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岭随手将残筷拂落，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虚名如浮云，何足挂齿？世人皆捧那小李飞刀为神物，却不知那不过是铁匠炉火中锤炼出的凡铁；贫道手中这双筷子，亦不过是市井酒肆间的寻常物件。所谓的排名榜册，在贫道眼中，不过是一堆废纸笑话罢了。”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陆小凤与李 对视一眼，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世人视若珍宝、甚至为之搏命的荣耀，在这位谪仙口中，竟如粪土般廉价。这份超然物外的境界，难怪江湖上下皆尊其为剑仙。
李 向来内敛沉稳，此刻竟也忍不住抚掌大笑，眼中久违地闪过一丝狂放：“好！说得好！苏兄这番话，正合我意，当浮一大白！”
陆小凤更是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剑仙之名，果然不虚。依我看，便是那西门吹雪，也比不上苏兄这般洒脱。那家伙整日抱着剑睡觉，恨不得把剑当老婆供着，岂能懂你这般‘大道无形’的境界？”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苏岭摇了摇头，指尖轻叩杯沿，笑意温润：“西门吹雪修的是‘诚’，因至诚而极于剑，终成剑神。路径不同，终点却可相通。”
陆小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虽未谋面，但我瞧你提及那人时，语气颇为熟稔。若是有机会见面，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知己。”
听到“西门吹雪”四字，苏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那位传说中的剑神，他确实有兴趣。
但兴趣之外，更多的是战意。
两个站在巅峰的剑客，一旦碰面，朋友或许能做不成，但一场生死相搏的剑斗，却是必然的结局。
那是剑客之间最高规格的礼节。
想到此处，苏岭唇角微勾，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淡淡道：“有缘自会相见。”
“妙极！妙极！”陆小凤拍手叫好，兴致盎然，“一个剑仙，一个剑神，若不交手一战，岂非天大遗憾？我倒真想看看，究竟是你的筷子利，还是他的飞剑快！”
这位四海云游的朋友，平生交友无数，遍布天下。
然而，真正能入他眼、与之交心的，却只有西门吹雪、花满楼等寥寥数人。
酒肆喧嚣，人声鼎沸。
今日这一面，竟让苏岭生出一种久违的知己之感。那种意气相投的默契，如同陈年烈酒入喉，烧得人心头发烫。
不仅仅是他。
身旁的李 亦是这般神情。半生漂泊，情义缠身十余载，心中的那道伤痕从未真正愈合。然而此刻，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酒楼之中，他仿佛窥见了当年初入江湖时的那抹锐气与豪情。一股难以遏制的豪兴在胸中激荡，他甚至想立刻拔刀对决一场，随后再痛饮千杯，醉卧沙场。
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悸动，苏岭缓缓放下手中酒杯。
他抬眸，目光如炬，灼热地锁定在陆小凤与李 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陆兄，李兄，有个问题在我心头盘旋多年，二位或许能猜到。”
陆小凤捻了捻那两道浓密的眉毛，爽朗一笑：“以你的身手，世间还有何事能让你烦恼？”
李 则是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深意。
苏岭笑意更甚，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世人皆知，灵犀一指乃天下无双之技，传说可夹住万千兵刃；而小李飞刀，更是例无虚发，夺命追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铿锵：
“贫道只想问一句——灵犀一指，可接得住小李飞刀？”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死寂。
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仿佛凝固。
这个问题太过狂妄，也太过危险。即便是一向算无遗策的百晓生在此，恐怕也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李 与陆小凤沉默不语。
但在他们深邃的眼眸深处，两簇火焰正悄然燃起。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者若是不知好战为何物，那便不配称为武者。
陆小凤生性洒脱，最爱热闹与挑战，面对这等 裸的邀战，他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侧头看向李 ，挑眉示意：
“李兄……”
李 心中并非没有战意，但理智如冷水浇头。
他的飞刀，从来不是为了胜负而生。一旦出刀，必是生死关头，必取人性命。
一生七十六人，无一为私怨而出手，皆是为了守护正义。这也是为何“小李探花”之名响彻江湖，小李飞刀被尊为风云第一刀的原因。
片刻的沉默后，李 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坚定：
“罢了。这刀法只用于救世，不用于争胜。我绝不会向朋友挥刀。”
听到这话，陆小凤虽然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却仰天大笑：
“能与小李探花结交，实乃陆某此生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震落梁上微尘，豪迈之气冲霄而上。
苏岭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轻叹一声：
“看来，我的这个疑问，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
陆小凤四道眉梢微挑，眼底流转着几分戏谑，目光如钩子般挂在对面那道白衣身影上。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调轻慢：“苏道长方才那一手虚实难测的手段，可是把咱们耍得团团转。如今既然落在我俩手里，这口气若是不出，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对面的苏岭并未动怒，反而轻轻摇了摇头。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润却深不可测的笑意，声音清朗：“二位何必动气？贫道倒有一策，既能辨出高下，又全了诸位的面子与和气。”
“哦？”李 眼中精光一闪，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瞬间舒展，发出一声轻笑，“苏兄莫要吊胃口，不妨直言。我二人确实好奇，究竟是我那小李飞刀更胜一筹，还是陆兄的灵犀一指更为玄妙。”
“小事一桩。”苏岭抬眸，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笑意加深，“不如由贫道充当那试金石。李兄只需对我出刀，让陆小鸡在一旁好生观摩，便知这飞刀的致命之处究竟几何。有了我这大宗师级的人物做靶子，岂不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 与陆小凤皆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僵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种震撼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荒谬感——竟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验证传说？
就连一旁始终安静旁观的仪琳也惊得忘了呼吸，贝齿轻咬下唇，双眸圆睁。她虽涉世未深，却也知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恐怖威名。这位看似风轻云淡的道长，竟是要以身犯险？
然而苏岭心中毫无波澜。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接下这一击，甚至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 。
李 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沉默良久后沉声道：“苏兄慎言。你若真想见识，我不妨将这套刀法倾囊相授，何必如此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