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嶺指尖輕顫,劍勢流轉間,崖壁之上石屑紛飛。鐵畫銀鉤般的字跡憑空浮現,墨香與劍意交織,正是他方才吟詠的那首狂詩︰仗劍紅塵已是癲,有酒平步上青天,游星戲斗弄日月,醉臥雲端笑人間。
筆鋒落下處,赫然題著“長生子”三字。
閉關數月,道號既成。甦嶺望著那狂草淋灕的刻痕,眼底掠過一絲希冀。所謂長生,非求 不朽,而是以武入道,叩問天機。雖前路漫漫,但他堅信,依托手中系統,終有一日能凌駕于這方天地的武道極巔。
收劍回匣的瞬間,天際忽傳來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
雲層翻涌,一抹璀璨金光破空而出。那金雕身形暴漲數倍,翼展竟達三四丈之闊,翎羽宛如神金鑄就,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寒芒。利爪之下,竟死死扣著一頭百斤水牛,步履穩健,宛如天神降臨。
甦嶺瞳孔微縮,心中震動不已。
這是……蛻變後的神雕?
那一枚蛟龍膽的藥力,果然霸道無匹。
甦嶺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那枚被神雕緊緊攥住的蛟龍內丹上,心頭頓時明悟了為何當初這只靈禽會如此執迷不悔地渴求此物。
話音未落,他足尖輕點虛空,身形竟如一片不受重力束縛的白雲,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不過呼吸間,十余丈的距離便被輕易跨越,穩穩落在了神雕寬闊如傘蓋的脊背之上。
“恭喜道友。”
神雕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那雙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眸中,此刻竟流淌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它極有靈性地將爪下那頭龐大的水牛隨意拋向一旁,隨即雙翼猛然展開,狂風驟起,卷起漫天塵土。只見它長嘯一聲,一掠百丈,直沖雲霄,仿佛是在向主人炫耀自己脫胎換骨後的驚世駭俗。
這一次,甦嶺真正體會到了御風而行的極致 。
耳畔是呼嘯的風雷之聲,身側是獵獵作響的氣流。若非他身為宗師級高手,體內真氣流轉不息形成天然護體罡氣,尋常人在這等高空風暴中,恐怕連站穩都做不到,瞬間就會被狂暴的氣流撕成碎片。
然而,腳下山川河流如畫卷般飛速倒退,那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豪邁之氣,瞬間充斥胸腔。甦嶺仰天長笑,豪情萬丈︰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里青蛇膽氣粗!”
笑聲震散雲靄,痛快淋灕!
待在空中肆意遨游一番後,神雕載著甦嶺重返劍冢。剛一落地,兩道倩影便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小龍女與李莫愁眼中滿是驚嘆與好奇,七嘴八舌地問道︰“雕兒,你何時變得這般威風凜凜?”“為何不早帶我飛上天去?”“太厲害了!”……
嘰嘰喳喳的喧鬧聲中,連一向高傲的神雕眼底都閃過一絲無奈。面對這兩位師父寵愛的師妹,這位天空王者也只能認命地忍受著這份親昵與聒噪。
趁著她們與神雕親近,甦嶺則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只蛻變後的巨獸。
此時的神雕已非凡品,身高近丈,渾身翎羽閃爍著神金般的冷冽光澤。那尖銳的喙與鋒利的雙爪,隱隱透著暗金色的金屬質感,令人不敢直視。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原先那塊丑陋的肉瘤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頂璀璨的金冠,為其平添了幾分睥睨天下的王者威嚴。
看著這副模樣,甦嶺心中暗自訝異︰這氣勢,竟與傳說中那只吞噬天地的金翅大鵬鳥有幾分神似。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驟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麾下護山靈獸神雕完成血脈進階,現正式進化為‘金翅天雕’。作為獎勵,系統授予技能︰空山鳥語。】
【空山鳥語(秦系神通)︰可通曉世間百鳥語言,並能通過精神力操縱、召喚群鳥作戰。】
甦嶺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沒想到因禍得福,竟還附贈了這等奇技淫巧?他迅速在腦海中檢索系統面板,果然發現關于此類獎勵的隱秘記載,此前倒是疏忽大意了。
隨著修為精進,那些歸附于他麾下的修士、長老乃至靈獸,其境界每進一步,甦嶺都能從中汲取到相應的反哺之力。
“這‘空山鳥語’雖無殺伐之威,但在探听情報與傳遞訊息方面,卻有著不可替代的妙用。”
甦嶺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意念微動,果斷接下了這份獎勵。
剎那間,海量信息如決堤之水般涌入識海。不過須臾,世間百鳥的鳴囀之音便在他腦海中清晰重現,人鳥溝通、御使群禽的能力已然大成。
他抬眸,目光鎖定在身旁那只神雕身上。
只見甦嶺雙唇輕啟,竟模擬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雕嘯。
那神雕先是一怔,隨即金瞳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愕。它試探性地回應了兩聲啼鳴,而在常人耳中晦澀難懂的獸語,此刻落在甦嶺耳里,卻如听母語般自然。
“雕兄,別來無恙。”甦嶺眉眼舒展,語氣溫和,“既然通了獸語,往後也不必再受孤寂之苦。隨我回終南山吧?”
神雕發出一聲歡愉的低吟,主動湊上前去,用堅硬的喙輕輕蹭著甦嶺的手掌,姿態親昵至極。
甦嶺指尖撫過那宛如精鐵鍛造般的翎羽,轉頭看向一旁的小龍女與李莫愁,淡然道︰
“劍冢之事,至此可算圓滿。咱們,回家。”
終南山腳下,紫霄宮內。
林玉身著一襲素白長裙, 窗前。她眉目如畫卻自帶三分寒霜,宛若廣寒仙子臨凡,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氣息。
此刻,這位向來清心寡欲的聖女正微微蹙眉,神色間透著一絲罕見的無奈。
在她面前,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這些孩子皆身著道姑服飾,模樣清秀靈動,本該是惹人憐愛的年紀,此刻卻一個個縮著肩膀,眼神躲閃,滿臉拘謹與惶恐。
面對這群新來的小丫頭,即便是心如止水的林玉,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疼。
看著她們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林玉輕嘆一聲,心中暗自盤算︰
“掌教上山前特意吩咐,讓我下山添置些僕役,以免偌大的紫霄宮顯得太過冷清。如今人倒是弄來了,可這麼多麻煩事……待掌教回來,該如何交代才好?”
畢竟,做飯灑掃等雜活,僅靠老僕孫婆婆一人,終究是有些力不從心。
掌教法旨如山,林玉斷無抗命之理。
可她萬萬沒料到,這一趟下山,竟把個天大的麻煩給“請”回了山門。
那日離了終南山,林玉恰在一處荒郊撞見一支商隊。
乍看是正經買賣,實則車廂里鎖著十幾個花季少女,衣衫襤褸,面如死灰。
林玉暗中窺探良久,才知這是伙凶悍的山匪,正要將這些姑娘一路南下,發賣至江南煙柳巷,做那供人玩賞的“瘦馬”,或是從娃娃抓起,雕琢成待價而沽的花魁。
這般傷風敗俗、滅絕人性的勾當,豈能容得下?
林玉雖性情清冷似雪,骨子里卻流淌著女俠林朝英的血脈,一身俠義之氣早已融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