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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第568章 天心暗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68章 天心暗手
    罡风卷过杀神道台,卷起细碎星尘,打着旋儿掠过棋盘。

    啪嗒!

    周崇指间的棋子脱了手,砸在棋盘上弹了弹,滚落到地上。

    他瞪圆了眼,惊得咦了一声。

    原本垂眸凝注棋盘的韩文,此刻也缓缓抬了头,指尖还夹着一枚未落的黑子。

    这位大曜皇朝的小司徒,与双月皇朝的祭酒,齐齐望见远方踏月而来的三道身影,脸上全是诧异。

    “怎的,这凤清都竟没有……”

    周崇先前心里还在盘算,回头该如何跟此事撇清干系。

    这凤清都好歹是南天凤家的化神天君,这等人物真要是出了闪失,追究下来,干系不小。

    他没料到会生出这等变故。

    今日来韩文这里做客,原本不过是想借个人,压一压凤长离的逆气,再无他意。

    谁知凤清都半路杀了出来,已属意外。

    更没想到,她竟被蜜娘当场制住。

    蜜娘带走凤清都时,周崇心里便已明了。

    这凤清都今日恐怕凶多吉少,西洲妖皇的狠厉,远比他预想的更甚。

    可万万没料到,凤清都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周崇侧头看向韩文,韩文也正瞪大双眼:

    “怎的……这凤家天君还活着?”

    在韩文预想里,这凤清都断无生理。

    可眼下她神色平和,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温顺,半分受伤痕迹都无,也没了方才被制住时的浑噩痴傻。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韩文联想到方才,碎星乱石方向闪过的星光,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周崇压着嗓子,凑到韩文身边:

    “老友,怪事了,你看这三人……怎的这般亲近,春风满面地挽手?”

    在他想来,陈阳跟着过去不过是凑个热闹,看那鬼皇处置凤清都罢了。

    可眼前这阵仗,陈阳居中而立,左拥右抱,一边是西洲妖皇,一边是凤家天君,温香软玉各占一边,说不出的旖旎香艳。

    周崇与韩文对视一眼,一时都惊疑不定。

    陈长生也皱紧了眉,盯着这一幕惊愕半晌,作声不得。

    直到三人身影渐近,他才低声道:

    “锦安,不对劲啊!”

    锦安侧头:“师尊何出此言?”

    陈长生沉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凤清都……她背地里那些传闻,我从前不知真假,今夜也算开了眼。”

    “可她当年在人前,何等端庄自持,进退有度,活脱脱名门世族的贵妇气派。”

    锦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有什么稀奇。”

    “她本就不是端庄的人,所以才要在人前做出端庄的模样,骨子里越没有的东西,越要摆出来给人看。”

    陈长生未经风月,听了这番话,才恍然明白过来,随即又是一怔……

    锦安出身天香教,其中关窍,自然比他懂得多。

    他点了点头,又道:

    “可问题就在这里,她便是在自己洞府里如何荒唐,在外人面前也最是,爱惜羽毛,怎会这般当众搂着男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南天凤家最看重面子,她断不可能在旁人面前,做出这等放浪姿态。”

    陈长生看着看着,冷不丁冒出一句:

    “该不会……陈阳这小子,真和这凤清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话音落下,锦安一怔,怔怔看向陈长生。

    却见陈长生望着远处,缓步而来的三人,眼底竟浮着一丝微光。

    锦安奇道:“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陈长生轻咳一声,掩饰住神色。

    “我只是纳闷……陈阳这小子身边,女子怎的这般多?”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

    “当初在地狱道,青铜大殿,凤梧的业力化身就缠着他不放,传闻外界凤家那天骄凤梧,至今还在找他。”

    锦安点头:“想来是凤梧仙子与小师侄,昔年有些缘分牵绊。”

    陈长生摇摇头,又道:

    “还不止这些。”

    “后来陈阳和九华宗,陆浩交手,我亲眼看见,两个云裳宗的女修,见他遇险,哭得梨花带雨,失魂落魄的。”

    锦安一怔:

    “哦,那两位姑娘,徒儿见过,是他早年在青木门的同门师妹。”

    陈长生掰着第二根指头:

    “还有呢,你忘了?在人间道时,还有个西洲来的妖女,天天跟在陈阳身边转。”

