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双眼，脑海中只剩一个荒谬念头盘旋不去。
“见鬼！我陆小凤今日莫非是在跟神仙喝闷酒？”
至于身为大宗师的东方玉，以及心性坚韧的李莫愁，受幻术影响尚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均存疑虑。
但那目光中，更多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暗自揣测，难道此人真如传说所言，乃是谪落凡尘的神仙？
风止，云滞。
苏岭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定了陆小凤，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既见真仙，为何不拜？”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
陆小凤只觉头顶苍穹似乎都塌陷下来。
眼前的苏岭身形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影。
那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流淌着无边威仪。
灵魂深处，竟涌起一股想要匍匐跪拜的本能冲动。
膝盖发软，意识模糊。
就在即将屈膝之际，陆小凤猛然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跪！”
他在心底怒吼，强行压下那股臣服的欲望。
“我是陆小凤！天下闻名的陆小凤！”
“哪怕你真有通天本事，我也绝不向你低头！”
舌尖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强行撕裂了那层虚幻的迷障。
陆小凤猛地睁眼，周遭光怪陆离的幻象如破碎的镜面般崩塌消散，重新定格在眼前的身影上。
没有巍峨如山的气魄，亦无令众生俯首的神性威严。苏岭就那样静静立在那里，衣衫飘举，眉目如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出尘与神秘。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在窥探之间便觉心神摇曳。
陆小凤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羞愤之火直冲脑门。方才那一瞬的臣服感仍历历在目，他恨不得将自己撕碎。
“你这妖道！”
他一把抹去额角冷汗，踉跄起身，指着对方怒目而视：“刚才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若非我意志力坚韧，险些就要向你跪地叩首！”
说到此处，这位向来 倜傥的公子哥耳根都红透了。堂堂四大名捕之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简直丢尽了脸面。
羞耻感转化为暴怒，陆小凤低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扑出，拳风呼啸，直取苏岭面门。
“找死。”
苏岭甚至未动半步，仅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陆小凤的肩膀上。一股柔韧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传来，将陆小凤死死钉在原地。
“心性浮荡，根基不稳。”
苏岭收回手，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惋惜：“论武道天赋，你确实在李 之上，甚至胜过东方不败。但修武之道，修身先修心。连仪琳那般天真少女都能做到心如止水，你却始终被世俗欲望所困。照此状态，想踏入大宗师之境，无异于登天。”
这番话并非打压，而是基于苏岭洞察世事的客观评判。
陆小凤僵立在原地，拳头紧握又松开。
沉默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说得没错。自己生 酒、好色、喜热闹、爱管闲事，骨子里刻着自由二字，如何沉得下心去打磨那些枯燥晦涩的招式？江湖名声虽盛，世人推崇的不过是那根灵犀一指和绝顶轻功罢了。
“苏道长，”陆小凤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道理我都懂。可我天生散漫，改不了，也不想改。若真把自己修炼成苦行僧般的怪物，那还是不是陆小凤，我自己都不认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通透的光芒：“武功高低皆是身外之物，人生在世，图个开心自在，足矣！”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直旁观的李 抚掌大笑，朗声道：“说得好！即便站在武林巅峰，若内心荒芜痛苦，这天下第一又有何趣？就凭陆兄这份豁达，今日当浮一大白！”
苏岭闻言，眼底也掠过一丝欣赏。
豁达、重情、不羁。
这正是陆小凤最迷人的地方，也是他能成为挚友的原因。
“痛快！”
苏岭微微颔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小凤，随即话锋一转，故作遗憾地长叹一声：“既然陆兄志不在此，那贫道也不好强求。原本手中还有一部天阶 ，本想赠予你助益修行，现在看来，倒是浪费了这等宝物。”
空气突然凝固。
陆小凤瞳孔骤缩，脸上的洒脱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啊？！”
天阶绝学的气息骤然消散，陆小凤呆立当场，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那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我的……我的天阶武学？就这么没了？
一种近乎崩溃的欲哭无泪感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下一秒，这位号称江湖第一神探的男子汉，硬生生扯出一副市井无赖般的贱笑，手脚麻利地凑到苏岭跟前。
他双手抱拳，腰弯得像只虾米，语气里透着几分谄媚与哀求：
“掌教真人……咳，苏大老爷，您这就不厚道了。”
“规矩不能坏嘛，该给的奖励还得给。”
“我想通了，只要我突破了大宗师境界，紫霄宫多一位宗师级长老，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对您对我都是双赢啊！”
苏岭斜睨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早已看淡武功高低，只想追寻本心自由么？”
此言一出，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那股子贱兮兮的笑容再次浮现，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谁说的？这话我可没说出口。”
“刚才那是幻境所惑，意识不清，胡言乱语罢了，哪能当真？”
“我做梦都想站在武道巅峰，成为大宗师又如何？那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境界！”
苏岭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人的脸皮厚度，简直比城墙拐弯还要厚实三分。
看着陆小凤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苏岭神色微敛，语气平淡却极具分量：
“我这还有一门绝世 ，名为《九阴真经》。”
话音未落，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是陆小凤，就连一旁的东方玉和李等人心性沉稳之辈，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九阴真经？！”
“竟然在你手中？！”
“可是传说中引发大宋江湖华山论剑、引得无数高手疯狂的那部神功？”
陆小凤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双眸中精光爆射，压抑不住的惊喜让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苏大爷……不，苏爷爷，您……您真的肯将此经传于在下？”
苏岭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想要吗？”
“想！做梦都想！”
陆小凤疯狂点头，恨不得将脑袋点进土里。
“可以。”
苏岭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但前提是，你得替我办一件事。”