没有调笑,只淡淡道:

    “你当我有多大本事?我只能引动你心里的杂念,把杀意喂起来。”

    “杂念是柴,杀意是火。”

    “火,我已替你烧到这般极致,可那最后一步,须得由你自己,亲手点下去。”

    她说得玄妙,陈阳听得垂眸沉吟,若有所思。

    一旁的韩文,神色却渐渐复杂起来。

    他心底不是没有期待。

    倘若陈阳真能踏过这半分门槛,入了十成契合度,七杀入庙,他这守了杀神道千年的老祭酒,便不必再顶着违背王朝铁律的风险行事。

    若真能为皇朝引回一尊魔主人物,他日归朝复命,面上也添了数不尽的光彩。

    可期待底下,又压着几分忐忑。

    万一蜜娘真的做成了此事……

    那等通天彻地的手段,未免太过骇人。

    先前她施展太阴炼形之法时,便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此刻见蜜娘失败,他心头百味杂陈,反倒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当然,他心底纵有万般疑惑与思量,半句话也不敢多问。

    眼前这尊可是西洲鬼皇,素来是一言不合便下杀手的人物,哪里轮得到他置喙。

    他心底甚至暗暗生出几分埋怨。

    陈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蜜娘这尊煞神,领到天外天来的?

    自她降临此地,一身修为深不见底,他半分争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方才气息微动的刹那,他分明触到了那股漫过来的凶意……

    真要是言语失度触怒了这位西洲鬼皇,说不定当场便要血溅此间,他们几个谁也走不脱。

    罢了。

    韩文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掩唇干咳一声,顺势出来打圆场。

    “咳,十成契合度本就不是轻易能成的事,机缘未到便强求不得,将来若有机缘巧合,真到了那一步,也未尝不可。”

    陈阳听得连连点头,心头那点紧绷也松了松。

    这时,陈长生开口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韩文沉吟片刻,缓缓道:

    “老夫先回转双月皇朝复命。”

    “此地距皇朝相隔甚远,中间要走不少程式,拖上两三年也未可知。”

    “皇朝自会派人前来接引,届时……或许要你前往一趟双月皇朝。”

    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去双月皇朝?

    那是远隔星空的陌生地界。

    他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修行。

    可念头一转,心下又难免纠结。

    他自然记得自己能重活过来,除却蜜娘倾力相助,也有双月皇朝的恩情在。

    可他的根,他所有的牵绊与念想,终究都还落在东土大地。

    一时之间,心底翻涌,竟有些进退两难。

    韩文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你也不必多虑,老夫只是回去禀明情况,到时候再做计较。”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依你如今的修为……”

    “等你来日结了丹,再看双月皇朝有没有征召,后续若顺利,或许能入选百氏族比。”

    “总之前路变数尚多,不好一概而论,多半还是会让你先留在这一界修行。”

    陈阳忍不住开口问:

    “那百氏族比……到底是什么?”

    这个名头他过往也听过数次,却始终不知详情。

    韩文解释道:

    “这星空浩瀚无垠,唯有立住了根基,有名有姓的氏族,才有资格入局。”

    “里头既有近年崛起的后起之秀,更有那些万年,十万年,甚至百万年前便已踏足星空的庞然大物。”

    “连那等古老存在都要赴会,我双月皇朝自然也不例外。”

    他目光落在陈阳身上,语气沉了沉:

    “不过眼下你修为尚浅,贸然去了反而凶险。”

    “老夫这边尽量替你周旋,让你先安心在此地修行,把修为提上来再说。”

    “只是有一点得先说清楚,日后若是双月皇朝有征召,你必须响应。”

    陈阳眸光一动,刚想说什么,韩文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又宽慰道:

    “依老夫估算,百年之内都不会有征召令下来,更何况,你又不是真正的七杀入庙……”

    陈阳听到这话,心头一松,当即一口应下。

    “好!”

    话音未落,蜜娘忽然插了进来,眼梢一横扫向韩文,冷冷道:

    “到时候他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你莫非还想强逼他不成?”

    韩文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打圆场:

    “好!好!好!老夫方才不是说了么,那征召最早也要百年之后才来,他想去便去,不想去,咱们再议便是。”

    陈阳彻底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蜜娘,眼里满是感激。

    蜜娘却白了他一眼,语气懒懒的:

    “你傻笑什么?”