    锦安愣了愣:

    “师尊说的是林公子吧?许是她单方面,纠缠小师侄。”

    “哎,这位林公子和鬼皇陛下私交甚好,徒儿虽接触不多,却也听闻她行事向来张扬。”

    “可不是。”陈长生点头。

    “我也是瞧那妖女缠得紧,才暂且封了她的天心,用业力迷雾困着,免得她再来纠缠陈阳。”

    锦安沉吟片刻,点头道:

    “徒儿记得,不过当初那林公子,在人间道修为尽失,师尊终究还是留了手。”

    陈长生淡淡道:

    “我虽不喜那妖女纠缠陈阳,可见二人有些旧情,天心乃修士根本,若当真伤透了,这辈子怕是再难寸进,我总不能做得那般绝。”

    锦安闻言,轻轻一叹:

    “也是,天心一损,几乎等于断了修行路,师尊这般处置,已算宽厚了。”

    陈长生又掰下第三根指头:

    “妖女之后,还多着呢,你这都忘了?陈阳可还有自己的未婚妻。”

    锦安轻浅一笑:

    “小师侄这般优秀,年岁也到了,有道侣再正常不过。”

    陈长生却还在喃喃自语:

    “我还听参加试炼的修士说,连搬山宗的千金,也跟他走得近……”

    说到这儿,他仰起头愣了半晌,若有所思:

    “修行之路,讲究借人事,借势运,这冥冥中的气数最是玄妙,我早年也借过不少势,可为何……”

    “我早年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苏无烬那老和尚,双月皇朝的祭酒老头,还有南天……全是老头子!”

    “怎么换成陈阳,身边就全是莺莺燕燕……连今日这凤清都,也……”

    话说一半,陈长生便住了口,半晌没再作声。

    锦安看了他片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宽慰:

    “师尊,这难道不好吗?有贵人相助小师侄,是男是女,又有何妨?只要是贵人,便都是气运。”

    “徒儿多问一句。”锦安话锋一转。

    “那凤清都平日在南天名声如何?徒儿不甚清楚,她纵然喜好声色犬马,总不至于害过男子性命吧?“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摇头:

    “那倒没有。”

    “这凤家天君的底细,我年轻时悄悄……打听过。”

    “她私下里虽常邀男子入府,事后却总会备上厚礼,灵石丹药从不吝啬,更从不伤人性命。”

    “说白了,就只是各取所需的欢好。”

    锦安暗松一口气:

    “既是不害人性命,那小师侄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好了,咱们过去吧。”

    “这时候,也该上前迎一迎了。”

    陈长生愣了愣,点头跟上。

    只是目光落在凤清都身上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凤清都平日在外最是端着架子,从不曾与男子这般搂搂抱抱,今日怎会如此放得开?

    陈长生压下心底的疑虑,快步迎上前去。

    恰在此时,陈阳三人也从月华深处行来。

    月色如霜,星尘铺地。

    三人踏月而行,衣袂被风拂得猎猎翻飞。

    凤清都整个人偎在陈阳怀里,头贴在他心口,眉眼温顺。

    陈阳一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还扣在蜜娘腰肢上。

    三人飘然落地道台。

    迎上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陈阳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推推怀里的凤清都……

    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蜜娘,指尖微动,便要松手。

    下一瞬,却觉蜜娘腰肢微收,手臂不着痕迹地向内一夹,将他的手牢牢锢在了软腰上。

    陈阳登时动弹不得。

    神念里,传来蜜娘一声冷哼,带着几分讥诮:

    “怎的?私下里搂得那般紧,到了人前就搂不得了?我就这般上不得台面?”

    陈阳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蜜娘。

    蜜娘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陈阳心神一颤,连忙用神念回话:

    “没,没有的事……”

    “既然搂了,就别放。”蜜娘不耐烦地打断他,指尖抵住他后腰,微微用力。

    “否则,后果你自己掂量。”

    陈阳心头一颤,再不敢动,只得老老实实搂着。

    这时韩文与周崇,已先一步迎上前来。

    韩文目光落在凤清都身上,满是疑惑:

    “她……这是怎么了?”

