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慕宁佚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介于灰蓝和白之间的浅色，冰原的晨光比城市里来得更慢，像是整个北境都在用比别处更缓的节奏醒来。
冰宸已经醒了，蹲在枕头旁边啄自己的羽毛，看见慕宁佚睁开眼，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梳理翅膀内侧的绒毛。
白漓依然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外侧，看着外面，没有回头。
慕宁佚坐起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深色木盒上。
冰晶珀还好好地躺在里面，他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进了背包夹层里。
他决定回去后，把冰晶珀分割成小块挂在冰宸脖子上。
下楼的时候，旅店一楼比平时热闹一些。慕博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份纸质地图。
慕宁渊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已经见底的粥，他看到慕宁佚下来，放下筷子，朝他点了点头。
慕宁佚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慕宁佚问。
慕博把地图叠好收起来，我们从这里回魔都的跨区列车发车时间是10点，大概下午3点就能到魔都了。
慕宁渊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回帝都的车票订的差不多的时间，你老师和我一辆列车。
慕宁佚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冰宸在他脚边跳了跳，好奇地看着旅店地面上那些磨损的木板纹路。
白漓蜷在他的脚边，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
正说着，穆止寒走下了楼，对着三人说道：“咱们列车发车时间差不多，一起？”
慕博看了抬头看穆止寒一眼，“当然可以，如果穆御妖使不嫌弃的话。”
穆止寒搭上慕博的肩膀：“当然不嫌弃，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
慕博嘴角抽了抽，把穆止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拨开，没有说话
......
旅店门口，穆止寒跟着一起上了炽焰翎鸟，慕博坐在最前面看到穆止寒潇洒上鸟的动作一顿。
“穆御妖使，你的冰霜巨龙呢?它可是帝级，飞行速度可是要比我这皇级的炽焰翎鸟更快的。”
穆止寒非常理直气壮的回复，
“幽寒的背上太冷了，这可是在冰原。慕大哥应该是理解的吧。”
慕博非常想直接回他一句‘你一个灵帝还会怕冷’，但身为慕家主的良好修养让他把话咽了回去。甚
至默许了他待在自己的炽焰翎鸟上。
毕竟现在他是自己侄子的老师，加上自己也打不过他。……忍了
最终四个人一起上了炽焰翎鸟。慕博坐在最前面，慕宁渊和慕宁佚坐在第二排，穆止寒坐在最后面。
炽焰翎鸟的背脊足够宽，四个人坐在上面也不显拥挤。
冰原的晨光从东方铺过来，把整片冻土染成一层浅金色。
炽焰翎鸟拍动翅膀升空的时候，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地面上的旅店和镇子迅速缩小成一片灰白色的色块。
风从正面涌来，被炽焰翎鸟的体温中和成一股温暖的气流。
慕宁佚坐在第二排，前面是大伯的后背，后面是师父的衣摆。
旁边是自己大哥。冰宸和白漓安静的待在各自的御兽空间里。
大约一个小时后，炽焰翎鸟在冰原外围站的站前广场降落。
展翅收拢时带起的气流在地面上掀起一小圈碎冰，四个人依次从鸟背上跳下来。
站台不大，午后的天光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带。
慕宁佚背着背包站定，从御兽空间里出来的白漓在他脚边蹲了下来，尾巴绕到前爪上搭着。
金色眼睛扫了一圈车站的环境，像是在确认这里比冰原暖和得多。
慕博走在前面，把炽焰翎鸟收回御兽环，转身朝三人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继续往站台入口的方向走。
慕宁渊和慕宁佚并肩走着，穆止寒走在他们后面。
站台上停着两趟列车，一趟往魔都方向驾驶，一趟往帝都方向驾驶。
车身上的线路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往魔都方向的列车门已经开了，有乘客正在陆续上车。
帝都方向的列车安静地停着，发车时间稍晚一些。
慕博在岔路口停下来，侧过身，看了慕宁渊一眼：“到了帝都发个消息。”
慕宁渊点了点头：“知道。”
慕博又看了穆止寒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站台走去。
慕宁佚跟在大伯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慕宁渊站在站台的入口处，背靠着柱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和平时一样随意。
他看了慕宁佚一眼，然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回去了好好休息。这次你出门时间不算长，但做的事情不少，该缓的还是要缓两天。”慕宁渊说，
“冰宸刚契约不久，别急着训练强度，你先和它进行磨合。
白漓那边也是一样——按书上的说法，精神系灵兽的适应期比普通灵兽长，一切都慢慢来。”
慕宁佚点了点头：“记住了。”
慕宁渊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和平时一样轻，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朝南站台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去吧。”
慕宁佚转身走了两步，穆止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他一贯松散轻快的语气：“寒假到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慕宁佚回头，对着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站台走去。
他走过站台的分界区时，脚下的地砖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暖灰，站台的列车门还敞着，大伯已经上车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他快步上了车，在大伯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他看到朝帝都方向站台的入口处，慕宁渊和穆止寒站在柱子旁边，正在说着什么。
慕宁渊侧着头，穆止寒背靠着柱子，姿态都带着等车时的松弛，像两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慕宁渊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隔着车窗朝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清楚。
慕宁佚也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列车开始移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慕宁渊和穆止寒的身影逐渐缩小，在视野里停留了片刻，被进站口的光线吞没。
列车加速，窗外的车站建筑开始后退，接着是站台边缘的界桩，然后是冰原外围的灰色冻土，很快被速度拉成了模糊的色带。
慕宁佚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冰宸在御兽空间里安静地蜷着，同样回到御兽空间的白漓的气息也在其中稳固地蛰伏。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外套内袋里那枚灰色令牌的轮廓。
碰到令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经看不见车站了，只有开阔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