    陈阳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还挺身替自己出头,转眼又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真是喜怒无常,叫人摸不透半分心思。

    “哎。”蜜娘忽又开口,语调拖得慢悠悠的。

    “你现下站着做什么?来到这天外天,不好好修行,难不成等着天上掉修为?”

    陈阳一怔:

    “修行?”

    “不然呢?”蜜娘说得理所当然。

    “你这肉身是新塑的,体内半分修为都无,自然要从头吐纳修行。”

    陈阳愣了愣,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了,自己连血肉躯壳都换了一副,从前苦修来的一身修为,早随着旧身灰飞烟灭,哪里还能剩下半分。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手掌。

    “那我的修为……要从零开始,重新吐纳?”

    蜜娘没答话,只定定望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认真得很,倒有几分催促的意思,竟让陈阳恍惚了一瞬……

    像极了年幼时,娘亲催他去学堂念书的模样。

    “好了,盘膝坐下。”

    陈阳回过神,应了声好,依言盘膝坐定,闭目凝神。

    先天一炁混元功,缓缓运转周天。

    蜜娘见他入定,终于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开来,竟带出几分浅淡的甜意。

    “你身在天外天,这副血肉又是新凝的,在此地吐纳的第一口气,便是这天外天最纯粹的先天灵气。”

    “这等造化,便是南天地界的修士,也求之不得。”

    陈阳怔了怔,轻轻点头。

    蜜娘又道:“莫说南天,这浩瀚星空之下,从未有四境以下修士,不借助法宝,独自登临天外天。”

    “偏生你这副血肉,能。”

    陈阳睁眼讶道:“为何?”

    一旁周崇沉吟片刻,沉声道:“你骨中有大日真火。”

    韩文随即接口:“你的血肉,又是太阴月华凝练而成。”

    蜜娘轻笑一声:“正是,这两样本就不是凡间物,乃是天上所有,自然不受这层界域限制。”

    陈阳听得若有所思,心里着实意外。

    东土修士唯有修到化神,方能登临天外天,他此刻却能在此间行走自如,全无桎梏,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好了,开始吐纳。”

    陈阳依言,深深吸进一口气。

    这是他重修以来的第一次吐纳练气。

    灵气入喉的瞬间,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在青木门下的日子。

    头一回练气,足足花了数年才圆满,后来在地底熬了数十载,才终于破入练气十三层。

    第二回在人间道。

    借陶碗化出的灵气从无到有,修出道基。

    而这一回,是第三次。

    涌进肺腑的,是九天之上的星辰灵气。

    一口气沉下丹田。

    一层,两层,三层……

    修为疯涨之势快得惊人,陈阳只觉经脉里灵气奔涌,连细数都来不及。

    十层圆满!

    十一层,十二层……

    十三层!

    体内轰鸣阵阵,不过片刻光景,练气十三层便瞬息而至,近乎只在吐纳之间。

    “小师侄,这……炼气圆满了!”锦安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叫道。

    “急什么。”蜜娘在一旁懒懒接话。

    “可不光是炼气,他体内还有妖修血脉。”

    一言落定。

    陈阳只觉浑身经脉,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烫得惊人。

    他忽然怔住了。

    从前他只有七十三条妖脉。

    可如今……

    砰!砰!砰!

    七十四!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

    一条接一条经脉轰然洞开,连绵不绝,势如破竹!

    “这脉……这是怎么回事?”锦安失声道。

    蜜娘白了他一眼。

    只一眼,锦安便浑身一哆嗦,当即噤了声。

    蜜娘哼了一声,淡淡道:

    “他从前那妖修淬血脉络,是借天香摩罗强行催生出来的。”

    “如今我给他重铸血肉,自然一并重塑了,现下他这淬血脉络,纯粹得很……已至百脉极境!”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闷响自陈阳体内炸开,血气鼓荡如江河倒卷,冲得浑身经脉嗡嗡作响。

    他满头发丝无风自动,猎猎扬起,俊秀的面容上透着一股难言的妖异气韵。

    月下谪仙般的姿容里,藏着的是旺盛磅礴的血气。

    陈阳霍然起身。

    百脉齐开!

    他心头狂震,过往从未踏足的妖修极境,今日竟一步登临,这是四境的第一重极境!