    周崇也是满脸不解。

    方才过去时,凤清都明明被蜜娘制住,浑浑噩噩的。

    怎么眼下眼神看似清明,却又透着一股憨傻劲儿?

    韩文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周崇试探着唤了两声:

    “凤家道友?凤家道友?”

    那凤清都却恍若未闻,半分反应都没有。

    二人愈发疑惑,齐齐看向蜜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蜜娘视线扫过众人神色,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哦,这凤清都还有几分道行,我治不住她,便成这样了。”

    她半句不提天外孤魂入主之事,只不动声色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周崇闻言当即一惊:

    “就这般?那……没发生别的事?”

    凤清都好歹是南天凤家的天君,被蜜娘那般制住,就算恢复过来,怎么也该有一场冲突才是。

    蜜娘答得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事!”

    周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连声附和:

    “哦……没事便好,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对他而言,这自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即便凤清都真被蜜娘灭杀炼化,他也早有说辞。

    星海茫茫,凶险莫测,便是化神修士也生死难料。

    前阵子,他去凤家做客,偶然听闻,南天杨家的天君家主,约莫一个甲子前便是在星海中出了意外,至今下落不明。

    连天君都折了进去,凤清都出事又有何稀奇?

    这番话合情合理,足以应付一二……

    可说辞归说辞,他终究怕真出纰漏。

    万一真追究起来,他这小司徒的位置恐怕坐不稳。

    尤其是凤长离,好歹是他引荐来的,他还想着将来借这份机缘,在大曜皇朝记上一功。

    如今见凤清都平安无事,他悬了半天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一旁的韩文却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凤清都,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眼底似有微光闪烁。

    蜜娘瞧在眼里,忽然开口,语气玩味:

    “你这家伙,盯着人看什么?”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韩文,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韩文闻言,面皮一颤,转头看向蜜娘,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不过那异色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周崇看了半晌,左瞧右瞧,越看越觉得蹊跷。

    “只是这凤清都,怎的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凤清都整张脸贴在陈阳胸口,笑得软乎乎的。

    那笑容倒不似先前,被制住时的浑噩痴傻,同样有痴,却痴得沉,透出亲昵之感。

    周崇凑近两步,放轻了声音唤道:

    “凤家道友?”

    接连唤了两声,凤清都依旧埋着头,半分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周崇只得又道:

    “凤家道友,可否先松开这位小友?关于凤长离的姻亲之事,长离小友既然不来,也便作罢了。”

    话没说完,凤清都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松,我要陪着我的孩儿。”

    孩儿?

    这称谓陡然念出,周崇当场愣住。

    一旁蜜娘闻言,倏地侧过眼来。

    陈长生与锦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倒是韩文瞳孔骤缩,神色渐渐变得微妙。

    蜜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光芒沉了沉,愈发深邃。

    周崇定了定神,又问:

    “你怎么称起孩儿来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凤家道友,你……认不得我了?我是周司徒啊,你我虽未谋面,可我先前还登门拜访过南天凤家。”

    凤清都又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你别说话,吵得很。”

    她说着竟闭上眼,重新贴回陈阳心口,像是贪恋那点暖意,再不理会旁人。

    周崇问了几句都如石沉大海,只觉这人根本无法沟通,半句话都问不出来。

    他只得茫然抬头,看向一旁的蜜娘,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

    “道友,方才……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莫不是你对凤道友,施展了什么神通?”

    先前他还没将这西洲妖皇,放在眼里,只当是自封的名号。

    红膜结界锁了西洲万年,无人能登天,所谓妖皇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可蜜娘踏入天外天后展露的实力,却实打实打了他的脸。

    看来这些妖皇,倒也并非全是浪得虚名,他自然不敢轻易造次。

    蜜娘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我可没动什么手脚,你们自己不会探查么?”

    一旁的韩文身形一震,眸光闪了闪,侧身半转,指尖悄悄探向储物袋,像是在摸索什么物事。

    蜜娘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作声。

    周崇又问:“那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蜜娘拽着凤清都离去,众人都当是要处置她。

    那边碎星乱石层层叠叠,又隔得极远,神识探查不进去,里头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陈阳侧头看向蜜娘,正想开口问那疯女人的来历,蜜娘却先一步开了口,调侃道:

    “发生了什么?”

