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震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黑色镜面像要裂开似的，表面浮现出蜘蛛网般的纹路。从纹路缝隙里透出光，不是佛光，是种浑浊的、半金半黑的光。
“退后！”贡嘎活佛一把拉住觉凡和江星云往后拽。
几乎同时。
石壁“轰”地炸开。
不是真的爆炸，是幻阵破碎的动静。碎石和烟尘四溅，等视线清晰，心镜壁后面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
里面飘出那股腐败味更浓了，还混着香火味，闻起来像座香火鼎盛却死了人的庙。
“果然有密室……”活佛脸色铁青，“老衲在这寺里六十年，从不知道闭关洞窟后面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觉凡没说话。
他盯着洞口，丹田里的菩提树在疯狂预警。那些黑色丝线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洞里传出呼吸声。
很慢，很沉，像头睡着的野兽。
“谁在里面？”活佛朝洞里喊，声音在石室里荡出回音。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声停了停，然后又继续，节奏都没变。
觉凡把酥油灯交给江星云：“你在外面等着。”
“不行。”江星云抓住他手腕，“里面那东西不对劲，我七窍玲珑心都快跳出来了。”
“所以才要你在外面。”觉凡看着她眼睛，“万一出事，你能喊人。”
江星云咬着嘴唇，手没松。
“听话。”觉凡轻轻掰开她手指，转头对活佛说，“活佛，您也留在外面吧。万一……有个照应。”
贡嘎活佛摇头：“这是本寺的事，老衲必须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争。
觉凡走在前面，活佛跟在半步后。弯腰钻进洞口时，觉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拂过——不是风，是某种黏稠的视线。
洞里比外面还黑。
酥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四周墙壁是人工开凿的，很粗糙，刻满了经文。但那些经文不对劲，不是藏文也不是梵文，是种扭曲的符号，看久了头晕。
通道不长，大概七八米就到头。
里面是个石室，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正中摆着个破蒲团，蒲团上坐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现在那东西盘腿坐着，身上僧袍烂得只剩布条，露出底下干瘪的皮肤。皮肤是青黑色的，像放久了的腊肉，布满深褐色的尸斑。
它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但从它胸口位置，延伸出十几根金色光丝，扎进头顶的石壁里。光丝另一端，连着的正是摩尼宝珠的方向——宝珠的愿力，正通过这些光丝源源不断流进它身体。
“桑杰……”贡嘎活佛声音发颤。
那东西睁眼了。
眼睛一半金色一半黑色，金色的那边是佛门慧眼，黑色的那边是魔道邪瞳。两种光在眼眶里打架，看得人心里发毛。
“师父。”桑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您来了。”
他还认得人。
活佛往前一步，痛心疾首：“桑杰！真是你！你曾是寺里最有天赋的弟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桑杰咧开嘴笑。
他牙齿全黑了，牙龈萎缩，笑起来像个骷髅。
“天赋？”他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浑身颤抖，“我苦修六十年！每天诵经打坐，闭关苦修，六十年啊师父！可您呢？您转世活佛，十年功夫就抵我一生！这公平吗？”
活佛哑口无言。
“佛门讲众生平等。”桑杰慢慢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可转世活佛天生就有前世修为，天生就受信徒供奉！我们这些普通僧人算什么？陪衬？垫脚石？”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息就涨一分。
那气息很怪，一半是精纯佛力，一半是浓烈魔气。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打架，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