    “炼气十三层,这是古修之道的圆满!”陈长生也失声开口。

    锦安瞪圆了眼,连声惊叹:“百脉齐开……这是开脉境的极境!道血双修,齐聚小师侄一身……这根基,近乎完美!”

    陈阳立在原地,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蓬勃生机,自心底腾腾升起。

    鲜活,滚烫!

    那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他心头一热,转头望向蜜娘,眼里满是感激。

    片刻后,他收摄心神,打算继续往下修行。

    他想一鼓作气,把从前的修为重新修回来。

    然而就在灵气欲往更深处走的刹那……

    陈阳忽然愣住了。

    “嗯?怎么了……”

    “我……我的道基呢?!”

    他慌忙内视,上中下三处大丹田逐一扫过,心一点点沉下去。

    炼气十三层之后,本该衔接筑基,可那三处丹田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半分道基的痕迹都找不到。

    陈阳抬头,看向蜜娘,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像极了迷了路的孩童。

    蜜娘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怎么,这也要赖我?”

    陈阳一颤。

    “怎么……”蜜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以为,我给你恢复了血肉,还得顺手给你塑个道基,亲手送到你手上?”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陈阳小声辩解。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心底有点莫名的失落……

    蜜娘待自己的好,他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习惯了。

    从前只闻西洲鬼皇凶名赫赫,如今相处下来,反倒生出这般依赖的心思来。

    “道基?”蜜娘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飘的。

    “你的肉身都灰飞烟灭了,那道基建在血肉里,自然也就一并散了啊。”

    陈阳没接话。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双新生的手掌。

    失落感一点一点漫上来,裹住心口。

    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可空落落归空落落,有些东西,陈阳到底还是放不下。

    三处丹田的底蕴。

    中丹田,那株天香摩罗,是当年小师叔锦安,亲手为他种下的。

    平日里替他凝练血气,遮掩追查,早已成了他修行路上的依仗。

    可真正揪着他心口的,还是上下两处丹田的道基。

    那两处道基,于他而言早已不只是修为根基……

    更是一生的印记。

    下丹田那一枚道石,初时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一枚寻常道石,陪着他一路磨砺,一路温养,年月越久越是莹润光滑。

    它出身微末,和陈阳自己一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到今日。

    到后来,早已说不清是陈阳成就了它,还是它撑着陈阳,走过了那些死局。

    至于上丹田的道韵天光,更是他耗了多年心血,想尽了法子,才硬生生求来的天道筑基。

    里面还有陈长生当初托付他孕育的一缕天光。

    那缕天光里藏着先天紫气。

    不久之前,他还借着那股紫气,修成了金丹第六玄通归元。

    可归元再神妙,终究只能修护肉身伤势。

    像今夜那般神魂俱灭,肉身成灰的境地,便是归元,也起不了半分作用。

    念及此处,陈阳抬眼望向陈长生,声音有些发涩。

    “祖师……您当初托付我的那缕天光,我终究没能护好……”

    “哎。”陈长生摆了摆手,神色平和。

    “你又何必这般在意?”

    他看着陈阳,目光沉静如水,正色道:

    “其实,你的道基……还在呢!”

    陈阳一怔:“等一下……我不是,灰飞烟灭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雷劫之下肉身寸寸成灰,之后神魂便沉了下去,浑浑噩噩不知岁月,直至被百神唤醒。

    中间那段空白,半分记忆也无。

    “是呀。”锦安在旁接口道。

    “小师侄你雷劫过后,肉身的确凄惨,可实际上……这道基,尚未毁灭!”

    陈阳猛地抬眼:“什么?”

    锦安温声道:

    “你上丹田那缕天光道韵,本就是一团灵光。”

    “雷劫再霸道,也覆灭不了一道本就无形的光。”

    “中丹田的天香摩罗就更奇了,那雷劫劈下来,非但没毁掉它,反倒不知因由,让已经灭活的植株彻底复生!”

    “就连下丹田的道基,也在雷劫之下完好无损,半分损毁都无。”

    陈阳听得又惊又疑:

    “当真?那……它们如今去了哪里?我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可都空空荡荡的。”

    “你体内自然没有。”锦安叹了口气。

    “你先前被劈得只剩一副枯骨,连丹田都炸没了形,哪里还承载得住道基……自然是掉出去了。”

    “当然,掉的还不光是道基,那些零零碎碎伴你修行的物件,也一并散了。”

    陈阳怔了怔。

    不知怎的,听锦安一番描述……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狠狠拍散的木匣,啪的一声散了架,里头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在哪儿呢……”

    锦安屈指,往下方遥遥一点。

    “喏,下面那三个,被人捡走了!”