    她瞥了眼身边的陈阳,朝他努了努嘴:

    “那还能有什么,先前这凤清都不就一直嚷着,要和他共修大道么?”

    “喏……他这般巴巴跟上来,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和凤清都遂了心愿,共修大道了呗。”

    话音落下,道台上死寂一瞬。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久久没人出声。

    半晌,陈长生才失声打破沉默,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

    蜜娘扫了他一眼,眸光流转:

    “怎么,有什么问题?你来自南天,当知晓这凤清都的脾性,她见了清俊男子,本就走不动道。”

    “再说陈阳也刚……”

    “我之前以太阴炼形之法,给他塑五脏,先塑的便是命门。”

    “今夜血气方刚,遇上这么个娇艳的女天君……”

    她看向陈阳,浅浅一笑:

    “本来我只是想审审这凤清都,我在西洲穷乡僻壤的,仰慕南天风物,她身上几件法宝我没见过,借来玩玩罢了。”

    众人听着,倒也觉得合乎情理。

    蜜娘扣住凤清都,搜走几件法宝储物袋,再正常不过。

    不拿,才叫奇怪。

    蜜娘又叹口气,一副不忍细说的模样:

    “谁知道陈阳看着凤清都衣衫不整的,就半推半就,把这位南天凤天君给……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陈阳听到这里,错愕了半晌,终于炸了毛: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这是诽谤!”

    他又气又急,满心不解。

    蜜娘怎的突然在这里信口开河?

    明明是自己修百岁枯骸观想之法,怎么倒成了他淫辱凤清都一般?

    蜜娘横了他一眼,目光又在韩文身上掠了一瞬,才道:

    “哎,怎的?做都做了,还不敢认?”

    “我做过?”陈阳一怔。

    蜜娘啧啧两声,一脸了然:

    “可不是么,你都和凤清都缠成那样了,要不是我最后把你拽开,指不定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你看你今夜才重铸的元阳,我看啊,怕是又要泄个干净。”

    陈阳听得心头乱跳,下意识看向陈长生和锦安。

    “小师叔,我没有。祖师,我真的……”

    他心中发慌,只想赶紧澄清。

    在场众人里,这二人与他最亲,他不想让二人误会。

    可一抬眼,却见陈长生正目光古怪地盯着他,神色间竟带着几分莫名的火热。

    陈阳心头一震,又气又急,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蜜娘好端端的,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正想开口自辩,一旁忽然炸起一声怒喝:

    “混账!反了天了!”

    那怒喝声陌生得很。

    陈阳怔怔看去,竟是来自韩文。

    这位老祭酒素来有祭酒气度,行事沉稳,不苟言笑,此刻竟须发皆张,满面怒容,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这一幕连周崇都看愣了。

    他与韩文早年同窗求学,后来一个入了大曜皇朝,一个入籍双月皇朝。

    他深知韩文性子最是刻板守礼,从不轻易动怒,这般勃然大怒,已是数百年未曾见过的光景。

    周崇愕然道:“老友,你这是怎的了?”

    韩文却不答话,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厉声呵斥:

    “陈阳,你大逆不道!你今夜才入籍双月皇朝,怎敢做出这等以下犯上的事!”

    陈阳满脸茫然:“什么以下犯上?”

    韩文也不多解释,一手抓住陈阳肩头,一手去掰凤清都的手,便要往两边拽:

    “成何体统!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松开!快给老夫松开!”

    凤清都却抬了眼,冷冷道:

    “你做什么?不准碰我孩儿!”

    韩文被这一句怼得火冒三丈,正要发力强拽……

    忽然之间,凤清都身上漫开一层层星光。

    众人皆是一怔。

    锦安惊道:“这光芒……莫非是南天的什么秘术?”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南天的法门。”

    星光无声无息铺开,韩文的手刚触到光晕边缘,便如遭重击,踉跄着连退数步。

    他正要再上前,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炸响:

    “好得很。”

    阴冷的气息弥漫道台,在场几人连同陈阳在内,齐齐转头看向蜜娘。

    蜜娘一步踏出,脚下碎石,应声崩裂横飞:

    “我刚踏上这道台时,就觉得你这老东西眼神不对,东瞟瞟,西看看,眼珠子尽黏在凤清都身上。”

    陈长生在旁听得茫然,顺口接了句:

    “祭酒老头,你莫不是对女子有兴趣了?”