金丹巅峰。
觉凡眯起眼。这老和尚离元婴只差半步，但走岔了路，硬是把佛魔两道揉在一起，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你想要力量？”觉凡突然开口。
桑杰转头看他，那双异色眼瞳里闪过贪婪：“九叶琉璃菩提体……好，真好。吃了你，我就能彻底转化‘偷天换日法’，到时候佛魔合一，元婴可期！”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恐怖速度，一掌拍向觉凡面门。掌风里一半佛光一半魔气，搅得石室里气流乱窜。
觉凡抬掌硬接。
“砰！”
双掌相撞，气浪炸开。觉凡感觉掌心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要度化他，一股要侵蚀他。
琉璃净体自动运转，把魔气挡在外面。但佛力那部分却让他丹田一荡，菩提树轻轻摇曳。
“咦？”桑杰收掌后退，异色眼睛里露出诧异，“你体内有东西在吸收我的佛力？”
他看出来了。
觉凡没回答，双手合十，琉璃结界瞬间展开。淡金色光罩把整个石室笼罩，结界表面浮现莲台虚影。
“没用的。”桑杰狞笑，双手结印。
头顶那些金色光丝突然调转方向，不再抽取宝珠愿力，反而从虚空中扯来更多浑浊能量，注入他体内。
他气息再次暴涨。
“这密室是我花三十年偷偷挖的，连通寺里所有愿力节点。”桑杰张开双臂，像在享受力量灌注，“再有三日，我就能彻底掌控摩尼宝珠，到时候整个扎什伦布寺千年积累的愿力，都是我的！”
活佛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那些愿力是历代高僧和信徒的心血，你这么做会毁了寺庙根基！”
“毁了又怎样？”桑杰狂笑，“等我成就元婴，自开一脉，建个更大的寺庙！到时候信徒要多少有多少！”
他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一掌，而是双手连拍，掌影漫天。每一掌都带着佛魔交织的怪力，打得琉璃结界“嗡嗡”作响。
觉凡不退反进。
他撤掉结界，贴身近战。金刚不坏神功运转到极致，皮肤泛起淡金色，每一拳都带着龙象般若功的蛮力。
“砰砰砰！”
拳掌交击声在石室里炸开。
桑杰越打越心惊。他修为比觉凡高一个小境界，又有愿力加持，按理说应该碾压才对。可这年轻和尚的肉身强得离谱，佛力精纯得吓人，根本不像金丹中期。
更诡异的是，每次对招，他体内的魔气就会被对方佛力消磨一点。
虽然很少，但确确实实在流失。
“你到底是什么人？”桑杰厉声问。
觉凡没答，抓住他一个破绽，一拳轰在他胸口。
桑杰闷哼倒退，撞在石壁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但青黑色的皮肤很快蠕动复原，像没事人似的。
“没用的。”他抹去嘴角黑血，“我修了‘偷天换日法’，佛魔双体，只要愿力不断，你就杀不死我。”
活佛突然出手。
老喇嘛结了个密宗手印，一掌按向桑杰额头。掌心里佛光璀璨，带着净化之力。
桑杰不躲不闪，硬接这一掌。
“师父，您老了。”他咧嘴笑，黑色魔气从七窍涌出，反过来侵蚀活佛的佛光，“您的佛法，渡不了入魔的我。”
活佛脸色一白，踉跄后退。
觉凡扶住他，同时另一只手结印。第六叶“莲台渡魂”的能力全力催动，一尊琉璃莲台在桑杰头顶浮现。
莲台旋转，洒下纯净佛光。
“啊啊啊——！”
桑杰惨叫起来。
这次不一样。莲台佛光不伤他佛力部分，专照魔气。那些黑色魔气在佛光里像雪遇烈阳，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佛魔平衡被打破了。
桑杰身体开始抽搐，一半泛金一半泛黑，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嘶吼。
“不……不可能……我的偷天换日法……明明快成了……”
觉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背后是谁？”觉凡问，“这种邪法，不是你自创的。”
桑杰抬头，异色眼瞳里闪过恐惧。
然后他说了个名字。
一个觉凡听过很多次的名字。
“暗影兄弟会……他们给我功法，给我资源……条件是我掌控扎什伦布寺后，帮他们找一样东西……”
话没说完，他身体突然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一条黑线从他眉心蔓延开来，像有生命似的爬满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