    陈阳顺势望去。

    他此刻悬在天外天高处。

    天外天本就高高在上,自下往上看是云雾缥缈,自上往下看却是纤毫毕现。

    正是迦楼罗,阴离夫人,巴山君三人!

    此时此刻,迦楼罗正带着两尊妖皇,一次次撞击着天外天的结界。

    他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此刻已透出红来。

    陈阳起初还当是红膜结界的红光映在他身上,再定睛一看,那竟是他自己撞出来的血!

    每撞一次结界,他浑身筋骨都像要寸寸裂开,可他恍若未觉,还是撞了又撞,疯魔一般。

    其实方才出茧之时,陈阳就察觉到下方隐隐有动静,只是变故接二连三,便暂且搁在了一边。

    如今放眼望去,前因后果顿时明了。

    “真是疯了。”锦安的声音在旁静静响起。

    “他先前就一直在撞,没停过,看样子……对你很是在意。”

    陈阳眸色沉了沉。

    “这迦楼罗,不光炼化了白猿师兄和小师傅……如今竟然连我的道基,都一并抢了去。”

    锦安轻声道:

    “那天光道韵,是被那头狮虎抢走了。”

    “那天香摩罗,则是被那条大黑蟒拿去了。”

    “至于你的道石……”

    他忽然顿住,沉吟片刻,才低声道:

    “则是被……迦楼罗拿走了。”

    “雷光散去的时候,道基是怎么离体的,我没看清。”

    “那一幕太过惨烈……”

    “可我与师尊,都看得真真切切,小师侄的道基,正是被他们三个,捡去了!”

    陈阳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身形一晃,径直朝着下方冲了过去!

    “等一下!小师侄!”锦安顿时慌了神。

    “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他与陈长生二人想也不想,当即紧随其后,生怕陈阳一时意气做出什么傻事。

    蜜娘也侧过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袖摆飘得悠然。

    不过眨眼工夫,陈阳便停在了红膜结界之前,悬空而立。

    下方,迦楼罗也霍然抬头望来。

    先前他仰望天外天,只看得见朦朦胧胧一片光影,什么都看不真切。

    此刻见陈阳现身结界之后,他当即厉声喝道:

    “陈阳!你终于敢出来了!”

    “好你个小辈!胆敢重塑佛骨,还生出那般异相……你下来!下来受死!”

    陈阳望着他状若癫狂的模样,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脚探入红膜结界,微微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我下去?”

    “你让我下去……那你为何不上来?你倒是上来呀。”

    迦楼罗一怔,随即怒目圆睁:

    “小辈!你敢戏弄本座?!”

    陈阳立在结界之内,星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语气却淡得很:

    “戏弄?晚辈不敢!只是这结界,你撞了半夜都撞不开,我若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你这一身的血?”

    迦楼罗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衣袍早被鲜血浸透,处处结着血痕,登时怒火攻心:

    “你!”

    “我的道基,还在你手里。”陈阳忽然开口。

    迦楼罗狞笑起来:“不错!就在本座手里!想要?下来拿!”

    “不急。”陈阳摆摆手,“你先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小辈,你下不下来?!”

    “妖童,你上不上来?”

    迦楼罗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发颤:

    “好,好,好!本座就在下面等着,我看你能缩在天外天,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陈阳眉梢一挑:

    “缩头乌龟?那你这半夜撞的是什么?你才是守着个王八壳撞了一辈子!”

    “小师侄!”锦安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忙低声劝道。

    “你,你别激他了……”

    蜜娘却懒懒一笑,倚在半空中的云气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哟,这是吵起来了?”

    迦楼罗怒极,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厉啸。

    下一刻,他竟又聚起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红膜结界撞了过去!

    轰!