    韩文一怔,急忙摆手:“胡说八道!我对女子怎会有兴趣?”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觉不对,又连忙补道:

    “我不是对女子……我乃双月皇朝祭酒,在此是为了迎接将星魔主!我没多看……”

    他急着澄清,脸都涨红了。

    蜜娘脸色却越来越冷,沉沉道:

    “你自然不是看女子,我清楚得很,你看的,是凤清都身子里的东西。”

    “害我在陈阳面前丢尽脸面……”

    “气煞我也。”

    她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凤清都:

    “说!这东西,你是从哪招来的?”

    这话没头没尾,周崇满脸茫然,转头看向韩文:

    “老友,她……这话什么意思?”

    蜜娘却没管他,只接着道:

    “我好好把她制住,这天外不知从哪窜出来个疯女人,直接入了她的身子。”

    “连我布下的三尸化鬼术,都被她随手解了。”

    “可把我……”

    她神色越来越沉,说到最后,挽了挽衣袖,露出雪白的小臂,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陈阳见状眸光一凝,暗觉不妙,连忙开口:

    “等一下!蜜娘你冷静点!”

    蜜娘却头也不回:

    “今天我不把这口气撒出来,等天亮回去打坐,都静不了心!”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

    韩文大惊,只看见她衣袖翻飞,还以为要动什么杀招,慌忙便要招架。

    却不料蜜娘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一脚闷闷地踹在他胸口上。

    “砰!”

    韩文身形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对面的石台之上。

    所幸蜜娘收了力道,没伤他性命。

    陈长生都看得愣住了。

    蜜娘却不依不饶,三两步掠上前,照着地上的韩文又踹了两脚。

    “哎呦!”韩文痛呼出声。

    一身整齐的华服被踹得皱皱巴巴,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蜜娘一脚接一脚,尽情宣泄着心中的闷气。

    今晚她先是被那疯女人压了一头,在陈阳面前丢了面子,这股火憋了半天,正愁没处发。

    这一切来得突兀,在场众人竟都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道友莫要动粗!”周崇连忙上前劝解。

    一旁陈长生下意识便要上前帮忙,却被锦安一把拽住衣袖。

    锦安递了个眼色,陈长生愣了愣,再看场中,蜜娘虽踢得凶,却都没下死手,全是皮肉之苦。

    他略一思索,便也站定了脚步,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韩文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混乱之中,指尖却摸向储物袋,摸出一面玄光镜。

    趁着众人不备,他抬手对着凤清都一照。

    这一照,他浑身一震,失声低呼:

    “果然……没错!”

    蜜娘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抢过玄光镜,也对着凤清都一照……

    镜中星光翻涌,赫然映出那疯女人的身形。

    “果然是你这老东西在捣鬼!”

    蜜娘火气更盛,脚下又加了两分力道,踹得韩文连声惨叫。

    “蜜娘,冷静啊!莫要冲动……”陈阳连忙劝道。

    蜜娘却置若罔闻。

    韩文一边挨踹,一边扯着嗓子喊:

    “陈长生!长生祭酒!快些……”

    陈长生闻言刚要迈步,韩文却抬手指向陈阳那边,声嘶力竭:

    “快些把那凤清都,从陈阳身上给我拽走!拽走!那成何体统!简直是以下犯上!”

    陈长生与锦安对视一眼,虽有些不解,却也只得走过去。

    二人伸手去拽凤清都,那凤清都却抱得更紧了:

    “不要!我要我的孩儿,你们别想抢走!”

    她双臂越勒越紧,勒得陈阳腰肢都快要断了。

    方才还只是安安静静靠着,陈长生和锦安这一拽,反倒像是刺激了她,收得越发用力。

    陈阳喘不上气,耳边又尽是吵闹声。

    整个道台不知怎的,莫名闹得鸡飞狗跳。

    本来就没几个人,却吵得轰轰烈烈,一时之间烟尘四起,乱作一团。

    韩文还在放狠话:

    “你这般踢我,来日双月皇朝绝不会放过你!”

    蜜娘一脚踩在他脸上,碾了碾:

    “大不了我回西洲去,你们双月皇朝,莫非还敢打进西洲不成?”

