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落在掌心，凉了一瞬，随即烫得吓人。
觉凡还没反应过来，那枚翡翠般的世界树叶就化了。不是融化，是炸开成无数光点，疯了一样往他手里钻。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接着那股狂暴的暖流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呃！”觉凡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凡哥！”白玲想冲过来。
江星云死死拉住她，脸色发白：“别碰！能量太暴，现在碰他会炸！”
觉凡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了。他盘腿坐下，琉璃菩提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里那五片叶子抖得哗哗响，像是狂风吹过。而一直生长缓慢的第六叶芽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
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乱窜。
但疼过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世界树的能量层次太高了，它不仅仅补充生命力，更像是在重新塑造他的生命本源。内视之下，他看见自己骨骼表面都浮现出淡绿色的、树叶脉络般的纹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星云守在旁边，手指捏得发白。对面，代言人已经吸收完了金色心脏，周身黑气翻腾，里面掺进了一缕刺眼的金芒。他睁开眼，气息暴涨到了金丹巅峰，盯着觉凡这边，舔了舔嘴唇。
兰斯洛也差不多了。那本古籍化作光符没入他眉心，圣光纯净得晃眼。他谨慎地退开几步，和两边都保持距离。
三股气息在大殿里隐隐对抗，谁都没先动。
一个时辰。
包裹觉凡的翡翠色光茧越来越厚，最后像个发光的蛋把他裹在里面。光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动，像叶脉，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江星云忽然捂住心口，眉头紧皱。
“星云姐？”吉子压低声音。
“他在接触法则层面，”江星云声音发颤，“那片叶子里有空间和生命的法则碎片……他在理解它们。”
话音未落，光茧“咔嚓”一声裂开条缝。
紧接着裂缝蔓延，整个光茧炸成漫天光雨。光雨中，觉凡睁开眼。
眸底深处，一朵琉璃莲花的虚影缓缓旋转，随即隐没。
他站起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一股圆融、厚重的威压自然弥漫开来。金丹后期，而且根基扎实得吓人。
代言人脸上的冷笑僵了僵。兰斯洛眼神凝重。
觉凡没理他们，第一时间沉入内视。
丹田中央，第六片叶彻底开了。
它没长在枝干上，而是悬浮在那里，化形成一座精巧的琉璃莲台。莲台缓缓旋转，洒落温和佛光。往生莲台——超度亡魂，净化怨念，克制鬼物，治疗神魂创伤。这能力不主杀伐，却直指“渡化”本源。
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生命本源传来的蓬勃悸动。
第六叶，成。寿增三十二年。
加上之前第五叶的三十一年，累计增寿六十三年。原本仅剩三十余年的寿命倒计时，被狠狠抹去，替换成了一个让他几乎陌生的数字——剩余寿元，约九十五年。
压在心头多年的死亡阴影，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觉凡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旺盛到几乎满溢的生命力，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觉凡。”江星云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觉凡转过头，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哭什么？”
“没哭。”江星云偏过头，耳根却红了，“刚才你气息乱冲，我担心。”她顿了顿，转回来仔细看他，眼里是真切的欢喜，“真的，太好了。”
白玲凑过来，鼻子动了动：“主人，你身上味道变了。”
“嗯？”
“以前是干净的檀香味，现在……”白玲想了想，“多了点古老的味道，像千年古树。”
世界树的烙印么？觉凡心中微动。
他抬眼看向对面。代言人气息诡谲，兰斯洛眼神审视。三人都得了好处，但这真殿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
兰斯洛忽然动了。他走向大殿一侧那些古老的壁画。“诸位，”他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圣泉已涸，馈赠已取。这真殿，恐怕不止这点东西。”
众人目光投向壁画。
刚才注意力全在树根上，现在才看清，三面墙上刻满了斑驳壁画。第一幅是惨烈的神战，苍穹破碎，神血如雨。第二幅是世界树倾倒，九界崩毁，透着末日悲凉。
第三幅……
觉凡瞳孔一缩。
没有神，没有巨人，没有废墟。只有一片空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一根稚嫩的翠绿新芽，正从石缝中探出头。新芽旁边，站着一个背对画面的、模糊人影。
人影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长枪。
那轮廓……觉凡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冈格尼尔残片。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断枪轻轻震颤了一下。
“哼，装神弄鬼。”代言人嗤笑，目光却死死盯着壁画，“古人涂鸦罢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兰斯洛伸手想触摸壁画，指尖即将碰触时又收了回来，神色严肃，“这些壁画蕴含残留神念。它们在记录，也可能在预示。”
预示？觉凡盯着新芽和持枪人影。新芽代表新生？持枪者是谁？为何是断枪？
他正思索，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壁画，不是来自对手。
是来自他怀中——那枚师傅所赠、从未有过动静的旧檀木佛珠，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与此同时，丹田内那座刚成型的琉璃莲台猛地一震，洒落的佛光变得急促，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指向壁画某处的“指引”感。
而那方向，正是第三幅壁画中，新芽破土而出的那块“碎石”的位置。
代言人和兰斯洛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觉凡气息的细微变化和佛光异动。两人的目光唰地钉在他身上，又顺着他视线，锁定了壁画上那块不起眼的“碎石”。
真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微妙的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共鸣，彻底打破了。
江星云悄然挪步，与白玲、吉子呈三角站位，将觉凡护在中间。她指尖已有微不可查的灵力流转。
代言人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的轻响，周身黑气开始凝聚。
兰斯洛沉默着，手按上了剑柄。
寂静中，只有壁画上那模糊的持枪人影，无声地背对所有人。
觉凡握着滚烫佛珠的手心，渗出冷汗。
师傅给的珠子，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对着这幅壁画起了反应？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当那佛珠发烫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那壁画中背对众生的持枪人影……
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