    红光大盛,血花四溅。

    陈阳立于结界之后,衣袂翻飞,只静静望着他,眸色不动。

    迦楼罗撞得身形一晃,喉头一甜,却硬是咽了回去,咬着牙还要再撞。

    “够了。”开口的是巴山君,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几分粗粝。

    “你再这么死命撞下去,结界没破,你这一身皮肉倒要先散架了。”

    “可不是么。”阴离夫人也柔声开口。

    “迦楼罗,眼下这红膜结界是撞不开的,你撞出多少裂纹,它眨眼便自行合拢,根本穿不透。”

    她说的不假。

    结界上被撞出的蛛网裂纹才刚蔓延开,转眼便如活物般蠕动愈合,连半分痕迹都不留,光洁如初。

    迦楼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牙根紧咬,偏又无可奈何。

    而结界之内,陈阳却忽然勾了勾唇角。

    他居高临下望过来,那笑意里竟带着几分睥睨之色。

    “本座……”迦楼罗仰头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本座若能登上天外天,还轮得到你在此猖狂?!”

    “他是故意激你。”巴山君忽然沉声道。

    “对啊。”阴离夫人接口,眼波一转。

    “这个时候,你反过来激他不就是了?”

    “激他?”迦楼罗茫然无措。

    “本座能激他什么?”

    巴山君咧开大嘴,露出森然獠牙。

    “你当着他的面,炼化那两个啊,那白猿古修,还有灵童十四难,不都在你手里攥着么?你当着他的面炼化,看他忍不忍得住。”

    阴离夫人猛然一震,转头看向巴山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迦楼罗也望了过去。

    半晌,阴离夫人才低声喃喃:“还是你这狮虎心肠,够歹毒。”

    巴山君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浑然不觉。

    “歹毒?有么?本君在巴巫山成道的时候,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这算什么。想当年本君最爱吃人,当着娘亲的面吃孩童,当着孩童的面吃娘亲,多有意思。”

    迦楼罗冷冷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巴山君就浑身打了个冷战,立马收了话头。

    他知晓迦楼罗出身红尘寺,最听不得这些下作勾当。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讪讪道。

    “不过你眼下气成这样,他又缩在上面不下来,你待如何?”

    迦楼罗半晌没言语。

    良久,他才重重冷哼一声,周身戾气翻涌。

    下一瞬,他盘膝落座,身后四生法相轰然运转,佛光与妖气交织着冲天而起。

    一左一右,法相光晕之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白猿与灵童十四难。

    炼化,重新开始了。

    一丝丝一缕缕,将那两道身影往四生轮回之中消融。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陈阳眼里。

    “你……混账!!”

    陈阳怒喝一声,眼眶瞬间赤红,几乎要裂开。

    他周身灵气炸涌,整个人径直朝着下方冲去!

    “等一下!小师侄,不可啊!”锦安失声惊叫。

    “不可!万万不可!”陈长生也脸色大变。

    二人一左一右闪电般掠出,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将人硬生生拽住。

    “放开我!我要下去!”陈阳拼命挣扎,胳膊都被拽得生疼,额上青筋暴起。

    “白猿师兄他们……还在被炼化!”

    他挣了好一会儿,眼睛都红透了,却哪里挣得开二人的手。

    “放开他。”

    一个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蜜娘不知何时已经飘到近前,袖摆轻垂,神色淡淡。

    锦安与陈长生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手上力道一松,连忙退到一旁,一左一右,大气都不敢出。

    陈阳挣开束缚,想也不想抬脚便要再冲。

    眼前一花,蜜娘已经拦在了他跟前。

    “你……让开!”陈阳急声道,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你要做什么?”蜜娘看着他,语气平平静静。

    陈阳咬着牙没说话,只是盯着下方的炼化光景,眼底满是焦灼。

    下一瞬,蜜娘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微微沉身。

    五指收拢成拳,不偏不倚,一拳重重捣在陈阳肚子上。

    “哎呦!”

    陈阳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像个虾米,疼得在原地直打转。

    什么太阴月华凝练的血肉,什么大日真火铸的骨,什么练气十三层,百脉齐开……

    这一拳下去,全都不管用。

    直打得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连话都说不连贯。

    “疼吗?”蜜娘收回手,淡淡问。

    “疼,疼……”陈阳捂着肚子,脸都白了。

    “疼吗?”蜜娘再问。

    “疼,疼,疼!”陈阳连声叫唤。

    “那,再来一拳?”蜜娘眸光一横。

    陈阳吓得往后连缩了好几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别别!别了别了!陛下!不用了!”

    蜜娘这才收了架势,冷冷地望着他。

    “那你方才,急着下去做什么?你莫不是忘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嗔意:

    “你这身子,是本皇一寸一寸,亲手给你塑出来的,你要作践它,问过我了么?”