    “谁人敢闯红膜结界?”

    “当年那夜皇老女人,还不是从天上掉下去,就再没登过天!”

    韩文一怔,顿时语塞。

    的确,若是蜜娘躲回西洲,双月皇朝还真追究不到她头上。

    这边陈长生也趁机问陈阳:

    “陈阳?你……这凤清都……你莫不是真的……”

    陈阳只觉腰上力道越来越重,连连喘着气道:

    “哎呀祖师,别说了……今夜……算我道心不坚。”

    他也是无奈,不算撒谎。

    的的确确,第十次百岁枯骸时,在蜜娘指引下,他与这凤清都有过云雨接触。

    虽只是观想试炼,却也实打实碰过。

    直到十次观想圆满,勘破血室之诱,才算彻底定心。

    他皱着眉挣扎,催促道:

    “你快些把这凤清都弄走!我感觉腰……快要断了!”

    陈长生啧了一声:“这力道,比黑龙大锁还要紧。”

    陈阳苦着脸点头。

    当年在青铜大殿,他中过黑龙大锁,全身上下缠得动弹不得。

    可此刻这感觉,竟比那时还要难受几分。

    “我的天……”

    他只觉得越勒越紧,怎么都喘不过气,只得拼命运转周身气机,冲开一处处窍穴换气。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喘不上气了……”

    终于,一个不留神……

    “哎呦!!”

    一声惨叫,骤然炸响。

    也不知怎的,陈阳眉心忽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直疼得他失声惊呼。

    剧痛自眉心深处炸开,又猛又烈。

    陈阳眼前阵阵发黑,脚下的道台仿佛都塌了半边。

    是天心。

    修行至今,他对这处窍穴,再熟悉不过。

    早年初修蚯蚓功时,周身气穴在通窍指引下处处贯通,唯独这处天心像封死的井口,任他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按通窍所言,穴内积了杂质,需入陈阳体内方能疏通。

    可陈阳对通窍心存提防,从未应允过。

    如此一来,即便后来又修了数年,灵气也仅能丝丝缕缕地渗入。

    可眼下不对……

    那是旧身才有的毛病,这副肉身是新塑的,怎会又生了杂质?

    他只当是此刻心绪激荡,血气翻涌,冲撞了天心,疏导一番便无事。

    陈阳强压下剧痛,暗自运转先天一炁混元功,一缕灵气如蚯蚓般,钻向天心窍穴。

    “唔!”

    他闷哼一声。

    那痛感非但没散,反倒更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灵气惊动,一下一下往外顶。

    可无论如何冲撞,都冲不开那层阻滞。

    灵气越冲堵得越死,堵得越死痛得越烈。

    “不……不对劲。”

    陈阳意识一沉。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早年为争欧阳华亲传弟子之位,苦修蚯蚓功,冲击天心的光景。

    就是这种感觉,天旋地转的晕厥感。

    如今,又来了。

    “呜……”

    再一次强行冲击之下,陈阳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扑通一声砸在道台冰冷的石面上。

    “陈阳!”

    “小师侄!”

    陈长生与锦安的惊呼,像是隔着远山传来,飘缈得很。

    道台上骤然一静。

    陈阳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拢,万幸只是片刻失神,很快便清明了些。

    满月清辉依旧悬在头顶。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布满冷汗。

    “这……怎么回事?”周崇半张着嘴,方才劝蜜娘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蜜娘也收了动作,踹向韩文的脚收了回来。

    韩文还躺在地上,发丝散乱,华服沾满尘土,口角挂着血痕,怔怔望过来半晌,才哑声道:

    “陈阳,你怎么了?”

    他方才还指着陈阳鼻子,骂以下犯上,此刻却又紧张万分……

    好歹是选定的将星种子,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月光下。

    蜜娘脸色骤然一白,目光死死盯在陈阳眉心,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糟了……莫不是方才……下手太重了?”

    话音未落,她已掠步上前。

    就在这时,凤清都也俯身查看。

    陈阳栽倒时她便跟着倾了身,此刻半跪在他身侧,悠悠抬起手。

    “孩儿,你怎么了?”

    陈阳气喘吁吁:“额……头疼,天心那里,疼。”

    凤清都嗓音温软:“我看看,别动。”

    她指尖轻轻探向陈阳眉心。

    “住手!”

