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符文还在发光。
那尊十米高的白骨巨人刚被觉凡轰碎一条胳膊，碎骨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觉凡自己也不好受，胸口闷得厉害，佛力运转明显迟滞——连破万尸大阵，又硬撼白骨巨人，再浑厚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耗。
他半跪在地上喘气，断枪插在身前土里。
江星云她们还在远处和那些行尸缠斗，白玲的爪子都染黑了，吉子的刀也卷了刃。
就在这节骨眼上。
地下宫殿那个黑漆漆的入口里，慢慢飘出来一个人。
不，那模样已经不太像人了。
皮包着骨头，深眼窝里两点鬼火似的绿光，披着件破烂的黑袍子，手里拄着根骷髅头权杖。他一出来，盆地里的温度骤降，连那些没脑子的行尸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能闯到这里……”那老东西开口，声音像是用砂纸磨铁皮，“有些本事。”
觉凡撑起身子，握住断枪。
古曼王。
这老怪物真身居然是这个德行。气息倒是够吓人，元婴初期，但那元婴虚浮得厉害，像是用邪法硬堆上去的，透着股子外强中干的味道。可再虚浮也是元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让觉凡心头一沉的是老怪物身后。
还跟着一具东西。
两米来高，皮肤青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像是活的虫子一样微微蠕动。它闭着眼，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古曼王身后，没有任何呼吸心跳，可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竟然不比古曼王弱多少，甚至更凝实。
巫祖尸身。
“正好，”古曼王咧嘴笑，那嘴咧到耳根，露出黑黄色的牙床，“用你的血肉，你的魂魄，给巫祖当最后一道祭品。它……就快成了。”
话音刚落，古曼王权杖一挥。
呜——！
凄厉的破空声炸响，几十个白森森的骷髅头从权杖上飞出来，每个眼眶里都冒着绿油油的鬼火，张嘴就喷出漆黑的邪火。那火温度不高，却烧得空气滋滋作响，带着股腐蚀魂魄的歹毒劲儿。
同时，觉凡只觉得浑身一凉。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凭空插进他胸口，攥住了什么往外扯。生命力，是生命力在缓慢流失！
诅咒之触！
觉凡闷哼一声，琉璃净体应激运转，皮肤下泛起一层淡金色微光，硬生生抵住了那股抽取之力。但就这么一分神，那些骷髅邪火已经扑到面前。
“渡厄！”
觉凡低喝，掌心金光喷涌，化作一片烈焰迎上去。佛火对邪火，空中炸开一团团黑金交织的光球，嗤嗤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骷髅头被焚毁，可还是有几道漏网之鱼撞在琉璃结界上，炸开一团团黑气。
结界剧烈晃动。
古曼王阴笑：“有点意思。但看你能撑多久。”
他权杖再点，这次不是骷髅头，而是一道灰扑扑的细线，悄无声息射向觉凡眉心。降头术里的死咒，沾上就麻烦。
觉凡想躲，可脚下血色符文突然亮起，一股吸力传来，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灰线就要扎中——
“滚开！”
江星云的娇喝响起，一道清心符后发先至，啪地撞在灰线上。符纸瞬间烧成灰，但那灰线也偏了几分，擦着觉凡耳边飞过。
觉凡回头，看见江星云脸色发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负担不小。
“专心打你的！”江星云咬牙又拍飞两只行尸，“别分心！”
觉凡心头一暖，眼神却更冷。
古曼王显然不耐烦了。“巫祖。”他哑声道，“杀了他。”
一直闭眼站着的巫祖尸身，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整个眼眶里是一片粘稠的血红色，像灌满了血。没有理智，没有情绪，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青黑色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秒就出现在觉凡面前。一拳，直砸面门！
快！
快到觉凡只来得及横起断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觉凡只觉得一股恐怖的蛮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
好硬！
巫祖尸身的拳头跟断枪硬碰硬，居然只留下一道白印。而且那股力量……绝对超越金丹巅峰了，半步元婴？
没等觉凡缓过劲，巫祖尸身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是砸向胸口，拳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觉凡不敢再硬接，神足通发动，身形诡异地横移半尺。拳头擦着衣襟过去，带起的风刃居然把他衣服割开一道口子。
可古曼王那边也没闲着。
骷髅权杖舞得呼呼生风，各种阴毒降头术像是不要钱一样砸过来。有让人血肉腐烂的脓血咒，有引动心魔的乱神术，还有从地底钻出来抓人脚踝的鬼手。
觉凡顿时陷入绝境。
前面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巫祖尸身狂风暴雨般的近身轰击。远处是古曼王阴险歹毒的远程骚扰。
琉璃结界在白骨巨人和血雨消耗下本就脆弱，现在更是摇摇欲坠。
砰！
一个疏忽，巫祖尸身的拳头终于砸中了结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结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佛光急剧黯淡。
觉凡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咽下去。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打二，还都是这种级别的对手，耗都能耗死他。
江星云她们想过来支援，可那些行尸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死死缠住她们。
“觉凡！”江星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觉凡脑子飞速转动。
古曼王本体……对，他气息虚浮，元婴不稳，显然是靠邪法硬提上来的。而且他一直躲在后面，让巫祖尸身前冲，自己只敢远程放法术。
这家伙本体就是弱点！
巫祖尸身虽然强，但看起来没有灵智，完全受古曼王操控。如果能让古曼王分心，或者重创他，巫祖尸身会不会受影响？
赌一把！
觉凡眼中狠色一闪。
他不再一味闪躲巫祖尸身的攻击，而是突然调转方向，硬生生用后背接了巫祖尸身一拳。
咚！
沉闷的撞击声。琉璃结界彻底破碎，觉凡整个人向前扑去，嘴里喷出一口血。但他借着这股冲力，神足通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远处的古曼王！
断枪在前，枪尖银芒暴涨！
“什么？！”古曼王显然没想到觉凡这么拼，仓促间举起骷髅权杖格挡。
可觉凡这一枪是搏命一击，汇聚了剩余的大半佛力，还有胸中那口不吐不快的戾气。
“给老子破！”
枪尖刺在骷髅权杖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权杖顶端那个最大的骷髅头，裂开了一道缝。
古曼王怪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黑袍被枪气撕裂，露出下面干瘪如柴的躯体。左肩位置，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汩汩冒黑血。
但他到底是元婴，危急关头还是侧身避开了要害。
“你找死！”古曼王又惊又怒。
而此刻，觉凡身后，巫祖尸身已经如影随形追来。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觉凡的后心，利爪扬起，上面泛起青黑色的尸毒光芒。
距离太近，觉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转身。
江星云的尖叫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古曼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可就在巫祖尸身的爪子即将碰到觉凡背心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巫祖尸身血红的眼睛里，突然极其轻微地，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茫然？
就像沉睡的人将醒未醒时的那种恍惚。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它的爪子还是狠狠抓了下去。
但觉凡的心通慧眼，偏偏就捕捉到了那一瞬的不对劲。
这玩意儿……好像不完全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