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村子，觉凡太熟悉了。
不是来过，是梦里见过——那些被拖进湖里的冤魂，记忆碎片里就有这地方。木头房子烧得噼啪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有女人尖叫，还有小孩在哭。
“幻境？”江星云抓紧他胳膊。
“太真了。”觉凡摇头。热浪扑在脸上，皮肤都发烫。
白玲鼻子动了动：“血味……新鲜的血。”
话音刚落，一个村民从着火的房子里冲出来，身上还冒着火。他没跑几步就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紧跟着，那尸体又爬起来了。
不是复活，是变成别的玩意儿——皮肤迅速变黑、干瘪，眼眶里冒出幽绿的光。它扭过头，盯着觉凡四人，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退后！”吉子挡在前面。
那东西扑过来，速度不快，但爪子划破空气带着腥风。吉子苦无扎进它胸口，“噗”一声，拔出来时带出黑血。
没用。那东西继续往前冲。
觉凡一掌拍过去，佛光轰在它身上。黑血四溅，那东西倒飞出去，但落地后又爬起来——胸口一个大洞，都能看见后面了，还在动。
“杀不死？”白玲皱眉。
“不是活物。”江星云盯着看，“是……执念。这些村民死前的执念被固定在这里了。”
更多的“村民”从火里走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个身子都烧焦了，全都眼眶冒着绿光，摇摇晃晃围过来。
“先撤！”觉凡拉着江星云往村子另一边跑。
四人冲进一条小巷。两边房子都在烧，木头噼啪往下掉。白玲一尾巴扫飞一根房梁，火星溅了一身。
巷子尽头是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根木桩，上面绑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胸口插着把生锈的刀。血已经流干了，但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天空。
木桩周围跪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低着头，双手合十。他们在祈祷？
不，是在……献祭。
觉凡看清了。那些人膝盖都钉在地上，血渗进土里，流成一道道血线，汇聚到木桩底下。木桩底部刻着符文，那些血正被符文吸收。
“这是……”江星云捂住嘴。
“当年的献祭现场。”觉凡说，“时间被定格在这里了。”
跪着的人突然齐刷刷抬头。
他们眼眶也是绿的。
“闯入者……”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打扰仪式……死……”
所有人站起来——膝盖还钉在地上，但硬生生把钉子扯出来了，留下血淋淋的洞。他们围过来，动作比刚才那些快得多。
“准备战斗。”觉凡深吸口气，佛力运转。虽然只剩两成，但总比没有强。
白玲和吉子背靠背。狐火在掌心凝聚，苦无在月光下反光。
最先扑过来的是个妇女，指甲又黑又长。觉凡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她背上。佛光炸开，那妇女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化成一滩黑水。
但黑水没渗进土里，而是流回木桩底下。
“它们在靠献祭力量维持！”江星云喊，“打碎木桩！”
话音刚落，木桩上的老头突然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觉凡。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觉凡脑子里响起一句话：“救……我们……”
不是威胁，是求救。
那些围上来的村民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绿光在眼眶里闪烁不定，像是有什么在争夺控制权。
“他们还有意识残留？”白玲愣住。
中年男人抱头痛吼：“快……快走……它要醒了……”
“谁要醒了？”觉凡问。
“湖……湖里的……”男人话没说完，绿光大盛。他表情瞬间狰狞，再次扑过来。
这次速度更快。
觉凡撑开琉璃结界，但佛力不足，结界薄得透明。“砰”一声，男人撞在结界上，结界剧烈晃动，裂开几道缝。
更多村民扑上来。
白玲一口狐火喷出，烧退三四个。吉子苦无专攻关节，但砍断腿他们爬着也要过来。
杀不完。
而且每杀死一个，黑水就流回木桩。木桩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老头胸口那把刀开始震动。
“那把刀是关键！”江星云指着。
觉凡咬牙冲过去。两个村民拦路，他硬扛着挨了两爪，胸口衣服撕破，留下血痕。终于冲到木桩前，伸手去拔刀。
手刚碰到刀柄。
“轰！”
无数画面冲进脑子——
月圆之夜，全村人被赶到湖边。黑袍人念咒，湖水沸腾，水怪浮出水面。村民们一个个被推进湖里，惨叫声响彻夜空。老头是最后一个，他不肯跪，被一刀钉在木桩上……
但这不是结束。
那些被推进湖里的人没死，而是被水怪吞进去，和其他生物缝在一起。他们的意识还在，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痛苦……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金色眼睛上。
眼睛的主人低声笑：“养料……不错的养料……”
觉凡闷哼一声松手，嘴角渗血。那刀上附着的怨念太强，差点冲垮他识海。
“凡哥！”白玲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觉凡擦掉血，“这试炼……是要我们解放他们？”
话音刚落，所有村民突然停住。
他们齐刷刷看向木桩上的老头。
老头眼睛流下两行血泪。他嘴唇又动了，这次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杀……了我……”
“什么？”江星云愣住。
“杀了我……仪式才能停……”老头每说一个字，胸口那把刀就陷进去一分，“我们……才能解脱……”
中年男人抱头跪地，痛苦嘶吼：“不……不能……杀了祭司……我们都得魂飞魄散……”
“现在这样……比魂飞魄散……更痛苦……”老头声音越来越弱。
觉凡看着那把刀。
拔出来，老头死，这些村民的执念可能消散——但也许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不拔，试炼可能过不去，而且这些灵魂要继续受折磨。
“牺牲试炼……”他喃喃，“原来是这样。”
不是要他们牺牲自己，是要他们决定是否“牺牲”这些灵魂——用解脱的名义，亲手终结它们。
“怎么选？”白玲看着他。
吉子没说话，但手里苦无握紧了。
江星云握住觉凡的手：“无论怎么选，我们都一起。”
觉凡看向老头。
老头眼神里全是哀求。
又看向那些村民。他们眼眶绿光闪烁，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显然还有残存意识在挣扎。
远处，村子另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过来了。
木桩开始震动。老头胸口那把刀自己往外退了一寸——不是被人拔，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把它顶出来。
刀退出的缝隙里，渗出一缕黑气。
黑气凝聚成一只细小的手，抓住刀柄，用力往外拔。
“不……”老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它要出来了……”
“谁？”觉凡问。
“我们……献祭给它的……那个东西……”老头声音发颤，“它在刀里……睡了太久……现在要醒了……”
刀又退出一寸。
黑气凝聚的手变大了些，隐约能看出形状——像婴儿的手，但指甲又尖又长。
全场死寂。
只有火焰噼啪声，还有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觉凡忽然明白了。
牺牲试炼，真正的考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