    蜜娘已到近前,见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你要做什么!天心乃是……修士根本!岂是你能碰的!”

    陈长生与锦安齐齐一怔。

    陈长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眸光连闪。

    蜜娘盯着凤清都,冷冷道:“不准碰他。”

    话音落下,她探手便要上前阻拦。

    凤清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下一瞬,她周身星光暴涨。

    穹顶之上,似有星辰垂落,数点璀璨星芒凭空浮现,绕着她缓缓旋转。

    星光凝成光墙,硬生生将蜜娘挡在三尺之外。

    “给我破!”

    蜜娘一掌拍在光墙上,震得星尘簌簌散落,却始终跨不过那道屏障。

    凤清都始终没出声,只默默探出指尖,极轻极缓地在陈阳周身点过。

    眉心,膻中,气海……每一指落下,都带起一丝温凉的星光。

    探查完毕。

    陈阳只觉周身经脉里,忽然涌起一股清流,如溪水淌过,绕行一周后,尽数朝着眉心处,汇聚而去。

    剧痛再度袭来,比先前更猛。

    陈阳浑身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孩儿!”

    凤清都慌了神,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不疼了,不疼了,娘亲在呢。”

    她一下接一下轻拍他的背,又用袖角,细细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那怀抱暖得发烫。

    陈阳痛得意识发昏,靠在这怀里,却忽然生出一股安宁之感。

    这女子身上没有半分杂念,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疼惜……

    简直是失了孩子的母亲,把攒了千百年的温柔,全都倾倒在了他身上。

    恍惚间,他几乎要信了。

    随着那股气息缓缓流转,剧痛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

    陈阳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点荧光,细细的,像一根发亮的线。

    痛感还没彻底散去,凤清都已将他往怀里又紧了紧:

    “不疼了,我的孩儿,娘亲这就给你取出来。”

    她指尖轻抵陈阳眉心,一下一下慢慢研磨着。

    道台上,鸦雀无声。

    陈长生与锦安并肩而立,紧紧盯着前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周崇站在两步开外,神色凝重。

    韩文还瘫在地上,发丝散乱,唇角沾着血,却也强撑着半坐起身,仰头望过来。

    蜜娘立在星光屏障之外。

    目光在陈阳眉心,凤清都指尖之间来回游移,眸光明灭不定。

    她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那道细线正悬在陈阳天心正中。

    这等性命攸关的所在,贸然上前若是惊断了气机,后果不堪设想。

    蜜娘咬着唇,终究还是定在原地没动。

    时间慢慢流逝。

    那点荧光也一寸寸往外挪动。

    一寸。

    两寸。

    三寸……

    挪到第三寸时,那东西终于现出全貌。

    陈阳眯着眼勉强看清,那线通体近乎透明,若不是凤清都指间的星光照着,几乎隐没在空气里。

    它笔直横亘在星光中,与其说是线,倒不如说是……

    一枚无影无形的针。

    凤清都捏着那无影针,就着星光翻来覆去端详。

    针上寒意森然,连漫天月华都映不进去半分。

    就在针尖彻底离体的刹那,陈阳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窍穴齐齐一颤,气机瞬间流转周天。

    天心深处更有一股灵气破土而出,如风穿空谷。

    先前堵在灵台的昏沉滞涩,被这气机一冲,登时散得干干净净。

    通体舒泰。

    修行至今,他从未有过这般通透的感觉,通透得反倒有些……不真实。

    陈长生也看出了蹊跷,沉声道:

    “不对。”

    “陈阳这身血肉是太阴炼形重塑的,连骨骼都是新铸的,体内怎会有这东西?”

    “莫不是……天生就长在他体内?”

    锦安沉吟片刻,又扫了眼四周,摇头道:

    “不像,此物锋芒内敛,寒意在骨,分明是件法器。”

    “既是法器,又怎会天生嵌在体内?”陈长生轻咳一声,故作不解。

    锦安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

    “那便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场中死寂。

    四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蜜娘身上。

    半晌,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说。”

    凤清都缓缓抬头,目光从指尖的针上挪开,同样扫向蜜娘。

    她捏着那枚无影针,气得浑身都在抖:

    “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