    这话落进耳中,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他怔怔地抬头,看进蜜娘那双沉沉的眼眸。

    那目光里有长辈的威严,深处却水光盈盈,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语。

    半晌,陈阳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

    “好,好,好,我记得了,记得了。”

    “乖。”蜜娘这才缓了神色。

    “那你可知,你方才冲下去,能做什么?那迦楼罗是天命妖皇,你如今连道基都没了,就算资质再好,根基再牢,你敌得过么?”

    陈阳点了点头,眸色黯淡了些:

    “那我眼下……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蜜娘语气平淡。

    “就这么看着,好好记住这般感受……这无力感,没有修为,没有实力,就是这个样子。”

    陈阳不再说话,只默默地转脸望向下方。

    下方四生法相还在缓缓运转,白猿师兄与小师傅的身影,又淡了一分。

    沉默了许久。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陈阳忽然开口,咬了咬牙。

    “你又要去做什么?”蜜娘斜睨他一眼。

    “我不去跟他打。”陈阳捏紧拳,眼底闪过一丝少年气的狠劲。

    “我……我扔石头,砸死他!”

    话音落下,他周身星尘猛地一卷,竟真裹起几块棱角分明的星岩。

    他掂了掂分量,挑了两块最趁手的,扬手便从九天之上,狠狠砸了下去!

    石头脱手而出,悠悠坠向下方。

    陈长生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脸上又好气又好笑。

    “陈阳,你这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罢了,罢了。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

    锦安也笑了,朝陈长生递去一个眼色:

    “就让小师侄发泄吧,总比憋在心里强。”

    陈阳没搭话,只抿着唇,死死盯着那块下坠的石头。

    一旁蜜娘嗤笑一声,斜倚在云气上翻了个白眼。

    “哎,真没意思,本皇还当你要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来……合着就这点本事。”

    她抱起双臂,冷眼瞥着下方:

    “罢了,扔石头便扔石头吧,我才懒得管你。”

    那石头晃晃悠悠,一头扎进了红膜结界里。

    这结界看着只是薄薄一层红光,内里却像隔着重重粘稠的空间,厚得惊人。

    石头陷在其中,像是沉进了米浆里,慢悠悠地晃着往下沉,几乎肉眼可辨。

    下方三人自然也看见了。

    “扔石头?”迦楼罗冷笑一声,满是不屑。

    “你当本座是什么?三岁稚童不成?”

    “可不是嘛。”巴山君哈哈大笑。

    “扔石头砸人,这不是奶娃娃的把戏么?”

    说话间,石头已经沉到了结界底端。

    只是从上往下落得久了,方向终究偏了几分……

    陈阳本是冲着迦楼罗砸的,那石头却飘飘悠悠,歪向了巴山君那边。

    巴山君正站在结界底下,见石头朝自己过来,只随手一挥,便要将它扫开。

    他半分没放在心上,不过一块石头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石头慢悠悠的,终于从红膜结界底端探出头来。

    就在完全脱离结界的那一瞬……

    轰!

    毫无征兆,整块石头像是被无形的天火点着,呼地一声轰然爆燃,周遭骤然炸开一圈刺目的火光!

    原本迟缓的速度,一瞬之间暴涨了何止百倍,拖着长长的焰尾,直直砸向巴山君!

    巴山君猛地一震,只觉一团灼热火浪迎面扑来,连呼吸都烫得发疼。

    顷刻间……

    血肉横飞!

    他下意识偏头闪躲,却只来得及看见自己半边肩头,连带着皮毛血肉,硬生生被炸飞出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山君又惊又怒,吼声都变了调。

    第二块星岩紧跟着坠下。

    那星岩刚一穿过红膜,便再次化作一道赤红火光,焰尾划破云气,带着尖啸声直扑巴山君面门!

    巴山君哪里还敢托大,浑身妖力骤然暴涨,猛地侧身翻出去。

    这一回他明明躲开了正面……

    可那火光擦着胳膊掠过的一瞬,仍嗤地一声,从他臂膀上削下一大片血肉!

    血雾猛地散开,连周遭的云都染成了淡红色。

    陈阳自己却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掂着的第三块冰凉的星岩,又抬头望向下方那片还没散去的血雾。

    那石头……

    当真是自己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